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清一色穿著淡藍色的長袍,袍子上沒什麼花紋,料子看著也不算多名貴。
每個人的腰間都系著一條白色的束帶,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大簍子。
那些簍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全都是一些顏色各異的花花草草。
乍一看,這群人跟斗羅大陸那些進山採藥的學徒差不了多少。
要是換個地方碰到,薩拉斯甚至會以為這不過是一幫給藥鋪子打工的夥計。
可偏偏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領頭的年輕人,腳底下踩著的並不是地面。
他的雙腳懸在石板路上方大約三寸的位置。
是的,這個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正踩著一團若有若無的青色微光,穩穩噹噹地飄在半空中往前走。
走路的姿勢跟正常人一模一樣,甩手邁步,松松垮垮的。
可就是不沾地。
就好像腳底下踩著地面和踩著空氣,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不僅是他,後面跟著的那幾個年輕人裡面,也有兩三個是用同樣的方式在「走路「。
剩下的幾個雖然腳踩在了石板上,但每一步邁出去的距離,少說也有兩三丈遠。
明明看起來走得不緊不慢的,可實際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
……
這一幕落在斗羅世界眾人的眼裡,雖然沒有之前祖巫咆哮那般驚天動地,但帶來的震撼卻是另一種層面上的。
天斗帝國操場上。
弗蘭德下意識地扶了一下鼻樑上那副新換的備用眼鏡,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飛……飛?「
弗蘭德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斗羅大陸,想要騰空飛行,那至少也得是魂斗羅以上的強者才能做到。
而且就算是七十多級的魂聖,飛行的時間和高度也是有限制的。
只有達到了封號斗羅的層次,才能真正做到在天空中來去自如。
可是天幕上那些穿藍袍子的年輕人呢?
他們看起來一個個都嫩得很,臉上連鬍子都沒長全。
飛在半空中的樣子更是輕鬆得不像話,跟在地上散步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飛行方式,就連大陸上那幾位頂級的封號斗羅恐怕都做不到如此隨意吧?
玉小剛的炭筆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他怔怔地盯著畫面,目光落在了那些年輕人背後的竹簍上面。
「他們只是在採藥。「
玉小剛喃喃地說了一句。
「你們看他們的表情,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有說有笑的,跟放學回家的孩子一樣。「
「也就是說,飛行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這番話一出來,操場上的眾人全都沉默了。
唐三垂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但他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在這個世界裡,一群出門採藥的年輕人,隨隨便便就具備了封號斗羅級別的飛行能力。
那這個世界裡真正的強者,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東微微眯起了眼睛。
和操場上那群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的小年輕不同,比比東關注的從來都不是表面上的實力。
她在看那些年輕人的細節。
穿的是統一的制式長袍,說明他們屬於某一個組織或者門派。
從穿著和做派來看,這些人在他們各自的門派裡面,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
頂多也就是負責跑腿干雜活的底層弟子。
可就是這種底層弟子,隨手就能做到凌空飛行。
比比東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這洪荒世界的門派體系,遠比本座想像的要龐大得多。「
「光是最底層的弟子就有這等手段,那門派裡面的核心力量,恐怕已經超出了本座的認知範圍。「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月關和鬼魅。
「都給本座打起精神來看仔細了。「
「這直播上透露出來的每一條資訊,以後都可能是保命的關鍵。「
「是!「
兩人趕緊應了一聲,不敢再有半點走神。
……
同一時間,萬年後的時空里。
絕世唐門時期,海神閣。
穆恩坐在輪椅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貝貝,你注意到沒有。「
穆恩突然開口說道。
貝貝一愣,連忙湊近了一些。
「玄祖,您說。「
穆恩用下巴朝天幕上點了點。
「那些年輕人飛行的方式,和咱們斗羅大陸的魂師飛行完全不同。「
「咱們的魂師飛行,靠的是魂力催動武魂產生的推力。「
「飛行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在消耗魂力,時間一長就撐不住了。「
「可是你看他們。「
穆恩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卻是一字一句都重若千鈞。
「他們腳下的那團光,不像是什麼技能,更不像是在消耗能量。「
「那更像是一種……本能。「
「就跟人生下來就會走路一樣自然。「
貝貝聽完以後,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本能?
如果飛行對於那些人來說只是本能的話。
那他們真正動用手段的時候,又該是什麼樣子?
……
畫面中,那群藍袍年輕人有說有笑地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薩拉斯蹲在灌木叢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倒不是說他怕這些人。
以他的老到和沉穩,還不至於被幾個毛頭小子給嚇到。
他是在觀察。
在仔細地觀察這些人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們的表情,語氣,走路的姿態,互相之間的稱呼,甚至連簍子裡那些花草的種類他都在一一記在腦子裡。
這些東西在別人看來可能無關緊要。
可對於薩拉斯來說,這些全都是情報。
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活下去的籌碼。
就在這時候,走在隊伍後面的兩個年輕人突然聊到了什麼,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師兄,你說咱們這次采的靈草夠不夠交差的?「
說話的是個圓臉的年輕人,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嘴角還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麼果子的汁水。
「差不多了吧。「
旁邊那個瘦高個的回了一句,一邊走一邊隨手從簍子裡抽出一根紫色的草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不過這批紫芝草的品相一般,拿回去煉丹的話,頂多也就是幾爐築基丹的料子。「
「築基丹而已嘛。「圓臉的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反正咱們外門弟子一年到頭也就用得上那麼幾顆,多了也是浪費。「
「話是這麼說。「瘦高個把紫色草莖隨手往簍子裡一扔。
「不過你也別太不當回事了,趙師兄不是說了嘛,過兩天山門要開壇煉製一批金丹期的突破丹藥。「
「到時候咱們要是能幫上忙打打下手,說不定能蹭到一點藥渣呢。「
「金丹期的藥渣?「
圓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可是好東西啊!上次李師姐就是靠著一點金丹期丹藥的藥渣,直接從築基初期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整整省了三年的苦功呢!「
聽到這番對話,蹲在灌木叢里的薩拉斯眉頭微微一動。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築基「「金丹「之類的詞。
但是從這兩個人的語氣里,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這些人是某個門派的外門弟子。
也就是說,他們在自家門派里的地位並不高。
屬於跑腿干雜活的底層人員。
而即便是這種底層弟子,也擁有凌空飛行的能力。
那這個門派的核心弟子和掌門人,又該強到什麼程度?
薩拉斯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件教袍下面的內衫已經被冷汗浸得貼在了皮膚上。
……
就在這時候。
前方領路的那個年輕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朝著旁邊的路面上看了一眼。
「嗯?「
年輕人微微皺眉,目光落在了石板路邊緣的一個位置。
那裡有一塊石板的表面,沾著一小片灰綠色的泥印子。
那泥印子的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隻鞋底踩過之後留下來的痕跡。
正是薩拉斯剛才站在路上觀察地面時,不小心留下的腳印。
「有人來過。「
領頭的年輕人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身後的幾個同伴全都停了下來,四下張望了一圈。
「師兄,會不會是路過的散修?這條路通往坊市,平時也會有人走的。「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弟子接了一句。
領頭的年輕人蹲下來,伸手在那個腳印上面摸了一下。
「泥還是濕的,人應該就在附近。「
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路兩旁的灌木叢。
那目光不帶任何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懶散。
但薩拉斯卻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因為在那道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
他體內剛剛才鬆弛下來的魂力,竟然不受控制地一陣劇烈翻湧。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隔著空氣直接按住了他的靈魂一般。
剎那間,薩拉斯也是咬緊了牙關。
他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狂跳著,每一下都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冷靜……一定要冷靜。「
薩拉斯在心裡拼命告誡自己。
他不能跑。
趙無極的下場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這種遠超自己認知的強者面前跑,那就是找死。
可他也不能繼續躲著不出來。
對方顯然已經發現了異常。
如果讓人家自己找過來,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主動現身是示好。
被人揪出來就是做賊心虛。
這點彎彎繞繞,薩拉斯拎得清。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隨後,灌木叢里發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薩拉斯慢慢地站起了身。
他的雙手舉得高高的,掌心朝外。
這是斗羅大陸上表示沒有惡意的通用手勢。
雖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管不管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薩拉斯,在七八雙目光的注視下,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石板路的邊緣。
「這位小仙師,在下是迷途之人。「
「因為不認識路,方才唐突躲在暗處,還望仙師恕罪。「
薩拉斯的聲音不卑不亢,語速不快不慢,臉上的表情更是恰到好處。
……
看到這一幕,兩大斗羅世界的反應也是截然不同。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兩眼放光。
「好!漂亮!「
玉小剛激動得一拍大腿,差點把手裡的筆記本都給甩出去。
「你們看到了嗎?薩拉斯這個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沒有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也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只是用了一個迷途之人的說法,既解釋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不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唐三也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喜歡武魂殿的人,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薩拉斯在隨機應變方面確實比趙老師強出太多了。
……
另一邊,武魂城教皇殿內。
比比東的嘴角也是微微勾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但站在底下的月關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教皇冕下,似乎對薩拉斯的表現還算滿意。
「不愧是本座手下的人。「
比比東輕聲說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一絲驕傲。
「再怎麼說也比那個只會用拳頭說話的莽夫好使。「
……
萬年後的時空中。
海神閣里的穆恩也是微微頷首。
「這個人是個人物。「
穆恩的評價言簡意賅,但分量十足。
「跪得果斷,話說得體面,身段放得很低。「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容易了。「
霍雨浩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天幕上跪著的薩拉斯。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隱約感覺到了,這個人和趙無極是完全不一樣的型別。
趙無極是硬碰硬的蠻牛。
而這個薩拉斯,更像是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在這種處處都是未知危險的地方,或許泥鰍才能活得更久。
……
畫面中,那群藍袍年輕人看到灌木叢里鑽出來一個穿著奇怪白袍,氣質陰沉的中年男人,全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