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王卻連這個最底層的境界都沒有摸到門檻。
差距大到了這個程度，已經不是讓人絕望的問題了，而是讓人連絕望的力氣都沒有了。
……
萬年前的天斗帝國操場上，唐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他再也不想看天幕了。
……
天幕中，石台旁邊。
張樂萱站在原地，表情很安靜。
「謝謝前輩的茶。「
她輕聲說了一句。
石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紫袍道人看著張樂萱，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惋惜。
就像一個老匠人看到了一塊質地不差的玉料，可惜已經被別人雕成了一個走形的擺件。
底子是好底子。
可路走岔了。
「你現在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
紫袍道人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的。
「你身上有兩種力量，一種是你原來的，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魂力，另一種是剛才喝茶以後在體內產生的靈氣，雖然只有一絲，但確實存在了。「
「這兩種力量在你體內是分開走的，互不干涉。「
「就好比同一條河床裡面有兩股水流，一股是渾水，一股是清水。「
「目前來看，它們暫時不打架。但時間長了以後，兩股力量互相衝撞，你的身體肯定扛不住。「
張樂萱聽著，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所以你面前只有兩條路。「
紫袍道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保留你原來的魂力體系。」
「優點是你不用從頭來過，修為還在，缺點也很明顯，在洪荒世界，你的魂力再怎麼漲也突破不了天花板。「
「你已經到頂了，上面沒有路了。「
「在這個世界裡你會一直是個凡人，連路邊最普通的妖獸你都打不過。「
他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徹底放棄魂力，把體內所有的魂力全部散掉，然後從零開始，修煉靈力。「
「這條路的好處是，靈力的天花板比你原來那套體系高得多。只要天賦夠、機緣夠，理論上可以一直往上走。「
「但壞處也很明顯。「
紫袍道人看著她的眼睛。
「散掉魂力以後，你之前幾十年修煉積攢下來的一切全部歸零。「
「你不再是什麼神王，也不再是什麼魂斗羅。「
「你就是一個什麼修為都沒有的普通人。「
「比剛生下來的嬰兒還乾淨。「
……
這番話透過天幕傳到了兩大斗羅世界。
所有人都聽到了。
然後，爭論開始了。
……
萬年後的時空中。
海神閣里。
貝貝第一個急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大得把旁邊的霍雨浩嚇了一跳。
「大師姐修煉了一輩子才到今天的地步，怎麼能說散就散？「
「那是她幾十年的心血！「
「散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拿什麼保命？「
貝貝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穆恩坐在輪椅上，沒有急著發表意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等貝貝說完了，他才慢慢開口。
「貝貝，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但你想一想。「
「她保留魂力的話，在那個世界裡就永遠是個凡人。「
「連路邊的妖獸都打不過。「
「那她怎麼活下去？「
貝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在那個世界裡，魂力就是廢物。「
穆恩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的。
「不管她願不願意接受，這就是現實。「
「留著魂力，等於抱著一堆在那個世界裡一文不值的銅板，然後餓死在路邊。「
「散掉魂力從頭來過，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海神閣里陷入了沉默。
霍雨浩低著頭，小小的拳頭攥得發白。
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可他的眼圈紅了。
幾十年的修為說散就散。
換成是誰，都不可能不難受。
……
萬年前的時空中。
天斗帝國操場上的爭論更加激烈。
戴沐白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石墩子上。
「憑什麼？憑什麼非得放棄？「
「咱們斗羅大陸的魂師修煉傳承了多少代了？就因為人家說不行，就得全部扔掉？「
馬紅俊在旁邊也跟著幫腔。
「就是，萬一那個靈力修煉也不好使呢？到時候舊的扔了新的又練不成，那不是兩頭落空？「
可玉小剛只是蹲在地上，盯著自己的筆記本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
「你們說得都有道理。「
「可你們忘了一件事。「
「趙無極吃了藥渣變成了神王。神王在那個世界連巡山的小妖都打不過。「
「張樂萱現在也是神王了。「
「留著這個神王有什麼用？「
「在那個世界裡，神王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螞蟻。區別只是大一號的螞蟻和小一號的螞蟻。「
這話說得很難聽。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反駁得了。
……
武魂城教皇殿裡。
比比東已經重新坐回了寶座上。
她聽著天幕上那個紫袍道人的分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選第二條。「
她說了三個字。
月關抬起頭看著她。
「教皇冕下，您覺得她應該放棄魂力？「
「不是應該不應該。「
比比東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
「是沒得選。「
「在一個魂力毫無用處的世界裡抱著魂力不放，那不叫堅持，那叫愚蠢。「
「真正聰明的人，永遠會選那條還有可能走通的路。「
「哪怕那條路需要從零開始。「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天幕上張樂萱的身影上面。
「本座倒是想看看，這個小丫頭有沒有這個魄力。「
……
天幕畫面中。
張樂萱站在石台旁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馬上做決定。
紫袍道人也不催她，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一副不著急的樣子。
倒是旁邊的鵝黃袍年輕人耐不住性子了。
他歪著頭看了張樂萱一會兒，忽然冒出來一句。
「其實你也不用太糾結。「
「你那個魂力體系，修到頂了連練氣一層都不到。「
「可你要是換成修煉靈力的話，以你現在的根骨條件，從零開始修到和你現在這個能量總量差不多的水平……「
他掰了掰手指頭。
「大概三五天就夠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隨意。
就跟「這條路走過去大概要十分鐘「差不多。
可這句話落在兩大斗羅世界的所有人耳朵里，效果不亞於在腦袋上開了一炮。
三五天。
張樂萱花了幾十年修煉到八十六級魂斗羅，又靠一杯神茶堆到了神王。
而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的能量總量。
在洪荒世界的修煉體系裡面。
三五天就能達到。
三五天。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把臉埋進了兩隻手掌裡面。
他沒有哭，也沒有叫。
他只是把臉捂住了。
捂了很久。
……
張樂萱也聽到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鵝黃袍年輕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惡意。
甚至可以說是好心。
他只是在用洪荒世界的常識來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對他來說理所當然、可對張樂萱來說足以把整個人生觀撕成碎片的事實。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她垂下了目光。
看著自己的腳尖。
又沉默了一會兒。
等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震驚和茫然。
變成了一種很安靜的清醒。
「前輩。「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
「如果我選擇從頭來過。「
「石碑上的那套功法，夠用嗎？「
紫袍道人看著她。
他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些東西。
不是衝動。
不是賭氣。
而是一個在深思熟慮以後做出了決定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搖了搖頭。
「石碑上的功法只是最粗淺的入門引導，能帶你摸到練氣期的門檻。「
「再往後就不夠用了。「
張樂萱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過……「
紫袍道人抬起右手，從寬大的袖口裡面摸出了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大約三寸長的玉簡。
通體碧綠，表面光滑如水，在陽光下微微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把玉簡放在了矮几上面，用兩根手指朝張樂萱的方向輕輕一推。
玉簡沿著矮几的表面滑了過去，穩穩地停在了張樂萱面前。
「這裡面記載了一部完整的練氣功法。「
紫袍道人的語氣很隨意。
「從練氣一層一直到練氣大圓滿，每一步都寫得很清楚。「
「是當年我們太玄道場的弟子入門時用的基礎教材。「
「雖然品級不算高，但對你目前來說足夠了。「
張樂萱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枚碧綠色的玉簡上面。
她沒有伸手去拿。
而是先朝紫袍道人彎了一下腰。
彎得很低。
「晚輩……謝謝前輩。「
她的聲音有些澀。
紫袍道人笑了一下。
「不用謝我。「
「師尊立下過一條門規，入我太玄疆域者，緣也，不可拒之。「
「你既然走到了這裡，那就是你的緣法。「
「這枚玉簡算不上什麼貴重的東西，就當是給有緣人的一份見面禮吧。「
……
張樂萱伸出手。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但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玉簡表面的那一刻。
一股溫和的資訊流順著指尖湧入了她的腦海。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頁一頁翻開的書本一樣，在她的意識里舖展開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句口訣都明明白白。
她閉上了眼睛。
手指攥緊了那枚玉簡。
……
兩大斗羅世界裡。
所有人都看著天幕上的這一幕。
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在等。
等張樂萱做出最後的選擇。
是抱著幾十年的修為不放。
還是把一切歸零，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從第一步重新開始走。
天幕上的畫面停在了張樂萱閉著眼睛、攥著玉簡的那個瞬間。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但說了什麼，還沒有人聽到。
天幕上的畫面還停留在張樂萱攥著玉簡閉目沉思的場景。
兩大斗羅世界的凡間眾人全都安安靜靜地看著，等待著她的選擇。
……
斗羅大陸，萬年後。
神界。
這片懸浮在斗羅大陸世界之上的獨立空間，是所有神靈居住和掌權的地方。
金色的宮殿群落綿延數百里，殿宇之間雲海翻湧，處處都是尋常凡人一輩子都想像不到的壯麗景象。
在神界的最高處，神界議事大殿之中。
十幾道身影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旁邊。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屬於神靈的光輝，有的金光燦燦，有的幽藍深沉，有的銀白如月。
殿中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如今神界的兩位至高存在之一。
海神與修羅神的雙神位繼承者。
唐三。
只不過，此刻的唐三和萬年前那個蹲在操場上跟著玉小剛學習的少年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神袍，上面繡著金色的海神紋章。
長發束在腦後，面容看著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
他的身旁坐著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子小舞。
天幕出現以後，神界的眾神也能看到上面的內容。
從第一批探索者進入洪荒世界開始，他們就一直在關注著。
一開始，他們只是當成了一件新鮮事來看。
畢竟神界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凡間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隨著天幕上透露的資訊越來越多。
尤其是剛才那句「神王連練氣期一層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傳到神界以後。
議事大殿裡的氣氛，就變了味了。
「荒謬。「
第一個開口的是邪神。
他坐在圓桌的左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臉的不屑。
「神王連練氣期一層都不到？那個穿紫袍的傢伙在放什麼屁？「
「神王是什麼概念？那是超越了極限之後才能觸碰到的至高境界！「
「整個斗羅大陸億萬年的歷史上，能走到神王這一步的存在屈指可數。「
「就這，在他們嘴裡連最低階的練氣期都夠不上？「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的聲音很大，在殿中嗡嗡地迴蕩。
旁邊幾位一級神靈也紛紛點頭。
「邪神說得沒錯。「
天使之神開了口。
她坐在圓桌的右側，面容冷艷，語氣裡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那個世界的修士說了很多大話，什麼聖人、什麼三清、什麼大羅金仙。「
「可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看到了幾個弟子在喝茶聊天。「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故意吹噓？「
「萬一那個所謂的'洪荒世界'根本就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強呢？「
「我們神界的神王，是經過了神的考核、承受了神位傳承、融合了神靈本源之力以後才誕生的。「
「這種力量的含金量，豈是一杯茶能夠衡量的？「
這番話說出來以後，殿中不少神靈都露出了贊同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天使之神的分析不無道理。
那個洪荒世界再怎麼吹得天花亂墜，可到目前為止誰也沒有真正見識過他們最頂尖的實力。
萬一那些人只是在一個遠低於神界的維度里自吹自擂呢？
畢竟，井底之蛙也會覺得自己頭頂上那片天就是整個世界。
只不過這一次。
坐在井底的到底是誰，他們根本沒有想過。
……
主位上。
唐三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食指在圓桌上輕輕叩著，目光看著殿中央投射出來的天幕畫面。
畫面上是張樂萱攥著玉簡的身影。
小舞坐在他身旁，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三哥，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