林平之回到福威鏢局的時候,夜已深了,但拿著記載了劍譜的袈裟,心中亢奮的心情實在是無法壓制,以至於他徑直走到父母的臥房門口,抬手敲響了房門。
片刻,林震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從睡夢中吵醒的不悅:「誰啊?」
「爹,是我!」
林平之急切地喊道。
不一會兒,房門從裡面打開,林震南穿著裡衣,出現在林平之的面前,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快,有些不耐煩地問道:「這麼晚了不睡覺,有什麼事非要現在來找我?」
「爹,我拿到咱家的劍譜了!」
林平之舉起袈裟,興奮地說道。
林震南渾身一激靈,頓時睡意全消,他又驚又惱。
「我不是說過,不准去拿辟邪劍譜嗎?」
遭到父親的訓斥,林平之立刻搬出了莫瑞:「是莫師兄帶我去的。」
聽見是莫瑞,林震南唯有無言以對。
「罷了,去書房吧。」
林震南輕嘆一聲,回頭看向室內床榻。
「夫君?」
隔著屏風,能隱約看見林夫人的身姿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林震南叮囑道:「你先睡吧,我和平之去書房一趟。」
林夫人含糊地應了一聲,又重新躺了下去。
林震南走出臥室,把門帶上。
房門關閉的那一刻,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那聲響落在林震南的耳中,他沒來由地頓了一下。
冥冥之中,他感覺自己仿佛關上了什麼再也打不開的大門。
林震南搖了搖頭,把這股莫名的恍惚甩開,只當是大半夜被吵醒,腦子還有些迷糊。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林震南點亮油燈,林平之迫不及待地將袈裟在書案上展開,蠅頭小字在燈光下密密麻麻,第一列的八個字赫然入目。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這是辟邪劍譜?怎麼可能!」
林震南瞳孔一縮,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面上浮現出驚駭之色。
林平之連忙說道:「爹,你往後看,這辟邪劍譜不是邪功。」
林震南強壓心頭的震怒,重新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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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劍招心法一字一句落入眼中,起初,他還帶著幾分抗拒,可那些運功法門的訣竅實在太過精妙,就像是在他面前脫光了衣服的絕世美人,吸引著他的目光,讓他挪不開眼。
林震南越看越慢,越看越入神,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直到看見末尾那幾行關於天人化生、三重境界的描述,才猛地頓住。
「哈!」
林震南用力合上了袈裟,胸口起伏不定,渾身汗如雨下,像是剛從水裡冒出來的一樣。
「這劍法,這劍法……」
林震南面色慘白,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這劍法。
他閉著眼定了定神,手掌按在袈裟上,感受著砰砰直跳的心跳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了心情。
「這劍譜……太邪了……碰不得。」
林震南將袈裟推遠,目光中滿是忌諱。
他沒什麼大志向,福威福威,福在前,威在後,便是他奉行的理念,他自覺自己的小日子已經過得很不錯了,沒必要學這辟邪劍譜,給自己找麻煩。
林平之立刻反駁道:「哪裡邪了?這分明是神功仙法!爹,我想練。」
林震南斷然拒絕,表情無比嚴厲:「不行!平之!你想讓我們林家絕後嗎?」
林平之連忙說道:「這袈裟上寫了,練到大成可以陰陽和合、重回男身。莫師兄說,他就是練了這劍譜才有如今的本事。」
林平之沒有說劍譜後面那些字是莫瑞加上去的,因為莫瑞之前拿出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小東西,對著袈裟來回噴風,上面的墨跡也已經乾燥,林震南摸不出來,林平之也不想節外生枝。
「莫少俠也練過?」
林震南不由得一愣。
他想起了莫瑞一劍震飛余滄海的畫面,那一劍確實不像是正常武功,恐怖的爆炸如同雷鳴,偏偏出劍時無聲無息,速度極快。
速度和詭異,與祖父曾經演練過的辟邪劍法相似,但威力明顯強多了。
難道是祖父沒有練到莫少俠的那個境界?
林震南想到這裡,但還是搖頭:「不行!萬一練不到大成呢?神功秘籍哪裡是那麼容易練成的?你還沒娶妻生子,林家不能斷在你這裡!」
林平之無奈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爹自宮練劍吧。」
「啊?」
林震南怔怔地看著林平之,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兒子說了什麼。
或者說,林平之的話,在他的腦海中,怎麼排列都感覺不對。
片刻,林震南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
「畜生!」
剎那間,林震南勃然大怒,舉起右手,手臂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秒,接著重重拍落在了書桌上面,震得油燈都跳了起來。
「大逆不道的混帳東西!居然讓親爹自宮?你這是人說的話嗎?」
就差那麼一點點,林震南的翻天掌就拍在林平之的腦袋上了。
如果不是他及時想到,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就要沒兒子了。
「爹!」
林平之被他罵得一縮脖子,卻還是硬著頭皮喊了一聲爹。
「連爹都叫出來了嗎?給我跪下!」
林震南怒極反笑,目光上下打量著林平之,挑選能往死里打的位置。
林平之麻利地跪了下去,但嘴上也沒停,急匆匆地喊道:「爹!您想過沒有?師兄他們遲早要走,等他們一走,余滄海要是殺個回馬槍,您怎麼辦?」
林震南舉起的手掌定在半空中,面色也變得僵硬起來。
林平之的這一問,正好戳中了他最擔心的事情。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要是余滄海盯死了他們林家,他還真沒什麼辦法。
「爹,你仔細想想……」
林平之見林震南的臉色鬆動了幾分,連忙趁熱打鐵,把之前莫瑞和岳清筠勸誡他的那一套話術拿出來,用在林震南的身上。
一時間,林震南的面色陰晴不定。
那青城派是何等的囂張跋扈,之前話里話外都是在威脅要滅他林家滿門,要是他練成了祖傳的神功,豈能讓余滄海踩在自己頭上。
福威福威,他想要福,可旁人拿威來壓他,他也只能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