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鹽御史林如海?
袁禛心裡一怔。
他立刻意識到這人就是林黛玉的父親,眼下正負責整頓鹽政。
但他沒想到順熙帝會因為林如海生病而派他去調查。
這在他看來,應該是因為自己在秦可卿是否該殺的事中,表現出了足夠的忠誠與足夠堅決的意志,才讓順熙帝願意更加信任他,給他更重要的任務。
畢竟現在像自己這樣敢得罪權貴和官僚又意志堅定的皇子可不多。
順熙帝除了自己也不好再派別人。
另外,順熙帝現在看見了自己在宏觀上通過奏疏提出創新性國策的悟性,也看見了自己的忠誠和執行之鐵面、意志之堅決,只怕還想看看自己處理具體突發事件中的應變能力。
而林如海突然生病這事無疑就是一個考驗他的機會。
「兒臣有什麼不敢?」
「請父皇下旨便是。」
袁禛毫不猶豫道。
「很好!」
「朕會令錦衣衛都指揮僉事沈桂領五百緹騎追隨你,聽你吩咐辦事,同時還有二百暗衛。」
「若還需要誰隨行,向朕奏請即可。」
「但朕要你儘量保住他林如海的性命。」
「這人是朕要留給下一朝的股肱之臣。」
順熙帝目光灼灼地看著袁禛說道。
袁禛聽後心裡一驚,留給下一朝,那就是留給他的!
為此,他鄭重點首:「兒臣記住了。」
「去吧。」
「兒臣告退。」
袁禛回來後就把自己要去揚州的事告知給了元春。
元春聽後當場就怔住了,眼眶不自覺地就紅了一圈。
兩人新婚沒多久,元春也才體驗到男女間的歡愉,自然還捨不得分開。
袁禛伸手抱住了她的肩膀:「聖命難違。」
元春強顏歡笑說:「妾身明白,妾身這就為四爺準備行裝。」
說著。
元春就起了身,朝衣櫃走了去。
袁禛看著她抬手拭眼的背影,心裡也仿佛被什麼揪住了一般。
但袁禛沒有多言。
他不是甘願躺平的皇子。
他是必須要通過做事來證明自己。
哪怕他現在沒有明著爭儲。
何況,紅樓夢原著已經暗示,後面會有白骨如山的亂世慘象。
在這樣的亂世中,哪怕想躺平也是躺平不了的。
所以,袁禛只是走來從後面抱住了元春:「不急,我先帶你回一趟賈府,祭拜一下賈珍。」
元春露出驚愕之色。
「我處置他是為公義,帶你回去祭拜他則是為家誼。」
「因為他畢竟是你隔房堂兄,而我只是公正做事,不是無情做人。」
袁禛說後,就去了外面,讓韓奇準備車駕,同時派人通知賈府。
且說,自從營繕司郎中秦業主動坦白自己收養罪臣遺孤後,皇帝就將秦業革了職,且看在他主動坦白的份上,免了其死罪,只將其罷為庶民,流放遼東,而賈政則升為了營繕司郎中。
所以,現在的賈府,雖然因為賈珍被賜自盡,而陷入了悲痛之中,但又因賈政高升,而又都恢復了喜慶之色。
賈蓉還在這個時候主動請求賈赦賈政同意讓賈璉任賈氏宗族的族長。
賈赦和賈政自然是同意了。
因為現在的賈府,除了讓賈璉任族長,也確實沒有別的更合適的人選。
但賈赦在同意賈璉任族長後,私底下對賈璉說:「別以為你接下來要做族長,就可以隨意處置族裡的公產,他賈珍怎麼亂來,我管不著;但你是我兒子,你要是敢亂來,我得管!以後怎麼處置族裡的公產,務必要先問過我,才可以去辦,明白嗎?」
「明白!」
賈璉雖然低頭答應著,但不由得露出了苦瓜臉。
賈赦為此笑著捋須:「這就好!」
這時,賈璉身邊的小廝昭兒來到了外面:「稟大老爺、二爺,二奶奶那邊來信,說是宮裡四爺派太監來了,要去寧國府拜祭,要咱們趕緊去預備著接駕呢。」
賈赦和賈璉聽後都露出驚訝之色,且因此忙去了寧國府。
等袁禛和元春來到寧國府時,寧國府已中門大開。
賈赦、賈政、賈璉等都已跪在中門外。
袁禛免了他們禮,然後帶著元春進入寧國府,往賈珍靈前而來。
秦可卿以婢女的身份也跟著進入了寧國府。
她一臉好奇地瞅了這寧國府內幾眼,甚至還遠遠地看見了那天香樓。
袁禛也是第一次進入寧國府。
但他感到欣悅的是,他進入寧國府是為賈珍的喪事而來,不是為秦可卿的喪事。
他帶著元春來到賈珍靈前後,就向賈珍進了香。
賈蓉以孝子身份在這時回了禮。
砰砰!
賈蓉哭著磕頭道:「四爺不計亡父狂妄不敬之罪來憑弔亡父,臣感恩不盡!」
袁禛注意到,賈蓉這頭磕的很實誠,顯然真的在感激自己。
他知道原因。
但他沒有多問。
他只在轉身時對賈蓉伸手說:「起吧,以後要好好做人,不可再重蹈令尊覆轍。」
「臣謹記!」
袁禛接著就帶著元春去了榮國府,還在讓元春回內宅見賈母和王夫人後,於榮禧堂傳見了賈赦和賈政。
袁禛先恭喜了賈政榮升工部營繕司部郎的事,然後,就主動提到了自己要去巡視東南,順便奉旨看望林如海的事。
而袁禛這麼說後,賈赦和賈政都露出意外之色。
「舍妹夫能得眷顧如此,實乃皇恩浩蕩也!」
賈政先說了一句。
賈赦也笑了笑:「是極是極。」
「我在二翁面前提到林姑丈,也是想通過二翁了解了解這位林姑丈,不知林姑丈可與二翁提過管理鹽政的事?」
袁禛今日來賈府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了解一下賈府眼中的林如海。
「舍妹夫一向不願對我們提起政事,而免生嫌疑。」
賈政回道。
賈赦跟著說:「正是,舍妹夫一向小心謹慎。」
「原來如此。」
袁禛點了點頭。
「聽聞林家表妹就住在貴府,如今林姑丈病重,想來是要南下盡孝的。」
「不知由貴府何人帶她回去?到時候,好一同南下,我可以照應一二。」
袁禛繼續說道。
賈赦和賈政互相看了一眼。
接著,賈赦回道:「已定了犬子賈璉。」
袁禛點了點頭,心想,自己要通過賈府的人了解林如海,恐怕還是得從賈璉這裡找突破點。
「那傳賈璉來,二翁便請先回去吧。」
袁禛道。
不多時,賈璉就來了袁禛這裡:「臣給四爺見禮。」
「免了。」
袁禛揮了揮手,在賈璉謝恩後,就開門見山對他說:「我已接到旨意,要去揚州看望林姑丈,到時候我們一路,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賈璉一時怔在原地。
袁禛看出了他的不安,而因此直言不諱的說:「你可能不知道,父皇很看重林姑丈,還再三叮囑我,一定要林姑丈活著,如果林姑丈活不了,只怕會讓父皇很失望。」
賈璉卻因此臉色漸漸泛白,還想起王熙鳳對他說的話,因此竟跪在地上:「既如此,臣不敢瞞四爺,其實臣這次送林表妹回揚州,有奉老祖宗之命,等林姑丈亡故,就帶其錢財回來的任務,只是,我家大老爺也要我把林姑丈的錢財帶回來,先交給他,臣現在正為這事犯難。」
「你們為什麼已經篤定林姑丈會亡故?」
袁禛對賈家的主子們已經盯上了林如海的錢財不感到奇怪,他更想知道賈家為什麼已經確定林如海會死。
當然!
袁禛很高興賈璉會這麼主動對自己坦白一切,還把賈赦對他說的話,也告知給了他。
真正可謂是第二個賈蓉。
都巴不得自己老爹倒霉。
都是大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