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從那個黃袍弟子的口氣里，還能聽出幾分對太玄道場掌教的尊敬和忌憚。
這意味著太玄道場的地位，至少不在闡教之下。
兩大頂尖勢力。
平起平坐。
……
天幕畫面中，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鵝黃袍年輕人吃完了糕點，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忽然換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對了，師兄，這次來其實是有正事的。「
紫袍道人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應了一句。
「說吧。「
「家師祖讓我帶句話過來。「
鵝黃袍年輕人坐直了身子，語氣也跟著正式了一些。
「下個月十五，崑崙那邊要辦一場小規模的講道會。「
「來的都是咱們這一輩的弟子，闡教、截教都有人參加。「
「家師祖的意思是，如果太玄道場這邊方便的話，也派幾個弟子過去交流交流。「
紫袍道人想了想，點了下頭。
「講道會啊，我回頭跟大師兄說一聲，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
鵝黃袍年輕人鬆了一口氣，正經的表情維持了還不到半盞茶功夫就又垮了回去。
他重新癱在了石台上，一條胳膊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說起來，你們太玄道場也好久沒去崑崙走動了吧？上次還是什麼時候來著？「
「大概三千年前吧。「
紫袍道人想了想。
「那次是大師兄帶著幾個三代弟子去崑崙送丹藥，順便和你們闡教的幾位金仙長老切磋了一場。「
「哦，那次我聽說了！「
鵝黃袍年輕人一下子來了精神。
「我師父說你們太玄那個大師兄把咱們闡教的靈寶大法師打得下不來台，連他的鎮山法寶都沒接住你家大師兄幾招。「
紫袍道人笑著搖了搖頭。
「那次大師兄只用了三成的力，而且靈寶大法師後來也說了，是他自己大意了，不怪別人。「
「三成？「
鵝黃袍年輕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家大師兄准聖級別的修為，三成的力就夠打贏闡教金仙長老了？「
「大師兄說不算打贏，只是切磋。「
紫袍道人的語氣很謙虛。
可鵝黃袍年輕人明顯不買帳。
「得了吧，你們太玄道場的人說話一個比一個客氣，可打起來一個比一個狠。「
「隨你家掌教的，都這德性。「
說到這裡，鵝黃袍年輕人忽然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家掌教也是真沉得住氣。「
「萬年不出關，外面的事一概不管。「
「要不是你家大師兄撐著場面，外頭那些人怕是都快把太玄道場給忘了。「
紫袍道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忘了也好，清淨。「
「師尊的原話是，管那麼多幹什麼，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鵝黃袍年輕人樂了。
「你家掌教可是聖人啊，洪荒里能比他更高的個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不就結了嘛。「
紫袍道人也跟著笑了。
「數得過來的那幾位也懶得管，所以大家一起不管，各喝各的茶。「
「你說的那幾位……「
鵝黃袍年輕人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是三清吧？「
「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家掌教和三清之間到底是什麼交情？「
「外面傳的版本可多了，有說是道友的，有說是至交的，還有說當年一起坐而論道過的。「
紫袍道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茶杯，語氣淡了幾分。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師尊從來不跟我們提這些。「
「但大師兄跟我說過一些。「
「當年師尊還沒有建立太玄道場的時候，確實和三清有過一次論道。「
「就是太上師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加上師尊，四個人坐在一起。「
「喝了一壺茶，聊了三天三夜。「
鵝黃袍年輕人不說話了。
他就那麼支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紫袍道人，等著他往下說。
紫袍道人想了想，繼續道：
「大師兄說，那次論道結束以後，通天教主評了一句，道友此言甚妙。「
「太上師伯也點了頭。「
「元始天尊更是親口說了一句，道友之悟，吾亦有所得。「
「從那以後，三清和師尊之間就一直維持著一種……很微妙的關係。「
「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彼此尊重，互不干涉。「
「但如果真有什麼大事發生，任何一方開口，另外幾位都會給面子。「
鵝黃袍年輕人聽完以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四位聖人坐在一起喝茶論道……「
他摸了摸下巴，語氣裡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嚮往。
「那得是什麼光景啊。「
「大師兄說，很安靜。「
紫袍道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四個人坐了三天三夜，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你今天一個下午說的多。「
「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
「偶爾有人說一句，其他三個人就想半天。「
「然後再喝茶。「
「……「
鵝黃袍年輕人嘴角抽了抽。
「行吧，聖人的世界我不懂。「
……
這段對話傳到兩大斗羅世界的時候，效果跟一顆炸雷沒什麼區別。
三清。
太上、元始、通天。
洪荒世界的三位至高存在。
而太玄道場的掌教，曾經和這三位坐在一起喝茶論道。
不是拜見。
不是求教。
是平起平坐地論道。
三天三夜。
而且通天教主誇了他一句「道友此言甚妙「。
元始天尊更是說了「道友之悟，吾亦有所得「。
道友。
這個稱呼的分量，比任何頭銜都要重。
它意味著在洪荒世界那三位站在最頂端的存在眼裡，太玄道場的掌教和他們是同一個級別的。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的手停了。
筆記本上那行剛寫到一半的字歪歪扭扭地斷在了那裡。
他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唐三站在旁邊，面色複雜。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之前那個茶攤上修士說的「聖人「兩個字到底有多重。
聖人不只是一個境界。
聖人是可以和三清坐在一起喝茶的人。
而張樂萱大師姐，現在就蹲在這種存在的地盤裡一棵松樹後面偷聽。
唐三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
武魂城教皇殿裡。
比比東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不斷地輕輕敲擊著。
這是她在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三清，聖人，論道……「
她把這些詞在嘴裡反覆咀嚼了好幾遍。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判斷。
「那個太玄道場的掌教，在整個洪荒世界裡面，恐怕是排得進前五的人物。「
「而薩拉斯目前就在太玄道場的坊市附近。「
「如果他真的能進入太玄道場當一個雜役……「
比比東的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
「那他就相當於攀上了洪荒世界最頂層的大腿。「
「這條路，或許比本座想像的還要有價值。「
……
萬年後，海神閣。
穆恩靜靜地聽完了那段關於三清論道的描述。
他沒有像玉小剛那樣震驚到失態。
他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太玄道場掌教當年和三清論道。「
「四位聖人坐了三天三夜，大部分時間在喝茶。「
穆恩喃喃著，嘴角竟然浮出了一絲笑意。
「到了那個層次的人，話反而少了。「
「因為他們要說的東西，一個字就夠了。「
「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幕上那個紫袍道人平靜的面容。
「這個人的師尊，就是那位和三清平起平坐的聖人。「
「而這個人本身，也已經是大羅金仙了。「
「樂萱現在就站在他身後幾十丈遠的地方。「
穆恩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希望他們…不會對樂萱不利。「
……
與此同時，天幕畫面里。
張樂萱蹲在松樹後面，兩隻手死死捂著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她的手心全是汗。
那兩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她的腦袋上。
三清。
聖人。
論道。
准聖大師兄三成力打贏金仙。
這些東西每一個單獨拎出來她都能聽懂。
可組合在一起以後，構成的畫面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力。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靜靜地蹲在這裡，別被發現，別惹事。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
石台上那個鵝黃色袍子的年輕人忽然偏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從矮几上的茶杯移開，朝著張樂萱藏身的那棵古松的方向瞟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隨意，像是在路上碰到了一隻有趣的小動物。
「師兄。「
他端起茶杯，朝紫袍道人揚了揚下巴。
「你身後那棵松樹底下好像有隻小松鼠在偷聽啊。「
「不過這隻松鼠身上的氣息……有點古怪。「
紫袍道人沒有回頭。
他只是端著茶杯，嘴角那抹微笑變深了一些。
「我知道。「
「她在那裡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聞言，張樂萱的心跳也是漏了一拍。
然後瘋了一樣地加速。
被發現了。
她從踏進這片松林開始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氣息，武魂釋放的強度也壓到了最低。
可還是被發現了。
而且不是剛剛才發現的。
那個紫袍道人說得很清楚，她在那裡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也就是說從她走進來的那一刻起，人家就已經知道了。
只不過一直沒理她而已。
就像你發現自家院子裡飛進來一隻麻雀。
不值得專門起身去趕。
張樂萱蹲在松樹後面，腦子飛速轉了幾圈。
跑？
不可能。
這兩個人隨便一個都能在她眨眼的工夫里把她按在地上。
躲？
更不可能了，人家都點名了。
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
出去。
老老實實地出去。
張樂萱深吸了一口氣，把嗓子眼兒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硬生生按了回去。
然後她慢慢地從松樹後面站了起來。
走出來的時候她的腿有些打晃，但步子沒有亂。
八道魂環還在身周旋轉著，光芒微弱，像是幾盞快要燒完油的燈。
她走到了石台前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沒有再往前。
因為她覺得再往前一步，自己可能就要軟在地上了。
不是靈壓。
是那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
近距離感受和遠處偷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站在他們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隨時都可能被碾碎。
……
兩大斗羅世界裡，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萬年後的時空中，貝貝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裡。
「大師姐……「
他嘴唇發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穆恩的手也攥緊了扶手，但他沒有出聲。
他在等。
等那兩個人的反應。
如果他們有殺意，那一切都完了。
如果沒有……
那張樂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
石台上。
紫袍道人端著茶杯，終於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張樂萱身上。
不急不緩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里沒有敵意，沒有警惕，也沒有之前那個坊市里內門女弟子經過時那種「瞥了一眼螞蟻「的冷漠。
更像是在看一件從來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你身上的這些光環是什麼？「
紫袍道人開口了。
紫袍道人開口了。
語氣很平常，就跟問「你中午吃的什麼「差不多。
張樂萱咽了一口唾沫。
「回……回前輩。「
「這是晚輩的武魂所凝聚的魂環。「
「武魂？魂環？「
紫袍道人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旁邊的鵝黃袍年輕人。
鵝黃袍年輕人也搖了搖頭，表示沒聽過這兩個詞。
「從來沒見過這種能量形態。「
鵝黃袍年輕人歪著腦袋看著張樂萱身周旋轉的魂環，兩隻眼睛裡全是好奇。
「不是靈力，不是妖力，也不是魔氣。「
「駁雜倒是挺駁雜的，但是又有一種……怎麼說呢，很奇特的秩序感。「
「像是另一套規則下面運轉的力量。「
他說著說著，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想要看得更仔細一些。
張樂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鵝黃袍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別怕別怕，我又不吃人。「
他擺了擺手，沖張樂萱咧了一個笑。
那笑容倒是挺真誠的，沒有什麼惡意。
可張樂萱還是覺得自己的腿在發抖。
不是他的問題。
是她太清楚面前這兩個人是什麼級別的了。
一個大羅金仙。
一個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境界，但從紫袍道人對他的態度來看，肯定也不會低。
這兩個人隨便翻個手掌，她就得灰飛煙滅。
而他們在用看新鮮玩意兒的眼神打量她。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好像一隻螞蟻爬到了兩頭巨象的腳邊，巨象低下頭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