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薩拉斯兩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身上的靈力波動很奇怪。「
年輕人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不像是正統修煉出來的靈力,又駁雜又渙散的,就跟沒淬鍊過的粗礦石似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哪個門派的弟子?「
聽到這番話,薩拉斯心裡咯噔了一下。
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體內能量的本質。
不過這也恰好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這些人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回稟小仙師。「
薩拉斯的語氣愈發恭敬,甚至微微低下了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在下並非來自任何門派,只是一介散修。「
「前些時日在荒野中迷了路,兜兜轉轉不知走了多遠,方才看到了這條仙路。「
「實不相瞞,在下修為低微,見識淺薄,就連這條路是通往何處的都不知曉。「
「還望幾位仙師能指點一二,在下感激不盡。「
說完,薩拉斯又朝著眾人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那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了塵埃里。
……
教皇殿中,鬼斗羅鬼魅看著天幕上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個薩拉斯,平時在武魂殿裡鼻孔朝天的,沒想到跪起來這麼利索。「
月關在旁邊輕輕踢了他一腳。
「閉嘴,能屈能伸才叫本事。「
「要是你進了那個世界,別說下跪了,讓你趴地上學狗叫你干不干?「
鬼魅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還真別說,他干。
能活著回來的話,別說學狗叫了,叫爹都行。
……
天幕畫面中。
那群藍袍弟子聽完薩拉斯的話,也是互相對視了幾眼。
領頭的年輕人倒是沒有為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散修啊……「
年輕人的語氣里沒什麼惡意,反而帶著一絲同情。
「難怪了,你這一身修為連練氣期的門檻都沒摸到,在外面亂跑可太危險了。「
「這附近雖然算是崑崙外圍的地界,太厲害的凶獸不多,但碰上個把妖修還是夠你喝一壺的。「
聽到這番話,薩拉斯心中暗暗記下了兩個關鍵詞。
練氣期。
崑崙。
雖然他目前還不清楚這兩個詞具體代表著什麼含義,但直覺告訴他,這些資訊非常重要。
尤其是「練氣期的門檻都沒摸到「這句話。
這意味著,在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里,他目前的實力甚至連最低的等級都夠不上。
連最初始的境界都沒有達到。
薩拉斯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從對方嘴裡聽到這個事實的時候,心裡還是不由得一沉。
他在斗羅大陸好歹也是武魂殿白金主教的級別了,往出一站,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在這裡,連練氣期的門都沒進去。
那趙無極吃了藥渣以後的神王境修為,在這套體系里又算什麼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薩拉斯的後背又是一涼。
……
就在這時候,隊伍後面那個扎高馬尾的女弟子走上前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薩拉斯,歪了歪腦袋,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師兄,這人看著怪可憐的。「
「要不咱們給他指條路吧,從這兒往前走大概三百里就是平安坊市了。「
「坊市裡面什麼都有,他到了那邊,好歹能吃口熱乎飯。「
領頭的年輕人想了想,點了下頭。
「也行,順路的事兒。「
他轉過身看著薩拉斯。
「你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別拐彎,大概走個兩三天就能到平安坊市了。「
「坊市裡面有客棧,有藥鋪,有丹閣,你到了那邊想法子找個落腳的地方就成了。「
「不過有一點你得記好了。「
年輕人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這條路兩邊的山林裡面別亂鑽,外圍雖然沒什麼大妖,但三五百年修為的小妖精還是有不少的。「
「以你現在這副身板,碰上了就是個死。「
三五百年修為的小妖精……就是個死?
薩拉斯嘴角微微一抽。
在斗羅大陸,百年魂獸都能讓普通魂師頭疼半天了。
這洪荒世界隨便一隻三五百年的小妖精,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在這些藍袍弟子的嘴裡,這種級別的妖修甚至都不配被稱為「危險「,頂多只是「有不少「而已。
薩拉斯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開,然後撕碎,再踩上兩腳。
不過他到底是老江湖了,臉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多謝仙師指路,在下記住了。「
薩拉斯又磕了一個頭。
就在他準備站起身來,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的時候。
那個馬尾辮女弟子突然伸手在自己腰間的小布袋裡摸了一下,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
瓷瓶只有拇指那麼大,瓶口用紅色的蠟封著。
「喏,給你。「
女弟子把瓷瓶往薩拉斯面前一遞。
「這裡面有三顆辟穀丹,吃一顆能頂三天不餓。「
「你這一路上要走兩三天呢,總不能餓著肚子趕路吧。「
薩拉斯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著女弟子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的善意笑容,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不是因為感動。
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隨手施捨給他的幾顆丹藥。
可能比他在斗羅大陸奮鬥了大半輩子所積累的全部身家都要值錢。
但在人家眼裡,這不過是幾顆不值一提的普通口糧而已。
這種落差,比任何拳頭都要打得人疼。
「多謝仙師!「
薩拉斯接過瓷瓶,再一次深深叩首。
這一次,他彎下去的腰背里,終於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激。
……
看到這一幕,兩大斗羅世界裡不少人的心情也跟著複雜了起來。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看著天幕上薩拉斯小心翼翼地收好瓷瓶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個在武魂殿裡不可一世的白金主教,在這個世界裡連別人隨手施捨的口糧都當成了寶貝。
這種反差,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玉小剛在旁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至少薩拉斯活下來了。「
「而且他得到了一條非常重要的資訊。「
「前方三百里有一個叫平安坊市的地方。「
玉小剛重新拿起了炭筆,快速地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只要他能順利到達那裡,就能真正開始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條路……或許就是所有探索者的活路。「
唐三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活路。
只要有人能活下來,那這條直播就還有盼頭。
而只要有盼頭,兩個世界的人就不會徹底絕望。
……
就在所有人都在關注薩拉斯的去向時。
天幕上的畫面突然一陣閃爍。
緊接著,一個新的分屏被切了出來。
那道冰冷的提示文字又一次浮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視角切換:斗羅一探索者,星斗大森林三萬年魂獸,人面魔蛛。】
看到這個名字,萬年前的斗羅世界裡,不少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人面魔蛛!
那可是星斗大森林裡的頂級獵食者!
三萬年修為的魂獸,論實力絕對不在大部分魂王之下。
更重要的是,魂獸和人不一樣。
魂獸天生皮糙肉厚,感知敏銳,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比人類魂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那幾個人類探索者全軍覆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人類的肉身太脆弱了。
可魂獸不一樣。
尤其是三萬年修為的人面魔蛛,那一身堅甲連封號斗羅的攻擊都未必能破。
「三萬年人面魔蛛應該比人類探索者強不少吧?「
馬紅俊搓了搓手,一臉的期待。
「說不定能在那個世界裡多撐一陣子。「
唐三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也緊緊地鎖在了天幕上面。
他心裡同樣存著一絲希望。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卻讓這絲希望徹底化為了泡影。
天幕上的分屏剛剛亮起來,還沒等所有人看清人面魔蛛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
就只聽見一聲尖銳的鳥鳴聲從畫面里傳了出來。
「唳!「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殘影從畫面上方一閃而過。
速度快得連天幕都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嘭!「
下一秒,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分屏直接黑了。
乾乾淨淨,利利索索。
從畫面亮起來到徹底熄滅,前後加在一起,連兩次呼吸的時間都沒有。
天幕上再次彈出了那幾行讓人心底發涼的文字。
【斗羅一探索者:人面魔蛛,已陣亡。】
【存活時間:一息。】
……
一息。
連一口氣都沒來得及喘。
三萬年修為的人面魔蛛,在斗羅大陸那是足以讓無數魂師聞風喪膽的存在。
結果進了洪荒世界,一隻路過的仙鶴順嘴就給叼走吃了?
就像是人走在路上看見一隻螞蚱,隨手捏起來丟嘴裡一樣?
馬紅俊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人面魔蛛能多撐一陣子呢。
結果一息就沒了。
一息!
比第一批那個鐵匠學徒還短!
唐三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在這一刻,他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那個叫做洪荒的世介面前。
不管你是魂師還是魂獸,不管你修煉了多少年,擁有多大的名氣。
在真正的高維世介面前。
他們所有人,統統都是食物鏈最底端的螻蟻。
沒有任何例外。
……
畫面暗去。
天幕上只剩下了四個還在閃爍著微光的分屏。
薩拉斯、笑紅塵、張樂萱、邪眼暴君。
四個人,就是目前所有還活著的探索者了。
兩大斗羅世界的億萬生靈,全都在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這僅剩的四道光芒。
這不僅僅是四個人的命運。
更是兩個世界對那片未知洪荒的全部希望。
而薩拉斯,正獨自一人走在那條通往平安坊市的石板路上。
他的前方,是三百里看不到盡頭的未知。
身後,是兩個世界數以億計的目光。
天幕上的直播畫面重新切回到了薩拉斯的視角。
石板路在腳下向前延伸著,看不到盡頭。
路兩旁的古松高聳入雲,松針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薩拉斯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拇指大小的白瓷瓶塞進了教袍的內兜裡面。
他摸了摸瓷瓶的位置,確認貼著胸口放穩了,這才把手抽了出來。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以後,薩拉斯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什麼異常以後,才靠著一棵粗壯的古松坐了下來。
「得緩緩。「
薩拉斯低聲嘟囔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剛才在那些藍袍弟子面前裝出來的鎮定,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畢竟是在完全未知的世界裡,面對著一群不知底細的強者低頭哈腰。
腦子轉得飛快,嘴上說的每一個字都得掂量再三。
能全須全尾地走到現在,他自己都覺得撿了一條命。
薩拉斯靠著松樹歇了一陣子,回想起剛才那些弟子說過的話,在腦子裡來來回回地過了好幾遍。
「練氣期……築基……金丹……「
他把這幾個詞翻來覆去地念叨著。
從那些人的口氣來判斷,練氣期應該是最低的,築基在練氣之上,金丹又在築基之上。
至少三個等級了。
而他,連最低的練氣期的門檻都沒摸到。
「但金丹上面呢?「
薩拉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些弟子有一句話讓他印象很深。
他們說的是「金丹期的突破丹藥「。
也就是說,金丹之上,肯定還有更高的境界。
只是他目前還不知道具體叫什麼罷了。
「三百里,兩三天的路程……「
薩拉斯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條延伸向天際的石板路。
「到了那個什麼坊市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清楚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
「知己知彼,才能活得更久。「
說完這句話,薩拉斯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針,繼續沿著路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穩。
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的。
……
天斗帝國,史萊克學院操場。
看著天幕上薩拉斯獨自趕路的背影,玉小剛也是終於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了神來。
他蹲在地上,翻開那本已經被他翻得卷邊的筆記本,快速地在空白頁上寫了起來。
「老師,你在寫什麼?「
唐三湊過來看了一眼。
只見筆記本上面,玉小剛正在畫一個簡單的表格。
表格的最下面一行寫著「練氣期「三個字,上面一行是「築基期「,再上面是「金丹期「。
金丹期上方則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在整理剛才聽到的情報。「
玉小剛頭也不抬,手上的炭筆唰唰地劃著名。
「那些藍袍弟子無意間透露出來的資訊量很大。「
「雖然我們目前只知道三個境界的名字,但已經可以做出一些基本的推斷了。「
唐三微微一怔。
「什麼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