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天地萬物在這一刻彷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徹底掐住了喉嚨。
柳二龍體內那剛剛還不可一世的九爪真龍虛影,就像是遇到了貓的老鼠。
「嗚……」
發出一聲恐懼的哀鳴。
它竟然直接縮回了柳二龍的丹田深處,死死地盤成一團,連一絲一毫的龍威都不敢再釋放出來!
柳二龍臉上的狂喜瞬間僵硬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
可在這股凝固天地的偉力面前,她悲哀地發現自己依然是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
就在這時,紫芝崖深處,通天教主那宏大無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聲音中少了幾分虛無縹緲,多了一絲實質化的大道法則。
「爾等需知,萬陣之源,皆在造化。」
「欲掌大陣,必先觀世界生滅,演化地水火風。」
伴隨著這兩句猶如洪鐘大呂般的聖人箴言。
柳二龍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金鰲島上空的無盡蒼穹。
只見紫芝崖的方向,一隻晶瑩剔透,彷佛蘊含著無盡星河的大手,緩緩從碧游宮中探了出來。
這隻手看似不大,卻在探出的瞬間,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生生穿透了洪荒的三十三重天!
直接伸進了那狂暴無垠,足以將大羅金仙都輕易撕碎的混沌深處!
「抓。」
虛空中,傳來通天教主輕描淡寫的一個字。
下一秒,那隻大手猛地一合!
轟隆隆!!!
整個洪荒天地的蒼穹,彷佛都被這一抓給扯得劇烈搖晃起來!
在柳二龍那因為極度驚恐而放大到極限的瞳孔中。
她清楚地看到,那隻大手竟然從混沌之中,硬生生抓出了一大團狂暴到了極點的混沌灰霧!
那是開天闢地之前,最原始,最狂暴的本源力量地水火風!
「散。」
只見那隻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翻。
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被禁錮在掌心之中的混沌灰霧,在聖人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下,瞬間炸開!
清氣上升,濁氣下降。
地水火風在掌心之中瘋狂交織,重組。
僅僅只是眨眼間的功夫。
一片浩瀚的星空,在那隻手掌中誕生了!
柳二龍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牙齒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卻根本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那手掌之中,無數顆星辰在發光發熱!
她看到一塊龐大無邊的大陸在星空中凝聚成型,山川拔地而起,江河奔流不息!
甚至,她隱隱在那片掌中大陸上,感受到了一絲剛剛孕育出來的生命氣息!
掌中開天!
隨手創世!
這哪裡是什麼神通法術?
這分明是直接跨越了能量的守恆,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憑空捏造出了一個真實的世界!
而且這個在通天教主掌心中誕生的小千世界。
其散發出來的法則完整度,其世界壁壘的堅固程度。
在柳二龍的神王感知里,竟然比她所在的整個斗羅神界,還要龐大,還要堅不可摧十倍以上!
「凝。」
就在柳二龍的大腦快要因為超載而徹底炸裂的時候。
通天教主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隻大手五指猛地一握!
龐大的世界,億萬萬顆星辰,廣袤無垠的山川河流。
在聖人的掌心裡,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滴溜溜——」
當大手再次攤開時。
那個比斗羅宇宙還要龐大的世界已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只有龍眼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流轉著一片璀璨星河的玻璃珠子。
「這顆微塵界,就賞賜給外門弟子,拿去當作推演陣法生滅的沙盤吧。」
話音落下。
通天教主隨手一彈。
那顆裝載著一個完整小千世界,蘊含著億萬生靈潛力的珠子,就像是一顆最普通的彈珠一樣,從紫芝崖上被彈飛了出來。
「嗖!」
這顆珠子劃破虛空,好巧不巧地,正好落在了柳二龍所在的雜役峰院子裡。
「噹啷」一聲。
珠子砸在青石板上,蹦躂了兩下,滾到了柳二龍的腳邊。
柳二龍渾身僵硬,低頭看著那顆停在自己鞋尖前的珠子。
珠子內部,星河璀璨,星系旋轉。
那真的是一個真實的宇宙。
「哎喲,多謝師尊賞賜!」
還沒等柳二龍有所動作。
一隻布滿油污的大手,直接從她身旁伸了過來。
是那個一直在院子裡劈柴的王胖子!
只見王胖子像撿起一顆玻璃球一樣,隨手將那個「宇宙」捏在兩根粗大的手指之間,對著太陽照了照。
「不錯不錯,這微塵界裡的地水火風演化得很完整。」
「剛好夠老子在裡面擺個微型的『烈火陣』練練手。」
王胖子咧嘴一笑,隨手把珠子揣進了那個油膩膩的褲襠兜里。
然後提起那把生鏽的斧頭,繼續「哐哐」劈他的紫雷星木去了。
柳二龍癱坐在地上,看著王胖子那隨意的背影。
她腦海里那個剛剛進化出來的「九爪真龍」武魂,此刻顯得是那麼的可笑,那麼的滑稽。
神王?真龍?
人家一個外門劈柴的雜役,隨便用來推演陣法的玩具沙盤,都是一個比斗羅還要高階的宇宙!
你一個從低階宇宙里爬出來的泥鰍,竟然還妄想把人家壓成肉泥?
「小丑,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柳二龍慘笑一聲,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
天幕之外,斗羅大陸萬年前,斗1世界。
天斗帝國邊境,索托城。
城南一處開了幾十年的老茶館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幕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
平日裡,這裡是販夫走卒,低階魂師們吹牛打屁,交換八卦的聖地。
誰家的小子覺醒了先天半級的魂力,哪個村的獵戶瞎貓碰死耗子殺了一頭十年魂獸,都能在這裡被吹噓上整整三天三夜。
可現在,整個茶館裡幾百號人,就像是被美杜莎的目光集體石化了一般。
「嘩啦啦……」
茶館夥計手裡提著的大銅壺,早就傾斜得倒在了桌子上。
滾燙的茶水溢位了粗瓷茶碗,順著油膩膩的桌面流淌下來,滴滴答答地砸在夥計的腳背上,燙得皮肉發紅。
可那夥計卻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大張著嘴巴,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天幕,連最本能的痛呼都發不出來。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啪嗒。」
茶館中央,那個平日裡靠著說書賺賞錢的瞎眼老頭,手裡那塊盤了十幾年的醒木,無力地從指縫間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這聲脆響,終於打破了茶館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假,假的吧……」
一個坐在角落裡,渾身穿著打著補丁的布衣,武魂是一把生鏽鐮刀的十五級魂師,猛地打了個哆嗦,牙齒瘋狂地打著架。
他叫王鐵柱,是這附近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天才」。
為了獵殺一頭十年的柔骨兔,獲取他身上那個白色的十年魂環,他當年在星斗大森林的最外圍,足足趴了三天三夜,差點被一隻野狼給咬掉半條命。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牛逼,畢竟在這條街上,他可是高貴的「魂師大人」。
可剛才,他看到了什麼?
「那是……一個世界?」
王鐵柱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原本渾濁的雙眼裡,此刻充滿了被徹底顛覆認知的恐懼。
「那個通天教主……他就是伸出手,在灰霧裡隨便抓了一把,就捏出了一個有星星、有大山、有活物的世界?」
「然後,他把那個世界搓成了一個玻璃彈珠,扔給了一個劈柴的胖子去當玩具?!」
王鐵柱悽厲地尖叫了起來,聲音尖銳得像是個被掐住了脖子的太監。
「我算個什麼東西啊!」
「老子為了一個十年魂環,跟一頭兔子拼命!」
「老子為了買一本最垃圾的冥想法,給城裡的貴族當了三年的狗!」
「我們在這裡為了幾枚銅魂幣打生打死,為了一個所謂的大魂師頭銜沾沾自喜。」
「可人家……人家劈柴的雜役,兜里揣著一個宇宙啊!」
王鐵柱的崩潰,就像是一滴落入滾油里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茶館的恐慌。
「世界,宇宙……」
茶館的掌柜,一個一輩子沒覺醒過武魂的普通人,此刻正死死地扒著櫃檯,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鬼一樣的眼神看著天幕,嘴唇青紫。
「你們說……」
掌柜的聲音細若遊絲。
「我們頭頂上的天,我們腳下的斗羅大陸,還有那什麼天斗帝國、星羅帝國……」
「會不會也是哪位神仙,隨手捏出來的一個玻璃珠子?」
這句話一出。
整個茶館裡的氣溫,彷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的低階魂師、所有的普通百姓,在這一刻,只覺得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寒意,將他們徹底凍結。
是啊!
他們以前覺得,斗羅大陸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魂師就是世界的主宰。
可現在,通天教主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向他們展示了什麼是真正的「造物主」。
人家在掌心裡捏出來的那個小千世界,裡面有數不清的星辰,有浩瀚的大陸!那個珠子裡的世界,比起他們這個連星球概念都還沒完全搞懂的斗羅大陸,只大不小!
「那我們算什麼?!」
一個二十多級的大魂師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我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繁衍生息,我們建立帝國,我們發動戰爭!」
「武魂殿和兩大帝國打得頭破血流,死傷百萬人,就為了爭奪這片大陸的統治權!」
「可萬一……萬一我們斗羅大陸,也只是某個劈柴的胖子,或者哪個外門弟子兜里的一顆珠子呢?!」
「萬一哪天那個胖子不高興了,把珠子往地上一摔……」
「我們這引以為傲的一切,我們這所謂的大陸霸業,是不是就全他媽成了一堆玻璃渣子了?!」
瘋了!
信仰崩塌算什麼?這是連存在的意義都被徹底抹除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碌碌無為,充滿苦難的一生,在那種大能的眼裡,甚至連一粒用來推演陣法的灰塵都不如。
「老天爺啊……這還活個什麼勁啊!」
那個瞎眼的說書老頭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面,老淚縱橫。
「我說了半輩子的封號斗羅傳奇,說了半輩子的武魂殿威名。」
「原來……全都是井底之蛙的笑話!」
「我們整個斗羅世界,說不定只是別人擺在桌子上,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玩具盆景啊!」
索托城的這個小茶館裡,充斥著絕望的哀嚎與崩潰的哭喊。
而這,僅僅只是整個斗羅大陸底層芸芸眾生最真實的縮影。
……
彼時,同樣是斗羅大陸萬年前,斗1世界。
魔鯨海域。
這是一片被斗羅大陸所有航海者視為絕對禁區的恐怖海域,因為這裡,蟄伏著斗羅宇宙海洋里最古老,最強大的霸主。
深海魔鯨王!
高達九十九萬年修為,距離真正的百萬年成神,僅僅只差那最後臨門一腳的絕世凶獸!
此刻原本平靜的魔鯨海域,正掀起滔天的狂瀾!
「轟隆隆!!」
高達數千米的海嘯,猶如一堵堵接天連地的水牆,在這片海域瘋狂地肆虐著。
深海,兩百多米長,宛如一座海底山脈般龐大的深海魔鯨王本體正在海水中瘋狂地翻滾,扭動!
他那隻剩下獨眼的巨大眼眸里,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恐、絕望,以及一種被徹底踩碎尊嚴後的癲狂。
「吼!!!」
深海魔鯨王發出一聲震碎無數海底火山的恐怖咆哮。
他猛地從深海中沖天而起,巨大的身軀破開海面,猶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島嶼,懸浮在半空之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深海魔鯨王死死盯著天幕,巨大的魚鰭在瘋狂地顫抖著,攪動著周圍的風雲。
他活了將近一百萬年!
在漫長的歲月里,他吞噬了無數的海魂獸,他自認為是這片海洋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主宰!
當年,他甚至敢去挑戰那位高高在上的海神波塞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