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隻手比比劃劃地開始講。
「西方教,就是在西邊的。「
「咱們這邊的修士修道,講的是參悟天道,跟天地借力。「
「西方教的路子不太一樣,講的是修心,修因果,修來世。「
「兩位教主,一位叫准提道人,一位叫接引道人。「
「那可都是聖人級別的大能。「
「兩位教主合力開闢了一方淨土,叫做'極樂世界'。「
「那地方美著呢,我聽師兄們說過,遍地都是琉璃鋪的,到處都是蓮花池子。「
「可惜我修為太低,去不了,只能在外面跑跑腿。「
笑紅塵一邊啃果子一邊聽。
和尚的話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可資訊量大得驚人。
西方教。
兩位教主,全是聖人。
有一方獨立的淨土叫極樂世界。
修煉體系和東邊的道法不同,走的是修心修因果的路子。
每一條都是新的。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也在跟著聽。
天幕把和尚說的每一個字都傳了回去。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已經換了第三根炭筆了。
他趴在地上拼命地寫。
「西方教,准提道人,接引道人,極樂世界,修心,因果……「
一邊寫一邊嘟囔。
「又是兩個聖人!「
「三清三個,太玄道場一個,西方教兩個。「
「加起來已經六個了!「
「這個世界裡到底有多少個聖人?!「
唐三蹲在他旁邊,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一種麻木的平靜。
聖人的數量每增加一個,他心裡那桿秤就往下沉一分。
沉到現在,秤桿子快斷了。
穆恩在萬年後的海神閣里也在默默記錄著這些資訊。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道法修的是天道,西方教修的是心和因果。「
「兩條路,通向的都是聖人。「
「這麼說的話……大道三千這句話又應驗了。「
「條條大路都能走到頂端。「
「關鍵是你走不走得動。「
……
天幕畫面中。
和尚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
他這個人有個特點,一旦開始說話就剎不住。
從西方教的教義扯到了極樂世界的風景。
又從極樂世界扯到了他在各地雲遊時碰到的趣事。
什麼某個山頭的妖王特別小氣,他去化緣被人用掃帚趕了出來。
什麼某座城裡面的修士開了一家很好吃的麵館,他一口氣吃了三十碗。
什麼准提教主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一隻迷路的小妖狐,親手給它指了路。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被他講起來繪聲繪色的,手舞足蹈的,跟說書似的。
笑紅塵聽著聽著,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在密林里待了十二天,每天繃著一根弦活著。
這還是十二天以來他第一次笑出來。
「前輩,你這一路走來也挺不容易的吧?「
笑紅塵問了一句。
「不容易?「
和尚呵呵一笑。
「有什麼不容易的,走路嘛,多簡單的事。「
「餓了就化緣,困了就找棵樹靠一靠。「
「碰到好人就多聊兩句,碰到壞人就繞著走。「
「天大地大的,哪裡都能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輕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無所謂的瀟灑。
好像在這個妖獸遍地,強者如林的洪荒世界裡,一個胖和尚揹著缽盂到處跑,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一件事。
笑紅塵看著他,心底忽然冒出了一種說不清楚的羨慕。
……
聊了大約半個時辰以後,和尚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從地上撿起竹杖扛在肩膀上面。
「行了,該走了。「
「前面還有一座鎮子,趕在天黑之前到的話,說不定能蹭一頓熱飯吃。「
他朝笑紅塵擺了擺手。
「小施主,咱倆有緣。「
「送你一個小東西。「
和尚從掛在竹杖上的布袋子裡翻了半天,翻出了一串珠子。
那串珠子看起來很普通。
木頭做的,顏色發暗,表面有些磨損,一看就是用了很長時間的舊物。
珠子的大小不太均勻,串珠子的繩子也起了毛。
擱在地攤上大概幾文錢都賣不出去。
和尚把那串珠子往笑紅塵手裡一塞。
「帶著防身。「
「這片林子裡有不少不太友善的東西,你一個人走夜路的話不太安全。「
「這串念珠上面有我們教里的加持,小妖小怪碰到了會自己躲開。「
「不算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別嫌棄就行。「
笑紅塵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串磨得發亮的舊念珠。
木頭珠子輕飄飄的,擱在手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這……謝謝前輩。「
「客氣什麼。「
和尚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出門在外的,互相幫襯著點。「
「得了,我走了啊。「
他扛著竹杖,邁開兩條短粗的腿,順著草地邊緣的一條小路慢悠悠地走了。
圓滾滾的背影一搖一晃的。
走出去幾十步以後他還回頭喊了一嗓子。
「小施主,吃飽了再趕路啊!布袋子裡還有果子你拿著,算了我懶得回去了,你自己去撿吧!「
說完他揮了揮竹杖,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笑紅塵站在空地上,手裡攥著那串舊念珠,看著和尚的背影消失在了遠處的山坡後面。
「有意思的人。「
他嘟囔了一句。
然後他把念珠套在了左手的手腕上面。
下一秒,他愣住了。
一股很柔和的暖意從念珠裡面滲了出來。
那股暖意順著他的手腕擴散到了全身。
和暖意一起擴散開的,還有一層肉眼看不到的氣場。
那層氣場不強,帶著一股子很淡的檀香味兒。
可就是這麼一層不起眼的氣場。
讓笑紅塵忽然發現密林里那些一直讓他汗毛倒豎的危險氣息,全都消失了。
那些藏在暗處盯著他看的眼睛,感覺不到了。
那些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低沉吼叫聲,聽不到了。
整個世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像是有人在他身邊畫了一個圓圈。
圓圈以內,什麼危險的東西都進不來。
笑紅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舊兮兮的木頭念珠。
「一個雲遊和尚,隨手送的一串破珠子。「
「就保了我在這片密林裡面的平安?「
他覺得自己的嘴巴有點合不攏。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也全都看到了這一幕。
天斗帝國操場上。
弗蘭德院長搓著手,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
「金丹期啊……那和尚說自己是金丹期的。「
「金丹期隨手給出來的一串舊念珠,就能在那種密林里保平安。「
「那築基期的人隨手給個什麼東西,是不是也能護著人?「
「那元嬰期的呢?化神期的呢?「
弗蘭德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玉小剛倒是關注到了另一個點。
「那和尚說准提教主曾經親手給一隻迷路的小妖狐指路。「
「准提教主是聖人級別的存在。「
「聖人親手給一隻小妖狐指路,這說明什麼?「
唐三看了他一眼。
「說明什麼?「
「說明在那個世界裡,聖人雖然站在頂端,可他們會低下頭來看腳底下的螞蟻。「
玉小剛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們的神界呢?「
「我們的神靈們,有誰會彎腰去幫一隻迷路的小狐狸指路?「
這句話一出來,操場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誰也接不了這個話。
因為答案大家心裡都清楚。
……
天幕畫面中。
笑紅塵還站在空地上,看著手腕上的念珠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以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把念珠從手腕上取下來,湊近了眼睛仔細看。
那些木頭珠子的表面雖然磨損得厲害,可每一顆珠子上面都刻著字。
字很小,小到要貼著眼珠子才能看清楚。
笑紅塵把臉湊到了離念珠不到一寸的距離。
然後他看清了。
每一顆珠子上面刻著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兩個字。
准提。
笑紅塵的手抖了一下。
准提。
那個和尚說過的名字。
西方教的教主之一。
聖人級別的存在。
而這個名字刻在了一串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舊念珠上面。
那個胖和尚說這串念珠是「我們教里的加持「。
他說的「我們教「是西方教。
西方教的教主叫准提。
那這串念珠上面刻著「准提「兩個字……
笑紅塵捧著念珠的雙手開始發顫。
這串珠子上面的加持,到底是誰做的?
一個金丹期的胖和尚隨手塞給他的破舊念珠。
上面刻著一位聖人的名字。
那這串東西的真正價值,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想像的範圍。
笑紅塵慢慢地把念珠重新套回了手腕上。
這一次他的動作輕得像是在捧一顆隨時會碎的琉璃珠。
「這個世界。「
他喃喃了一句。
「水真是太深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邪眼暴君在玄武殼上已經趴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它一口東西都沒吃,一滴水都沒喝。
純粹是被嚇的。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它終於確認了一件事,腳底下那隻玄武應該是徹底睡過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再動了。
它小心翼翼地從龜殼邊緣飛了起來,貼著海面朝東飛去。
越遠越好。
離那隻龜越遠越好。
它飛了三天三夜。
北冥的黑色海面在它身下一直延伸著,好像永遠都到不了盡頭。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海水的顏色終於變了。
從純黑色變成了深藍色。
然後是淺藍。
然後是碧綠。
空氣里的味道也變了,多了一股子咸腥的海風味兒,還夾雜著一些花草的香氣。
邪眼暴君那顆巨大的眼球轉了一圈,看到了前方的海面上零星地露出了一些礁石和小島。
島越來越多。
越來越大。
到最後,前方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群島。
那些島嶼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幾十里方圓,最小的還不到一間屋子大。
島上長滿了各種顏色的花草樹木,有些樹木的樹冠是紫色的,有些是金色的,遠遠看去斑斕得像是打翻了一盤顏料。
可比顏色更引人注意的,是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氣息。
妖氣。
很濃的妖氣。
濃到邪眼暴君的精神力一碰到那股妖氣就開始發麻。
它在斗羅大陸也跟不少妖獸打過交道。
可那些妖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加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眼前這片群島上瀰漫的妖氣的千分之一。
這片海域裡住著的東西,數量和實力恐怕超出了它的想像。
邪眼暴君猶豫了一下。
它想繞道走。
可它已經飛了三天三夜了,體力和精神力都快見底了。
再不落地休息一下,它怕是會直接從空中栽進海里。
咬了咬牙,它降低了高度,挑了一座看起來比較偏僻的小島落了下去。
腳爪剛碰到島上的草地。
四周的灌木叢里「嘩啦「一聲,竄出來了十幾道黑影。
邪眼暴君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被包圍了。
……
圍上來的是十幾個身形各異的生物。
有的長得像人,可腦袋上面頂著獸角。
有的身體是人的,尾巴卻是蜥蜴的。
還有的乾脆就是直立行走的猛獸,穿著鎧甲,手裡握著兵器。
這些傢伙的裝備很統一,全都披著一套黑色的骨甲。
骨甲的甲片由不知道什麼生物的骨頭打磨而成,泛著幽幽的冷光。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桿長矛。
矛尖上刻著細小的紋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邪眼暴君的精神力掃了一圈。
然後它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這十幾個妖兵,氣息最弱的那個,都在金仙初期。
最強的幾個已經到了金仙巔峰。
而他們看起來就是一支普通的巡邏小隊。
巡邏的。
小隊。
巡邏小隊裡最弱的都是金仙。
邪眼暴君覺得自己那顆巨大的眼球又開始抽了。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看到這一幕,反應也都不太好。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蹲在地上,嘴角抽了兩下。
「巡邏兵是金仙級別的。「
「巡邏兵。「
「金仙。「
他把這兩個詞來回念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唐三的表情已經木了。
他現在對這種「又被碾壓了「的場面已經有了某種奇特的適應力。
大概是被錘多了以後產生的麻木感。
……
天幕畫面中。
十幾杆長矛對準了邪眼暴君。
可那些妖兵並沒有立刻動手。
他們在等什麼人。
「讓開讓開,都讓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妖兵的佇列後面傳了過來。
妖兵們自覺地朝兩邊退開了半步。
然後一個東西從他們中間擠了進來。
是一條蛇。
一條九個腦袋的蛇。
身體有兩三丈粗,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
九顆腦袋的大小不太一樣,最大的那顆跟磨盤差不多,最小的也有水桶那麼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