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鬆開了刻律德菈的後領，讓她自己站穩在淺水中。
刻律德菈踉蹌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衡，仰著頭看這個高出自己許多的海妖女子。
這就是，院長說的海妖？
這時候，海瑟音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一層薄冰覆在水面上。
「是，都失去了。」
刻律德菈沒有立刻接話。
她看著海瑟音的眼睛，那對奇特的眼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那不是淚，夜不是憤怒，只是一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的。
微弱的溫度。
然後刻律德菈抬起手，指向溪水流來的方向，那片廣闊的、連天接地的海，然後慢慢轉了一個弧度，指向身後的大陸，最後指向天空。
「吾乃刻律德菈，巴拉克王國王女，法思諾行省兵權執掌者。吾之志，在令此大陸之上每一座城邦皆向我凱撒俯首，在打破那腐朽之宗門壁壘，在令此世間依吾之規運轉。此路甚長，甚難。」
她頓了頓。
「然路之盡頭，有一場歡宴在候，那是永不落幕之歡宴，勝者之歡宴。美酒、音樂、燈火通明，所有人皆可在那裡大笑、歌唱、起舞，直至天明。」
海瑟音渾身一震，看著她的眼睛。
溪水從兩人腳邊流過，渾濁的泥沙漸漸沉澱，水面一點點變得清澈起來。
「……歡宴。」
海瑟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輕得像在怕把什麼東西碰碎。
「你保證？」
「吾以巴拉克王女之名立誓。」
刻律德菈，伸出手，那隻手很小。
但在海瑟音看來，卻又很大。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與刻律德菈的手交握。
那一瞬間，像是某種契約，在這輕描淡寫的碰觸之下，被重新喚醒了。
「從今日起，汝便是吾之劍旗爵。」
海瑟音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那確實是笑。
……
「終於找到了。」
夜穹從溪邊的草叢裡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目光落在海瑟音身上：
「我就說這一帶的海妖傳說不會是無根無據的。」
海瑟音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往後退了半步，將刻律德菈擋在身後。
「凱撒，後退。」
夜穹停在原地沒有動，雙手插兜，姿態很是鬆散。
「你是什麼人？」
海瑟音的目光警惕的看向他。
「我是才跟著過來的。」
夜穹說著，看向刻律德菈：
「至於我是什麼人，你旁邊那位凱撒殿下可以替你介紹。」
刻律德菈從海瑟音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放鬆，他乃是吾之院長，夜穹。」
海瑟音沒有立刻放鬆。
她的眼睛依然釘在夜穹身上，像在判斷對方的的威脅程度。
「院長？一所學院的院長，跑來海邊找海妖？」
「怎麼，不行？」
夜穹笑了笑：「我聽說瀚海城附近有海妖出沒，就想來看看是不是真的。畢竟海妖一族向來只生活在深海，能出現在近海的，多半是出了什麼事。」
海瑟音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她。
刻律德菈從海瑟音身側繞出來，站到兩人中間，仰頭看著海瑟音，眼神篤定：
「此人可信。吾入此學院以來，從未見他背棄過任何一人。」
海瑟音低頭看著刻律德菈。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和鄭重，沒有半分猶疑。
她沉默了兩息，指尖的慢慢收了回去。
「……凱撒既如此說，我便信。」
夜穹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神色認真了幾分：
「海瑟音對吧，你的族人，是不是出事了？」
海瑟音的眼睛暗了下去。
「……是。」她垂下眼睛，「他們從深海裂隙里湧出來，魂力漆黑，碰到族人就將他們轉化成只知瘋狂殺戮的魂獸，我親眼看著珊瑚王宮變成了一片灰燼。他們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所有聲音都在尖叫。」
「那些黑袍人，有說什麼嗎？」
海瑟音回想了一下：「他們提到過一個詞，深淵，還有通道。」
夜穹的表情認真了起來：「還有呢？」
「他們走的時候從海底帶走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柱，那東西原本沉在我們王宮正下方，我父王說那是上古封印，不能碰，但他們打碎封印把石柱抬走了。」
夜穹沉思了片刻，
海瑟音是自己透過系統召喚來的。
她的存在，也是系統透過合理的安排融入的。
只是沒想到，這海妖一族竟還牽扯到深淵位面通道得事。
於是，他看向海瑟音：
「你能帶我們去你族地的位置嗎？」
海瑟音很是疑惑：「做什麼？」
「幫你查清楚那些黑袍人的來歷。」
海瑟音沉默了一會兒：
「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但一定還有痕跡還在。」
夜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轉頭看向身後的緹寶：
「開個傳送門吧。」
緹寶應了一聲，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三角門：
「定位在海瑟音小姐指定的方位。」
海瑟音走到門邊，探身看了一眼門那頭，表情微凝：「就是這裡。」
刻律德菈走到她身側：「吾與你同去。」
夜穹連忙抬手制止：「您別去殿下，那裡極為危險。」
「您留在瀚海城，法思諾那邊的正事還要你處理，而且海瑟音剛失去族群，你陪她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她還要分心顧著你。」
刻律德菈皺了皺眉，卻未反駁，只是轉頭看向海瑟音：
「吾在城中候汝歸來。」
海瑟音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凱撒。」
夜穹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海螺遞給刻律德菈：「迴響海螺，你拿著，不管隔著多遠我們都能通話。」
刻律德菈隨意的接過海螺，別過頭去。
夜穹和緹寶穿過傳送門。
海瑟音站在門前，又回頭看了刻律德菈一眼，然後也邁步走了進去。
海瑟音消失後，刻律德菈的眼神不禁轉了回來。
她望著遠方一望無際的大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
金色三角門在三人身後關閉。
傳送門的另一頭是深海一片廢棄珊瑚群的邊緣，光線昏暗，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但夜穹體內的水火龍骨自動運轉，隔絕了所有外界壓力。
緹寶站在他身旁，那扇金色的門已經消失在他們身後的空間波紋里。
海瑟音站在前方不遠處，望著面前那片灰白色的珊瑚廢墟，很久沒有動。
「就是這裡，我曾經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