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顆腦袋上面十八隻豎瞳一起盯著邪眼暴君。
畫面有那麼一點點滑稽。
可邪眼暴君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為這條九頭蛇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後面那十幾個金仙妖兵加在一起還要強上好幾倍。
太乙金仙。
一條巡邏隊長級別的九頭蛇，修為太乙金仙。
「你是哪個山頭的？「
九頭蛇最大的那顆腦袋開口了，語氣帶著一股子慵懶的不耐煩。
「萬妖領地不是誰都能進的，報上名號和出處。「
邪眼暴君動了動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它在斗羅大陸是星斗大森林的霸主。
可「星斗大森林「這四個字拿到這裡來說，跟放屁差不多。
人家聽都沒聽過。
它沉默了幾息。
然後用精神力傳音說了一句：「路過的散妖，迷了路，想歇歇腳。「
九頭蛇歪了三顆腦袋，另外六顆依舊盯著它看。
「散妖？「
九頭蛇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審視。
「你這修為……嗯？「
那顆最大的腦袋湊近了一些，豎瞳上下掃了邪眼暴君兩遍。
「這什麼修為？駁雜得跟一鍋粥似的，靈力不像靈力，妖力不像妖力。「
「修煉了多少年了？「
邪眼暴君沉默了一下。
「十萬年。「
九頭蛇的十八隻豎瞳同時眨了一下。
然後它的九顆腦袋互相對視了幾眼。
有三顆笑了。
「十萬年？「
九頭蛇的語氣變了，從審視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同情的打趣。
「兄弟，你這十萬年到底是在修煉還是在睡覺啊？「
「就這點修為修了十萬年？「
「我手底下那幫巡邏兵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修煉了二三十萬年了。「
「十萬年放在我們萬妖領地……「
九頭蛇有一顆腦袋朝後面歪了一下，沖著隊伍里喊了一聲。
「老四，你家那條看門的靈犬修煉了多少年了？「
隊伍後面一個長著犬耳的妖兵應了一句。
「回頭兒的話，我那犬修煉了五十萬年。「
九頭蛇轉回頭來，用那種「你聽到了吧「的表情看著邪眼暴君。
「聽見了嗎？看門的靈犬，五十萬年。「
「你十萬年。「
「你還不如人家一條看門狗。「
聽到這兒，邪眼暴君那顆巨大的眼球裡面的血絲也是更密了。
它在斗羅大陸，十萬年修為的魂獸意味著站在食物鏈最頂端。
封號斗羅碰到它都要繞著走。
可在這裡它卻連一條看門的狗都不如。
……
而在兩大斗羅世界裡面。
萬年後的時空中。
海神閣里的霍雨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門的靈犬修煉了五十萬年。
五十萬年。
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
斗羅大陸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大概也就幾萬年。
一條看門的狗的修煉年限，是他們整個文明史的十倍以上。
穆恩的表情倒是很平靜。
被錘了這麼多次以後，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面對洪荒世界的時候，放棄用斗羅大陸的尺子去丈量。
那把尺子太短了。
短到連刻度都不夠用。
……
天幕畫面中。
九頭蛇圍著邪眼暴君轉了兩圈，打量了半天。
「算了，看你這副狼狽樣子也不像是來找事的。「
「一隻十萬年的散妖，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不過萬妖領地的規矩你得懂，沒有通關令牌的散妖不能在領地內隨意走動。「
「我得把你帶回去交給上面處理。「
九頭蛇沖後面的妖兵們擺了擺手。
「把它收了，帶回哨所關著，等上面的人來定奪。「
兩個金仙級的妖兵走上來，手裡的長矛一左一右地架在了邪眼暴君的身體兩側。
邪眼暴君想反抗。
可它連一絲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飛了三天三夜，精神力消耗殆盡，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在兩個金仙面前它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它被押著朝小島中央走去。
路上它聽到了前面的九頭蛇跟身邊一個犬耳妖兵在聊天。
「頭兒，這隻獨眼怪什麼來路啊？修為這麼拉跨還敢闖萬妖領地。「
「誰知道呢，大概是哪個犄角旮旯裡面修煉的野妖。「
「外頭那些沒靠山的散妖就這樣，修煉個十萬八萬年的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了。「
「擱在咱們萬妖領地連編制都夠不上。「
「可不是嘛，別說編制了，萬妖大殿門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嘿嘿，說到萬妖大殿，你聽說了沒？帝俊大帝前兩天召開了一場朝會。「
「朝會？什麼內容？「
「不清楚，聽說是跟太一大帝一起議事來著。「
「十大妖聖全都到場了。「
邪眼暴君豎著耳朵在後面聽。
帝俊。
太一。
十大妖聖。
萬妖大殿。
這些名號一個接一個地蹦進了它的腦子裡。
每一個名號都沉甸甸的，壓得它喘不過氣。
它在斗羅大陸的星斗大森林裡當了十萬年的王。
方圓千里之內沒有任何生物敢挑戰它的權威。
可在妖族的體系里。
有帝俊。
有太一。
有十大妖聖。
有數不清的金仙級巡邏兵和太乙金仙級的小隊長。
連看門的靈犬都有五十萬年的修為。
而它，十萬年的邪眼暴君。
在這個體系裡面連一顆螺絲釘都算不上。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也在消化著這些新冒出來的名字。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的筆記本上又多了一整頁的內容。
「妖族天庭，帝俊大帝，東皇太一，十大妖聖，萬妖大殿……「
他寫完以後翻回到前面那張勢力匯總表，又加了一大塊。
三清，太玄道場，五莊觀，西方教。
現在又多了一個妖族天庭。
光是他目前已經知道的頂級勢力就有五六個了。
而每一個勢力裡面都有聖人級別的人物坐鎮。
「這個世界……「
玉小剛念叨著，聲音有些發飄。
「到底有多大啊。「
唐三蹲在旁邊，看著天幕上邪眼暴君被兩桿長矛押著走的畫面，表情說不上來是心酸還是感慨。
十萬年的魂獸之王在斗羅大陸誰看了都得跪。
可在這裡被兩個普通妖兵像押犯人一樣夾著走，還被人嘲笑「不如一條看門狗「。
這種落差，比直接把它打死還讓人難受。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天幕畫面中。
邪眼暴君被押到了小島中央的一間石屋裡面關了起來。
石屋的門上貼著一道封禁符籙，它的精神力碰到那道符籙就像碰到了燒紅的鐵板，根本穿不過去。
它縮在石屋的角落裡，那顆巨大的眼球半閉著，渾身上下還在隱隱作痛。
就在它快要陷入昏睡的時候，石屋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妖兵們的腳步聲急促了起來，鎧甲碰撞的聲響嘩啦啦地響成了一片。
緊接著，九頭蛇那個懶洋洋的聲音也變了調。
「全體集合！列隊！「
邪眼暴君撐開了那顆疲憊的眼球。
透過石屋門板的縫隙，它看到外面的妖兵們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列成了兩排。
站得筆直。
一個個昂首挺胸，目視前方。
就連那條平時吊兒郎當的九頭蛇都把九顆腦袋全部抬了起來，盤成了一個標準的軍姿。
它們全都在看天上。
邪眼暴君也順著它們的目光看了過去。
天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飛過來。
一開始只是一個光點。
只是光點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從天邊飛到了群島的上空。
然後邪眼暴君看清了那個東西的全貌。
是一隻鳥，一隻通體金紅色的，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巨鳥。
鳥的體型比邪眼暴君大了幾十倍不止。
翅膀展開以後拖著兩條長長的火焰尾羽。
那兩條火焰尾羽在天空中劃出了兩道彎曲的金色軌跡。
看起來就像是一顆拖著尾巴的流星划過了天際。
可比流星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飛過的時候，整片群島上的溫度都跟著升了幾分。
連海面上的水汽都被它身上散發的熱量蒸得向上翻騰了起來。
而那隻巨鳥的背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坐著一個身影。
看不清面容。
看不清穿著。
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所有的妖兵，從金仙到太乙金仙，全都在那個身影經過的時候低下了頭。
包括九頭蛇。
它那九顆平時嘻嘻哈哈的腦袋，此刻全部垂了下來，低到幾乎貼在了地面上。
「恭迎大帝巡視！「
……
那隻金紅色的巨鳥從群島上空掠了過去。
速度很快。
來得快，走得也快。
不到十息就飛出了群島的範圍，朝東邊的天際線飛去了。
可它飛走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群島上面的妖兵們誰都沒有抬頭。
一直等到那兩條火焰尾羽在天邊徹底消失了以後。
九頭蛇才慢慢地把九顆腦袋抬了起來。
吐了一口氣。
「帝俊大帝出巡東海龍宮。「
它轉頭對身邊的犬耳妖兵說了一句。
語氣里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緊張。
「金烏座騎都出動了，看來是正經的國事。「
犬耳妖兵也鬆了口氣。
「大帝巡視，咱們這些小嘍囉的就老老實實待著，別出差錯就成。「
「說得對，說得對。「
九頭蛇點了好幾顆腦袋。
然後它們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懶散的模樣。
該巡邏的巡邏，該站崗的站崗。
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一個很短暫的插曲。
……
石屋裡面。
邪眼暴君趴在角落裡，那顆巨大的眼球里映著門縫外面那一小條天空。
金紅色的火焰尾羽已經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藍色。
可它的瞳孔深處，那條火焰的軌跡還在回放。
帝俊。
妖族的大帝。
騎著金烏出巡。
整個群島上所有的妖兵看到了都要把腦袋低到地上去。
在斗羅大陸，它邪眼暴君就是妖獸中的帝王。
可在這裡真正的帝王從天上飛過去的時候，它連站在門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
邪眼暴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過來的時候石屋裡面黑漆漆的，一丁點光都沒有。
門板上那道封禁符籙散發著微弱的螢光，把整間屋子照出一層幽幽的青色。
它的身體還在疼。
從鯤鵬的風暴到玄武殼上的驚嚇再到被妖兵押過來的折騰，它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不酸不疼的地方。
那顆巨大的眼球遲鈍地轉了一圈，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然後它發現屋裡多了一樣東西。
角落裡蜷著一團灰撲撲的毛球。
毛球不大，大概也就跟一條中等大小的狗差不多。
仔細一看，是一隻狐狸。
灰色的毛，髒兮兮的，好幾塊地方的毛都打了結。
尾巴上面的毛幾乎掉光了，稀稀拉拉的就剩下三根。
那三根毛還彎彎曲曲的，像是被人揉皺了的鐵絲。
整隻狐狸看起來就跟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一樣。
老狐狸似乎感覺到了邪眼暴君的目光，抬起了腦袋。
一雙渾濁的黃色小眼珠子看了過來。
「嗬，醒了？「
老狐狸咧了咧嘴，露出了幾顆發黃的牙。
「我還以為你得睡上三天呢，進來的時候那個慘樣兒，看著跟被人拿棍子揍了一頓似的。「
它的聲音尖細尖細的，說話的速度很快，噼里啪啦地跟放鞭炮一樣。
邪眼暴君的眼球轉了一下，用精神力掃了老狐狸一遍。
然後它愣住了。
這隻看起來半死不活的老狐狸，體內的妖力深厚得像一口古井。
它的修為……
遠在那些外面的金仙妖兵之上。
「你修煉了多少年？「
邪眼暴君用精神力傳了一句話過去。
老狐狸歪了一下腦袋。
「我？八十來萬年了吧，記不太清了。「
它用爪子撓了撓耳朵根。
「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有時候連自己幾歲都搞不清楚。「
八十萬年。
邪眼暴君的眼球又抽了一下。
一隻蹲在收容所裡面，渾身髒兮兮、尾巴上只剩三根毛的老狐狸。
修煉了八十萬年。
「你怎麼被關進來的？「
邪眼暴君問了一句。
「嗨，別提了。「
老狐狸一拍爪子，一副「說來話長「的架勢。
「我不是偷了隔壁山頭赤鬃妖將的三顆靈果嘛。「
「就三顆！三顆而已！他那棵靈果樹上少說也結了幾百顆，我拿三顆他都能發這麼大的火。「
「小氣鬼。「
老狐狸嘟囔著，滿臉的不服氣。
「結果他手底下的人把我逮住了，扔到這兒來了。「
「說是等我交了罰款就放我出去。「
「可罰款要五百枚中品靈石！五百枚！我上哪兒弄那麼多靈石去？「
「只能蹲著唄。「
它說完了自己的事，兩隻小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到了邪眼暴君身上。
「你呢？你什麼來路？「
「看你這長相在我們妖族裡面沒見過啊。「
「就一隻眼睛？還這麼大？「
「長得還特麼怪有個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