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這間臥室他已經住了快兩年,每一道木紋都記得清楚。
但剛才那三千萬次輪迴的記憶還是像潮水一樣,在腦海里翻湧。
哀麗密榭的麥田。
懸鋒城的角斗場。
創世渦心的火種。
每一次輪迴的絕望與掙扎。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撐起身子坐起來。
那些記憶的最後,是他被鐵幕融合的瞬間,是眾人聯手戰勝鐵幕的結局,是開拓者踏上全新旅程時的告別。
「等等……」
白厄皺了皺眉。
他們本該在昔漣鑄造的那一頁永恆里。
怎麼會在這裡?
還成了開拓者的學生?
難道開拓者後來又做了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深想,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風堇探進半個身子,看見白厄已經坐起來,眼睛瞬間亮了。
「白厄!你醒啦!」
白厄抬起頭看著她。
「我剛想來看看你怎麼樣,結果你就醒了!」
風堇轉身就跑,聲音從走廊里傳回來。
「等等啊!我去叫大家!」
腳步聲咚咚地遠去了。
白厄坐在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他在無數個輪迴里握過劍、染過血。
現在乾乾淨淨,連一道繭子都沒留下。
他輕輕握了握拳。
這具身體還很年輕,還遠沒有達到巔峰。
但那些戰鬥的本能、那些對世界的理解、那些曾經被埋葬的真相,全都在腦海里。
沒過多久。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眾人把白厄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喲,我們的烈陽哥醒了?感覺怎麼樣?」萬敵雙臂抱胸靠在門框上。
「呵,這不是此世必要之痛嗎?我還行。」白厄瞥了他一眼。
「HKS。」萬敵撇過頭去。
緹寶走上前來,伸手覆在白厄額頭上測了測體溫:
「恢復得不錯,魂力也已經穩定了。」
「緹寶老師。」白厄看著她,「您……」
「嗯,我也恢復了,前世的事,都記起來了。」
白厄沉默了一瞬。
他掃了一圈屋內眾人,萬敵、遐蝶、那刻夏、風堇、緹寶、阿格萊雅、賽飛兒、刻律德菈、海瑟音。
「所以,」白厄開口,「大家都記起來了?」
「不然呢?」那刻夏捂住了腦門,「三千萬次輪迴的記憶突然灌進腦子裡,差點把我腦袋給炸了。」
白厄想起自己剛才的疑惑。
「可我們不是應該待在昔漣鑄造的那一頁永恆里嗎?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還成了開拓者的學生?」
「這也是我在思考的問題。」那刻夏的語速不緊不慢,「從我們現在的處境來看,開拓者,很可能動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手段?」風堇歪著頭,「什麼手段啊?」
「將完整的靈魂從書中世界剝離,重置於另一個世界。」那刻夏分析道,「這種事,單憑魂師的他做不到,身為開拓者時德他更不可能辦到。」
「所以,」阿格萊雅接話,「他極有可能付出了某種代價。」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厄想起記憶里那個背對著他們揮手的灰發青年,想起那句「我要踏上全新的旅程了」。
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代價是什麼?」
風堇的聲音明顯急切了一些。
刻律德菈也皺了皺眉:
「開拓者行事向來有計劃,若真付出代價,那代價恐怕不小。」
海瑟音無聲地站在她身側,點了點頭。
賽飛兒蹲在窗台上,貓尾巴緩緩晃著:
「灰子那傢伙……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吧?」
遐蝶沒有開口,但攥緊了袖口。
幾人德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可就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你們的分析大差不差。」
眾人齊齊轉頭。
夜穹靠在門框邊,灰色的風衣在晨光里鍍了一層淺金色。
他身旁站著昔漣。
粉色的短髮在風裡輕輕拂動,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彎著,笑容溫柔又明亮。
「灰寶……」風堇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朝門口撲了過去。
夜穹伸手接住她,拍了拍她的發頂。
「慢點。」
「漣寶你也來了!」
風堇又伸手去拽昔漣的袖口。
昔漣被她拽得往前踉蹌半步,卻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嗯,來了。」
遐蝶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著夜穹,聲音輕柔:「閣下……您來了。」
「嗯。」夜穹朝她點了點頭。
玻呂茜婭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朝夜穹招了招手,又悄悄推了推自家姐姐的後背。
遐蝶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臉頰微微泛紅。
賽飛兒從窗台上跳下來,尾巴一甩:
「灰子,你搞這麼大動靜,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了還能有驚喜嗎?」夜穹回了一句。
萬敵直起身,從門框上離開:
「開拓者,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別急,一個一個來。」
刻律德菈站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那便由關鍵的來說吧,開拓者,吾等為何到此?」
海瑟音站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聽著。
「好。」夜穹走進來,目光一一掃過屋內的眾人,「一個接一個來。」
他走到房間中央,白厄的床邊,轉過身來面向所有人。
「你們能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我獲得了一個能力,能從書中世界把完整的靈魂剝離出來,安置到新的世界。」
「這也是你來斗羅大陸的原因?」那刻夏眉頭一皺。
「對。」夜穹點頭,「我以暫時放棄了開拓之旅代價,換來了你們的重生。」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沉默了。
白厄看著夜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開拓者的未來,理應一直向前。
可他卻為了他們,做到了這個地步。
「別這麼看我。」
夜穹擺了擺手,看上去顯得很輕鬆,
「我樂意這麼做。」
「可是……」
風堇吸了吸鼻子。
「灰寶,你的開拓怎麼辦,三月七,丹寶,還有列車組的大家,他們,不會擔心你嗎?」
夜穹聞言,沉默了片刻,卻笑了:
「既然命運給了我這個機會,那我為何不去做呢?」
「畢竟,你們在我眼裡,也同樣是重要的家人啊。」
「我還等著你們,和我一起上列車呢。」
「你們,我一個也不想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