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道青臉色不對，葉長生急忙解釋：「陳館主，我如今已經不是疍民了。」
他拿出一紙文書，交給陳道青：「館主請看，這是宋大人為我開的證明，這寫著疍民身份的照身帖是舊的，新的照身帖明日我便可拿到。」
陳道青看了看葉長生遞上的文書，忽然感覺有些熟悉。
這紙文書好像在哪裡見過……是了，那日柳葉青交給陳燁的文書好像就是這一張。
陳道青遲疑一下，開口問道：「這紙文書是誰替你求來的？」
葉長生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陳道青會問出這個問題：「是陳燁前輩為我求來的，也是因此，今日我來到了您這裡，想報答陳師兄的恩情。」
陳燁那天跟宋石提的要求居然是幫這小子取消賤籍？
陳道青直直地看著葉長生：「我這兒子的脾氣我清楚，他絕不可能為了其他人去做這種事……你幹了什麼？讓他這般糟踐自己的前途，也來幫你？」
葉長生吃了一驚，什麼叫糟踐自己的前途來幫他？
陳道青打量著葉長生不明所以的臉龐，幽然嘆氣：「我這兒子，七年前武試時打了考官和榮國公的外甥，被處罰二十歲之前不得參加武試，不得入武院。」
「前陣子他掃滅城中安樂散罪首一事，受到了宋大人的欣賞，他本可藉此機會成為宋大人的門徒，洗去先前之事的影響，但沒想到他卻是用這機會為你求來了脫離賤籍的文書……」
葉長生瞳孔一縮，霎時間他感覺手中的文書變得無比沉重。
這是陳前輩犧牲自己的前途，為我爭取了開啟武道之路的機會……
初見陳燁時，葉長生向陳燁求助幫他脫離疍民身份，陳燁看似漫不經心，態度冷漠，實際上已經將此事記在心中，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前途也要為他爭取這張文書。
他腦海中甚至已經浮現出那日陳燁面見宋石時的場景，宋石一臉讚賞地詢問陳燁想要什麼獎勵，而陳燁卻語氣平淡地表示，此次除惡並非他一人之功，還有葉長生的功勞，但是此人卻是個疍民，希望宋大人能取消他的賤籍。
陳燁……葉長生默默把陳燁的名字在心底念了一遍，心中似有一座巨像猛然升起。
陳道青也沒繼續聊下去，幽幽嘆了一口氣：「也罷，既然他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也足夠說明你的優秀了。」
他拿出一張拜師貼，推給葉長生：「按個手印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陳氏武館的學徒了。」
葉長生顫抖著手接過拜師貼，聲音堅定：「師父，我絕不會辜負您和陳師兄！」
進入武館後，嚴山接待了葉長生：「師弟你好，我名叫嚴山，字子衿，算是你的二師兄。」
「二師兄好，我名為葉長生。」葉長生抱拳道。
他臉色有些尷尬：「我出身低微，家中僅有一人，沒有長輩為我賜字。」
嚴山笑了笑，沒有表露任何鄙視的態度：「沒關係，之後你可以請師父為你賜字，我家裡人也都是沒讀過書的，我的字就是師父取的。」
他領著葉長生在館內逛了一圈，葉長生邊走邊看，沿途的木人樁，石鎖石球，刀槍棍棒，他看得眼睛發亮。
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習武了。
「這都是陳師兄為我爭取的機會……」葉長生心中感激道。
嚴山推開一道房門，屋內排列著四張床，看樣子是四人寢。
「你先住在這裡，等過兩日頓舍搬遷，便可分到單獨的居所。」嚴山講道。
葉長生肅然：「謝師兄。」
領葉長生參觀完頓舍之後，嚴山便帶他習武。
「正源樁，乃是我們武館的基礎樁功，能站一炷香時間，便是天資聰穎之輩。」嚴山對葉長生道，「你可試試。」
一段時間之後，嚴山望著已經燃盡的三炷香的香灰，陷入沉思。
「你確定你之前沒練過樁功？」嚴山詢問葉長生。
葉長生點點頭：「確實沒有，但我先前在漁船上打魚，風浪打過來，腳下若是站不穩，就會跌入水中，應該算有些基礎吧……」
「原來如此。」嚴山點點頭，隨後又帶葉長生來到一個木人樁前。
「來打打通背拳，我先為你演示一遍。」嚴山動作迅速地打出通背拳，八道清脆的響聲迴蕩在空氣之中，木人樁微微顫抖。
嚴山道：「這是我們武館的基礎拳法，通背拳，想當初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將它磨礪至六響……」
「啪啪啪！」
葉長生打出通背拳，清脆的響聲接連響起。
瞬息之間，他便打出了六響的通背拳！
「這拳法也就人品四級，比沉船上得來的拳法好練多了……」葉長生心中暗道。
他忽然察覺到嚴山的眼神，心中頓時一緊：「不好，這拳法太簡單，忘記藏拙了。」
嚴山神情複雜地看著葉長生：「你先前真沒學過武？」
葉長生嘴硬道：「嚴師兄，我之前真沒學過武。」
他與嚴山對視，本以為嚴山會繼續追問，卻沒想到嚴山似是釋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吧，看來只有大師兄才能教你了。」
葉長生愣了愣：「二師兄，為何這麼說？」
嚴山道：「你這種天賦，我不配教導你。」
他長嘆一口氣，慢慢踱步，留給葉長生一個落魄的背影：「怎麼最近咱們武館來妖孽的頻率這麼高……」
長樂街，陳燁與郁青竹並肩走在一起。
沿街的燈籠紅得似火，迎面而來的微風帶著月餅的香氣，樹下的木牌嘩嘩作響。
中秋雖然未到，但整條街都已是充滿了過節的氛圍。
郁青竹穿著碧綠的長裙，墨色的長髮如瀑布一般一直垂落至挺翹的臀部，裙擺下方盈盈一握的玉足時隱時現。
她妝容十分精緻，臉蛋白裡透紅，眼珠黑白分明，其中隱隱透露出一股疲態，但每當陳燁望向她時，這股疲態便蕩然無存了。
二人停留在一處攤位前，郁青竹的目光落在一根墨綠色的竹簪之上，她輕手輕腳地將其拿起，細細端詳一番，隨後對著陳燁道：「陳大哥，你覺得這簪子如何？」
陳燁面無表情：「還行吧。」
他問道：「郁姑娘好像很喜歡這種小飾物？」
郁青竹內心期待：「難道說他要給我買嗎？」
她微微點頭：「是的，我對這種小物件倒是頗感興趣。」
「行，那你留在這兒看吧，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什麼不錯的武學或者兵器。」陳燁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郁青竹的表情頓時變得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