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禛這麼目光如炬地注視著賈璉。
賈璉不禁因此額頭開始冒汗。
「我剛才已經告訴過你,我父皇很看重林姑丈,很不希望林姑丈就這麼死在管鹽之任上。」
「所以,如果林姑丈真不能痊癒,你要想在將來能全身而退,讓我能夠保住你,也願意保住你,你必須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
「賈璉,你也看見了賈珍的下場,應該明白,你這樣的大家公子,在天子眼裡,也算不上什麼。」
袁禛在注視著賈璉的同時,冷言說著一些敲打賈璉的話。
賈璉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回答說:「回四爺,是姑老爺自己在信中這樣說的!」
袁禛聽後沉默了。
他非常清楚的是,按照原著設定,林如海去世要等到明年農曆九月。
但現在冬天都還沒到。
林如海這麼快就對自己病被治好沒有信心?
這讓他感到很不可思議。
他不知道,林如海是對自己的病沒有信心,還是對大周鹽政上的病沒有了信心?
但無論如何,他都得儘量讓林如海活著。
這是順熙帝對他的期許,也是他自己內心的慾念,更是避免林黛玉悲劇命運的根源。
現在的林黛玉雖然是寄人籬下,但因為有父親在,還不至於太擔心被賈府的一些人盯上吃絕戶。
但等其父親去世,那隻靠賈母一個居於深宅中的老婦人護著,是遠遠不夠的。
儘管他現在和林黛玉沒什麼關係,但他很希望林黛玉能幸福。
「林姑丈在巡鹽御史任上積攢了很多錢?」
袁禛繼續問道。
賈璉躊躇了一下,最後還是回道:「姑老爺為提振鹽商信心,親自投錢給親友,讓親友納銀開中,這樣大部分風險由他承擔,但因為他確實提前肅清了鹽匪,又罷黜了鹽運衙門中的貪官,所以不但沒有虧損,反而分得了不少紅利,同時給朝廷增加不少鹽課。」
袁禛聽後頷首,暗想這些錢應該就是原著里林如海留給林黛玉的嫁妝了。
「姑老爺的錢,臣不敢擅作主張,願聽四爺吩咐。」
賈璉卻在這時突然說了一句。
袁禛聽後詫異地看了賈璉一眼,然後嗤笑一聲:「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林姑丈若真不能保住性命,他留給林表妹的錢,還是由你處置的話,你打算交給誰?」
袁禛也在這時問起賈璉來。
賈璉不假思索道:「臣早就想好了,還是交給老太太妥當。」
「不錯!」
「你是個好表哥。」
袁禛算是明白了,明白在紅樓夢裡,賈赦為何後面也要把賈璉這個兒子往死里打了。
因為紅樓夢原著里,賈璉應該也是把林如海留給林黛玉的錢交給了賈母。
要不然,賈赦也不會在後面一直打賈母錢財的主意,還執意要收了鴛鴦,為的是就是通過鴛鴦掌控賈母的錢財。
甚至,賈赦因為石呆子的事差點要打死賈璉,顯然也是怪賈璉把林如海留給林黛玉的錢從南邊帶回來後,就交給了賈母。
可能對於賈赦而言,兒子不夠壞,還不如乾脆打死。
至於賈璉這位林黛玉大表哥。
雖然是好色到髒的臭的都會拉進屋裡去,但做人確實有底線,沒有因為畏懼賈赦淫威,就把林如海留給林黛玉的錢交給賈赦,而是選擇了交給賈母。
賈璉這時在袁禛這麼說後,也鬆了一口氣。
「就按你自己的心思去做。」
而袁禛接著就又丟下了一句話。
賈璉當即稱是,且又道:「還有一件事,臣要成為賈氏宗族的族長了,將來如何管賈家,還請四爺指教。」
「你們賈氏宗族的事,我怎好插言?」
袁禛笑道。
賈璉道:「於公,四爺如今會辦禮部,於私,您也是賈家姑爺,自然可以插言。」
袁禛道:「那就以賈珍為教訓,一定要守規矩,只要你們守規矩,沒誰奈何得了你們,但只要你們不守規矩,你們會比庶民百姓家還要慘!」
「是,臣一定讓族人們嚴守規矩。」
……
「四爺只是讓我們賈家要守規矩,沒有說要我們賈家堅決支持太子,更沒說要在事實上支持他。」
「姑老爺積攢的宦資,他也沒有要圖謀的意思。」
「他只是說,天子很想讓姑老爺活著,他也一樣,但四爺好像很在乎林妹妹,所以也很希望姑老爺活著。」
賈璉在當晚與王熙鳳臥談起自己見袁禛的經過時,便對王熙鳳說起了自己見袁禛後的感受。
王熙鳳聽後也很訝然:「不想奪嫡,也不貪財,反倒只在乎素不相識的林妹妹?這位四爺讓人很是捉摸不透!」
「沒那麼複雜。」
賈璉側臥著身子,背對著王熙鳳後,閉著眼說道:「無非說明這四爺是真的敬重像姑老爺這樣的忠臣,所以對姑老爺的女兒也很在乎。」
「別看四爺面冷,做事不留情面,但他比誰都正直仁善。」
賈璉這麼說後,王熙鳳看向了他的背影,笑著問道:「是嗎?」
「我聽北靜王說的,為了救余家的遺孤,他不惜犯顏直諫,氣得天子龍顏大怒,還動了刀。」
「但天子消氣後,又把余家遺孤賞給了他,還把宣妃晉封為皇貴妃,可見,天子在氣消後,也看見了四爺的可貴之處。」
「余家遺孤以後認他為主,也算是一樁幸事,比嫁給蓉兒,容易被珍大哥玷污了強。」
賈璉是很了解賈珍的,所以才會這麼說。
王熙鳳聽後點了點頭:「既如此,我可得提醒你,你這次送林妹妹去南方,既然是跟著四爺一起,那可別再跟以前一樣,做些見不得的人事,惹得四爺反感。」
……
「四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江南,你應該不反感吧?」
袁禛回宮時,正好撞見別的皇子們從大本堂放學回來。
十三皇子袁祥看見他,更是直接朝他跑了來,還在見禮後笑著問起他來。
袁禛和袁祥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在早年,由於順熙帝讓袁禛幫當時才五歲的袁祥讀書。
所以,袁禛和袁祥也就同吃同住了一段時間。
這讓袁禛對袁祥很了解,知道自己這位弟弟素來自尊心強,一般不會輕易與人提自己的要求,除非這人能讓他確信對方從不會輕視自己的要求。
「我倒是想向父皇請旨帶你去,但我去江南可不是玩的,是要辦大案的。」
「你要去的話,必須聽我吩咐,做錯了事,我也不會講任何情面。」
「你可還願意去?」
袁禛沒有輕視,他甚至也想讓袁祥跟著自己一起去。
因為袁祥別看如今還是少年,但武藝已經非常精湛,是諸皇子中最強的不說,還在跟隨皇帝會盟蒙古諸部時,跟蒙古王公子弟摔跤都沒有過敗績,更重要的是,人也很機靈。
所以,他要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多一個兄弟當助手自然是好事。
但他還是先和袁祥約法三章了一番。
袁祥這裡毫不猶豫道:「願意!」
「四哥,你就放心吧。」
「你讓小弟往東,小弟我絕不往西。」
「小弟想去江南也不是想玩,主要是不想待在大本堂,另外,兄弟里,小弟就服你四哥,只有四哥你坦坦蕩蕩,之前的禮部尚書李遇知,還有寧國府的賈珍,你都沒有給他們留體面,反而為一罪臣遺孤不惜頂撞父皇!」
「所以,我就想跟著你去坦坦蕩蕩做事,不想待在大本堂聽老夫子講他自己都做不到的聖賢道理。」
「哪怕你讓我把鹽政衙門的官員全殺了,我也敢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