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這裡,六十萬年的鶴只配在後勤搬貨。
唐三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衝擊。
麻木了。
……
天幕畫面中。
「第三個。「
六條腿的黑蜈蚣爬了上去。
「玄甲蜈蚣,修煉四十五萬年,築基巔峰。「
狸貓妖皺了一下貓臉。
「築基巔峰?四十五萬年還卡在築基?「
「資質夠嗆啊。「
「編入雜役序列,去呲鐵大人的鍛造坊搬靈礦吧。「
黑蜈蚣的臉色不太好看,可也不敢吭聲,老老實實地被領走了。
「第四個。「
碧綠的蛤蟆蹦到了桌前。
「碧毒蟾,修煉二十萬年,築基初期。體內含微量先天毒素。「
狸貓妖的貓耳朵動了一下。
「先天毒素?含量多少?「
旁邊負責檢測的一個妖帥湊過來看了看,搖了搖頭。
「含量太低了,大概是某種遠古毒系妖族的血脈殘餘,稀釋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幾乎可以忽略。「
「那沒什麼用了。編入雜役序列,跟蜈蚣一起去搬靈礦。「
碧綠蛤蟆也被領走了。
……
「第五個。「
老狐狸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桌子前面。
那條只剩三根毛的尾巴在屁股後面甩來甩去的。
表情輕鬆得像是去趕集。
青光一掃。
「灰尾狐,修煉八十二萬年,化神中期。「
狸貓妖的筆停了一下。
它抬起頭,上上下下打量了老狐狸兩眼。
「化神中期?你這修為不低啊,怎麼進來的?「
「偷了赤鬃妖將的靈果。「九頭蛇在後面插了一嘴:「三顆。「
狸貓妖的貓臉上浮出了一絲嫌棄的表情。
「偷東西被抓的,罰靈石五百枚,中品,繳完當場釋放。「
「繳不出來就按偷盜罪編入苦役隊,服役一百年。「
老狐狸嘿嘿笑了一聲。
然後它張開了嘴。
從嗓子眼兒里「咕嚕「一聲吐出了一個小小的儲物袋。
儲物袋上面沾著口水,濕漉漉的。
老狐狸用爪子把儲物袋推到了狸貓妖面前。
「五百枚中品靈石,你數數。「
狸貓妖嫌棄地捏起那個濕漉漉的儲物袋,開啟看了一眼。
靈石數目沒問題。
「行了,你走吧。「
狸貓妖揮了揮爪子,在登記冊上寫了個「已繳罰款,釋放「。
老狐狸咧著嘴,四條腿倒騰得飛快,顛顛兒地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朝還排在隊伍最後面的邪眼暴君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面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點點「哥們兒你多保重「的意思。
然後它轉過頭繼續跑了。
跑得飛快。
生怕慢了一步人家又把它抓回來。
……
隊伍里就剩邪眼暴君一個了。
「最後一個,上來。「
狸貓妖喊了一聲。
邪眼暴君拖著那顆沉甸甸的身體,慢慢地挪到了桌子前面。
青光一掃。
桌子上方浮現出了一行小字。
狸貓妖低頭看去。
然後它的表情卡住了。
「種族:未知,修煉年限:約十萬年,修為:練氣期以下。「
狸貓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邪眼暴君。
又低頭看了一遍那行字。
又抬頭看了一眼邪眼暴君。
「十萬年?「
狸貓妖的貓臉上浮出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那種表情怎麼形容呢。
大概就是你看到一個七十歲的老頭說自己還在上幼兒園時候的那種感覺。
困惑中帶著一絲荒謬。
「你修煉了十萬年,修為練氣期以下?「
狸貓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忍不住的疑惑。
「剛才那條石蜥蜴修煉了三十萬年好歹還有個築基後期。「
「你比它少了二十萬年也就算了,可你連練氣都沒有?「
「你這十萬年到底在幹什麼?睡覺?「
旁邊的九頭蛇嘿嘿笑了一聲。
「我昨天也這麼問的。「
狸貓妖轉頭看了九頭蛇一眼,又看了看邪眼暴君。
貓耳朵轉了兩下。
「有什麼特殊能力嗎?血脈天賦之類的。「
九頭蛇聳了聳幾顆肩膀。
「據它自己說是散妖,身上有一種怪裡怪氣的精神力,形態跟咱們見過的都不太一樣。「
「哦?「
狸貓妖的貓眼眯了一下。
「展示一下。「
邪眼暴君猶豫了一瞬間,然後釋放了精神力。
那道精神力朝狸貓妖的方向擴散過去,掃過它的身體表面。
狸貓妖的貓耳朵「刷「地豎了起來。
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身體微微繃緊。
像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似的。
那種感覺持續了大概兩息就消失了。
狸貓妖的貓耳朵慢慢放了下來。
它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靈魂層面的直接干擾?「
「有點意思,就是強度太弱了,上不了台面。「
「可這個路子確實沒怎麼見過。「
狸貓妖用爪子敲了敲桌面,權衡了幾息。
然後它提筆在登記冊上寫了一行字。
邪眼暴君看不到寫的什麼。
但它看到了狸貓妖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就像是在處理一件不值得多花時間的雜物。
隨手一划拉就完事了。
「精神力形態特殊但強度過低,無編制價值。「
狸貓妖念出了自己寫的評語。
「編入哨所雜役序列,負責靈獸圈的清掃,餵食和飼料搬運。「
「試用期三個月,三個月內修為如果還沒有提升到練氣期,轉送荒獸坑處理。「
說完它把筆擱下了,翻過一頁繼續處理別的事務。
連多看邪眼暴君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
與此同時,兩大斗羅世界裡。
沒有人說話。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蹲在地上,看著天幕上邪眼暴君被兩個妖帥推搡著朝哨所後面的靈獸圈方向走去的畫面。
一個妖帥朝另一個歪了下頭,壓著嗓子說了句「剛才那個獨眼怪什麼來路啊?十萬年練到練氣以下?「
另一個嗤笑了一聲。「誰知道呢,大概是生下來腦子就不好使的那種。「
「哈哈哈哈。「
兩個妖帥笑了幾聲,把邪眼暴君往靈獸圈的方向推了一把。
唐三把目光從天幕上移開了。
他不想再看了。
在斗羅大陸,邪眼暴君是讓整個大陸顫抖的名字。
哪怕是他唐三碰上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去招惹。
可在這裡。
兩個金仙級的妖帥把它往前一推,嘴裡笑著說「腦子不好使「。
就像是兩個城管在驅趕一隻流浪狗一樣。
……
與此同時,天幕畫面中。
邪眼暴君被推到了靈獸圈的門口。
靈獸圈是一個用柵欄圍起來的大院子,裡面關著七八頭體型不一的靈獸。
最大的一頭是一條黑鱗蛟,體型比邪眼暴君大了五六倍,盤在院子角落裡打瞌睡。
最小的是一隻白毛靈猴,蹲在柵欄上面啃靈果,見到邪眼暴君以後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然後把啃了一半的靈果核朝它扔了過去。
「砰。「
果核砸在了邪眼暴君的眼球邊上,彈開了。
靈猴吱吱叫了兩聲,聽著像是在笑。
妖帥從門口扔進來一把鏟子和一隻木桶。
「餵食的時間是每天早晚各一次,飼料在後面的倉庫里,自己搬。「
「靈獸圈的地面每天打掃一遍,靈獸的糞便鏟進桶里,倒到山後面的坑裡去。「
「干好了有口飯吃,干不好就滾進荒獸坑。「
說完妖帥轉身走了。
連頭都沒回。
……
邪眼暴君站在靈獸圈的門口。
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鏟子和木桶。
又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比它大好幾倍的靈獸。
黑鱗蛟翻了個身,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嚕。
白毛靈猴又朝它扔了一顆果核。
邪眼暴君那顆巨大的眼球轉了一下。
然後它低下了身子,用嘴叼起了那把鏟子。
十萬年的星斗大森林霸主。
在洪荒世界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鏟屎。
……
它叼著鏟子往院子裡面走的時候。
靈獸圈的柵欄外面,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悄悄地蹲了下來。
是老狐狸。
它交完罰款以後並沒有立刻走遠。
它蹲在柵欄外面的一叢灌木後面,看著邪眼暴君叼著鏟子一步一步走進靈獸圈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後,老狐狸也是嘆了口氣,然後從嘴裡吐出了一顆靈果。
果子不大,青綠色的,表面泛著微弱的光澤。
老狐狸左右瞅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一爪子把靈果從柵欄的縫隙里塞了進去。
靈果咕嚕嚕地滾了幾下,正好停在了邪眼暴君的腳邊。
邪眼暴君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靈果。
又轉過眼球,朝柵欄外面看了一眼。
灌木叢後面,一條只剩三根毛的灰尾巴一晃一晃地消失在了遠處。
邪眼暴君看著那條尾巴消失的方向,那顆巨大的眼球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可能是在這個處處都看不起它的世界裡,第一次有誰回頭看了它一眼。
它低下頭。
叼起了那顆靈果。
嚼了兩口,咽了。
味道還行。
……
然後它重新叼起了鏟子。
朝著黑鱗蛟屁股底下那一坨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過去。
三個月,三個月以內必須修煉到練氣期。
否則就得進荒獸坑當飼料。
想到這兒,邪眼暴君也是把鏟子插進了那坨東西裡面。
鏟吧。
先鏟完這坨再說。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兩大斗羅世界中。
就在眾人還在目不暇接的觀看天幕中場景的時候,原本正常播放的天幕忽然一亮。
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天幕的正中央迸射出來,照亮了兩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不多時,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已然浮現在了天幕的最上方。
【成就解鎖:首位探索者成功修煉高維世界功法。】
【獎勵:新增探索者名額兩個。斗羅一世界、斗羅二世界各一名。】
【即刻隨機抽取。】
金色的文字在天幕上懸停了十幾息。
兩個世界裡所有人全都抬頭看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新的探索者名額。
又要有人被送進那個世界了。
誰?
這一次會是誰?
天幕上的金光開始旋轉。
在萬年前的斗羅世界上空轉了幾圈以後,一道光柱落了下來。
光柱精準地罩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天斗帝國,史萊克學院操場。
馬紅俊。
胖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金光卷了起來。
「等等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他的嚷嚷聲還沒喊完,人已經消失了。
操場上只留下了一個他剛才站著的腳印。
與此同時。
萬年後的時空中。
另一道光柱落了下來。
落在了海神閣裡面。
穆恩。
輪椅上的老人甚至連表情都沒來得及變化。
金光包裹了他和他的輪椅,一起消失在了海神閣的大廳中央。
貝貝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
「玄祖!!「
他的喊聲在空蕩蕩的海神閣里迴蕩了好幾遍。
可穆恩已經不在了。
……
海神閣里亂成了一鍋粥。
貝貝急得眼眶都紅了。
霍雨浩也慌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穆恩是坐著輪椅走的。
一個雙腿殘廢了幾十年的老人,被扔進了連神王都活不過兩個時辰的洪荒世界。
他怎麼活?
他連路都走不了。
連跑都跑不了。
碰到危險的時候,別人起碼還能逃。
他能做什麼?
坐在輪椅上等死嗎?
貝貝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
「玄祖……「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
很快,只見天幕上穆恩的分屏亮了。
畫面漸漸清晰,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穆恩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
畫面清楚以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林。
跟之前那些探索者落地的地方相比,這片山林顯得格外安靜。
山不算高,坡也不陡。
漫山遍野長著松樹和竹子,翠綠翠綠的。
山間有溪水潺潺地流著,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松針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清幽,舒服,安寧。
整座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與世無爭的老人在那兒打盹。
可穆恩的情況並不怎麼好。
他的輪椅在傳送的過程中散架了。
兩個輪子飛到了一邊,椅背斷成了兩截。
穆恩本人摔在了一片落滿松針的泥地上面,臉朝下,嘴裡啃了一口土。
他試著用胳膊撐起身子。
上半身還行,勉強能動,可下半身跟往常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
兩條腿像是兩根木頭樁子接在身上的,拖在後面一點反應都沒有。
穆恩趴在地上,吐掉了嘴裡的泥土。
深吸了一口氣。
「沒關係。「
他低聲說了一句。
「先看看周圍的情況。「
他用兩條胳膊撐著地面,把上半身勉強翻了過來。
仰面朝天躺在了松針鋪成的地上。
頭頂是被松枝切碎的天光。
空氣里有鳥叫聲。
靈壓有一些,可不算重。
比張樂萱在太玄山域感受到的那種要輕得多,至少不會把他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