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洞鞋這種新潮玩意兒,在國內已經流傳三千多年了……十方鞋取道人云游天下十方的意思,開了十個洞在鞋上,因此穿這種鞋,是要穿足衣的。
不是襪子,而是足衣——這詞兒幾千年的歷史,可是在輸入法里都不能做智能聯想的備選。
至於為什麼不穿襪子,原因很簡單,襪子藏不住東西。
足衣里不止有綁腿,還可能有碎銀子,飛刀,短劍,鐵尺,簧弩,袖箭……不一而足。
荊策的足衣里就有一整圈的護脛甲和足背甲,保證敵人一腿踢到鐵板上。
李成虎對道人的事兒並不熟悉,這也是本世界的社會常態了,這些投影里的職業,繁冗不堪,不是專門做針對性的研究,搞不清楚才是正常的。
就像現在,荊策只是粗粗地綰了一個髮髻,一身大袍袖的長衣,周圍人都以為他只是個衣著簡樸的少俠,最多也就是納悶這鞋子是怎麼回事,但他走在街上搖搖擺擺,本地人對他卻頗為尊敬。
這種情況在大城市裡並不罕見,很多冒險家都知道一些職業套裝在和本地人交流的過程中是有優勢的,先天的聲望就高,但是具體的內容,大多數是行業機密。
很多人因為扮演的不倫不類,反而被本地人引為仇寇,因此怎麼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是很多流派世家的秘傳。
地球上不是沒有相關資料,但是這些星界投影來歷不明,很多東西似是而非,再說時代不同,這些資料即使保存完整,也無人應用,重新拿出來,更是以猜測居多。
每一個規矩,那都是冒險家們用命換來的。
所以只有大型的協會,流派,才有人鑽研這些社會風俗,荊策所在的這種橙級小城,連相關信息都很難得到。
那幾個彩虹糖不熟悉荊策的裝扮,既是他們學習不精,也是自以為有能力的家中,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龍塘鎮現在確實熱鬧得很,有一種奇特的繁榮,街面上大量的人群攜刀帶劍,面目驕橫,看起來卻有些和諧,因為這些人遇到事拍桌子瞪眼,卻無人動手。
提前買到的地圖上,龍塘鎮並沒有道觀,城隍廟和龍王廟都不接待遊方道人,想要免費的住宿,那就只能去城外的山神廟。
但是這個時節秋風蕭瑟,已經有些肅殺的寒意,再說這麼多江湖客,城外的那幾座破廟,分不明白的。
荊策在城裡轉了三天了,城外大仗小架幾十場,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人在爭奪宿營地——也有舊仇新怨在城外找地兒解決的。
城裡所以這麼安靜,是因為龍塘鎮巡檢換了一個奢遮人,一手潑風刀十分犀利,有這個人帶頭,新招的三班捕快一個比一個猛,甚至有好幾位是黃級高手。
完全以碾壓姿態,將龍塘鎮內的這些江湖人壓服。
不知道是不是公子爺心大了,想要在這一局裡通吃,總之對城裡的管束還挺嚴的,而在城外,無塵公子捕頭的大名,也開始有人傳揚了。
就怎麼說呢,就沖這位起這名字,就要倒霉——荊策還記得奇功絕藝榜上有一位無塵公子,已經站了快四十年了,都是無塵大爺了。
可也說不準,沒準兒這位無塵公子就是那位無塵大爺的繼承人呢。
但這龍塘鎮有什麼值得人算計的,哪怕是捕快的文書,全區的投影里一年不產個一萬,也得有八千啊,又不是什麼有前途又受歡迎的職業。
說起來,都大錦的友誼,也算是一項不錯的收穫,因為這廝在一個線程比較長的綠級投影里還有出場,那個投影可是出產頗豐,很是熱門的。
荊策逛了三天,主要是為了熟悉場地——他手上的地圖只是給了街道概況和主要建築,比如客棧酒館縣衙青樓之類的地方,並不算特別詳細。
主要是他買的是通用版,詳版是另外的價錢。據說詳版能精確到每一戶人家的人口及其背景。
他甚至都沒買攻略。
之所以這麼敷衍,是因為他想要的僅僅是第三次投影通過,獲得固定的身份牌就好了,對這個投影里的資源其實毫無需求。
龍塘鎮傍水依山,所以整體而言並不方正,甚至都沒有城牆。
也是因為這個地理特性,這座幾千戶居民的鎮子被分成了四部分。
碼頭自然毋庸置疑占據了河邊,停不得五牙巨艦,但是三、四百料的快船也是停得的——和現在的計算方式不一樣,「料」是容積單位,具體多少……別說現代人,就是造船的也說不清。
因為糟糕的管理制度,在龍塘鎮所處的時代,三百料的船,和五百料的船,很有可能是同一艘船……
最關鍵的是,古中國不是一長一船,一位船把頭要是只和一艘船親近,時間一長他絕對就沒生意了,無論是商人還是管戶,都會覺得此人沒甚本事。
所以只有出名的船伙,卻沒有出名的艦船,便是甘寧,也是個錦帆賊,而不是錦帆號船長。
三寶太監七下西洋,一樣少人知曉他的旗艦是何名號。
在這龍塘鎮,碼頭上勢力最大的,便是漕幫——當然,現在的漕幫,還不是那個走過了官面,獲得官府認可的安清幫,而是實實在在的由縴夫水手碼頭裝卸工構成的民間幫派。
漕幫在雍正時拿到了敕旨,化民(匪)為官(差)之前,分為南北兩支,互不來往,在南為排幫、排教,在北為糧船幫、羅教,信者極眾。
龍塘鎮屬河北,正經的北方,此地的所謂漕幫,本應是糧船幫,但是龍塘鎮雖然是碼頭,卻不是漕運碼頭,所以在此地的只是個不甚重要的分舵。
有多不重要呢?和漕幫分庭抗禮,把鎮子一分為三的靠山幫,其實是柴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