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打瞎了一隻眼睛,但他活下來了!
他一直認為,那是因為海神藉助了神祇的力量。
只要他熬過了百萬年天劫,他自己也能成神,他就能一統四海,把海神的神像全部砸碎!
他一直以自己那長達兩百多米的龐大身軀為傲。
在斗羅星,沒有任何一種生物在體型上能與他抗衡,他只要翻個身,就能掀起淹沒城市的巨浪。
可是就在剛才,當天幕里的通天教主從混沌中抓出那團灰霧,在掌心中捏出一個世界的時候。
深海魔鯨王那顆活了近百萬年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那個珠子裡,那個珠子裡裝的……」
他在那個被稱為「微塵界」的珠子裡,看到了浩瀚無垠的星空!
看到了比斗羅星龐大無數倍的星辰!
「那個劈柴的雜役,手裡拿捏著的一顆彈珠……」
「裡面的隨便一片海域,都比老子統治的魔鯨海域,甚至比整個斗羅星的海洋,還要浩瀚億萬倍!」
深海魔鯨王猛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引以為傲,長達兩百米的身軀。
在斗羅大陸,這是不可逾越的巨無霸。
可如果把他放進那個玻璃珠子裡呢?
「老子這百萬年的修為,老子這引以為傲的真身……」
「如果放進那個珠子裡,恐怕連裡面的一條微生蟲都算不上吧?!」
深海魔鯨王慘笑著,笑聲引發了海底深處更加恐怖的地震。
「波塞冬!」
他突然仰起頭,對著海神島的方向,發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吼。
「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廢物!」
「你打瞎了老子一隻眼睛,在斗羅大陸裝神弄鬼,自封為海神,享受億萬人的香火膜拜!」
「你以為你真的是神嗎?!你以為你真的掌握了大海嗎?!」
深海魔鯨王一邊咆哮,眼角一邊流下大滴大滴滾燙的血淚。
「你這個可憐的雜碎!」
「你引以為傲的神界,你那引以為傲的海洋法則,在那個什麼通天教主的面前,算個什麼狗屎?!」
「人家一抬手,直接捏出一個比你管轄的海洋大出億萬倍的真實宇宙!」
「人家隨便一顆扔給下人當玩具的彈珠,就能把你這個所謂的海神,連同你的海神島,瞬間碾壓成連渣都不剩的虛無!」
魔鯨海域的海水在沸騰。
深海魔鯨王瘋狂地用自己龐大的身軀砸向海面,掀起一陣又一陣毀滅性的海嘯。
這是他在發泄,也是他在哀鳴。
他這一生,都在為了成神而努力。
他把波塞冬當成了畢生要跨越的高山,當成了最終極的復仇目標。
可今天,天幕用最殘忍的畫面告訴他。
他仰望了一輩子的仇人,他奮鬥了一輩子的目標。
在洪荒的聖人眼裡,連一粒被捏碎的灰塵都不如!
「我們都是蟲子……」
深海魔鯨王停止了翻滾,龐大的身軀無力地漂浮在海面上,那隻獨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深深的死寂與空洞。
「整個斗羅星,神界,海神,還有我……」
「我們都是一群被困在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為了一個可笑的封號,互相撕咬的劣等蟲子。」
「百萬年修為,成神……」
深海魔鯨王慘笑了一聲。
「去他媽的成神!」
「老子就算成了神,在那劈柴的胖子眼裡估計也只是一條稍微大一點的泥鰍罷了。」
「這破世界,這破修為,老子不要了!!!」
……
彼時,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萬年後,斗2絕世唐門世界。
邪魔森林最深處,那座終年不見天日,被無盡死氣與怨魂包裹的聖靈教總部。
往日裡,這裡是整個斗羅大陸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人間地獄。
無數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怨魂在血池中哀嚎,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魂師長老們總是端著裝滿鮮血的高腳杯,以一種玩弄蒼生生死的神明姿態,冷眼欣賞著這些靈魂的悲鳴。
但此刻,這座「人間地獄」里,卻陷入了一種連呼吸都停滯的死寂。
死寂得讓人發瘋。
聖靈教教主鍾離烏,此刻正癱坐在那把由九十九個嬰兒頭骨打造的白骨王座上。
他手裡原本死死攥著一桿「萬魂幡」。
這是他耗費了整整十年心血,屠滅了三個邊境小城,收集了一萬個充滿怨氣的生魂才煉製而成的頂級邪惡魂導器。
一直以來,鍾離烏都覺得這杆萬魂幡是自己殘忍與強大的最完美證明。
他覺得自己就是這世間最恐怖的死神,是凌駕於一切道德倫理之上的大惡人。
可是現在。
「啪嗒。」
那杆被他視若性命的萬魂幡,從他那慘白的手指間滑落,掉進了腳下的血池裡,濺起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花。
鍾離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幕里,那個正拿著「微塵界」珠子,說要去練練「烈火陣」的王胖子。
「練練手,擺個微型的烈火陣練練手……」
鍾離烏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像個神經病一樣,開始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悽厲的尖叫。
「你們聽到了嗎?!你們他媽的聽到了嗎?!」
鍾離烏猛地從王座上跳了起來,一把揪住旁邊一名九十三級邪靈斗羅的衣領,瘋狂地搖晃著。
「那個珠子裡,是一個完整的宇宙啊!」
「有數不清的星辰,有浩瀚的大陸,有剛剛孕育出來的億萬萬生靈啊!」
「那個該死的胖子,他根本不是什麼嗜殺的魔頭,他只是一個劈柴的雜役!他只是覺得無聊,想用那個裝著一個宇宙的珠子,當成練習陣法的沙盤!」
「一個烈火陣扔進去……」
鍾離烏猛地鬆開手,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十指深深地摳進了頭皮里,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那裡面億萬萬的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會被活活燒成灰燼!」
「而且在那個胖子眼裡,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殺戮!這就像是我們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了一窩螞蟻,甚至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整個聖靈教大殿內,所有的邪魂師長老、供奉,在這一刻,全都嚇得尿了褲子。
沒錯,是真的嚇尿了!
他們自詡為邪魂師,他們殺人如麻,他們吸食人血。
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壞到了骨子裡,是這世間最讓人恐懼的存在。
可今天,洪荒世界的那個雜役胖子,用最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把他們所謂的「邪惡」給粉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們算什麼邪魂師啊……」
「我們屠了一個城,殺了幾萬人,就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混世魔王。」
「可人家一個打雜的,隨手扔個陣法,燒死的是一整個宇宙的生靈!」
「關鍵是,人家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作惡!人家只是在『做作業』,只是在『練練手』啊!」
鍾離烏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血池,像個徹底崩潰的瘋子一樣,在大殿裡又哭又笑。
……
同樣是斗羅大陸萬年後,斗2絕世唐門世界。
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皇宮最高階別的軍事作戰室。
這裡,是星羅帝國抵抗日月帝國鋼鐵洪流的最核心大腦。
寬闊的作戰室內,擺放著一個占地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沙盤。
沙盤上,山川、河流、要塞、城池,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代表著星羅帝國和日月帝國兵力的紅藍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明斗山脈的兩側,犬牙交錯。
星羅皇帝許家偉,以及星羅帝國的軍方第一人,白虎公爵戴浩,此刻正站在這巨大的沙盤前。
但他們的目光,卻沒有看那決定著數千萬人生死的軍事沙盤一眼。
而是死死地盯著天幕里,王胖子手裡那顆流轉著星河的「微塵界」珠子。
作戰室里,數十位掛著將軍銜的軍方高層,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公爵大人……」
許家偉艱難地轉過頭,他那張向來沉穩威嚴的帝王臉龐,此刻蒼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的臉。
「朕昨天晚上,還在和你商議,如果日月帝國全面開戰,我們該如何死守明斗山脈,如何利用地形拖垮他們的後勤……」
許家偉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面前這個上百平米的巨大沙盤。
「我們為了沙盤上的幾座城池,為了爭奪哪怕多一寸的土地。」
「我們準備填進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帝國好男兒的性命。」
「我們自詡為是在進行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宏大史詩戰爭。」
說到這裡,許家偉猛地慘笑出聲,一把將面前沙盤上的幾十面白虎軍旗全部掃落到了地上。
「可是現在,你告訴朕……」
「那通天教主隨手捏出來的一個給下人當玩具的沙盤,裡面裝著一個真實的宇宙!」
「跟那個珠子比起來,我們星羅帝國和日月帝國打得頭破血流爭奪的這片大陸,算個什麼?!」
聞言,白虎公爵戴浩,這位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統帥,也是雙目無神。
他看了看自己這雙沾滿了無數鮮血的雙手。
「我戴浩一生戎馬,鎮守邊疆,自詡為帝國的壁壘,一代戰神。」
「我以為我指揮的是千軍萬馬,我以為我決定的是天下的格局。」
戴浩突然仰起頭,看著天幕,眼淚順著剛毅的臉頰流淌而下。
「可是,陛下啊……」
「在那個通天教主的眼裡,我們所謂的百萬大軍,我們所謂的星羅帝國和日月帝國。」
「恐怕連那個劈柴胖子手裡的那顆玻璃珠子裡的一個最小的微塵都算不上吧!」
「我們打贏了又怎樣?打輸了又怎樣?」
戴浩猛地拔出腰間的白虎寶劍,那把跟隨了他半生,象徵著帝國最高軍權的元帥之劍,被他狠狠地擲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就算我們星羅帝國今天把日月帝國滅了,統一了整個斗羅大陸!」
「在人家洪荒大能的眼裡,也不過就是一顆沙礫。」
……
紫芝崖深處,通天教主的講道聲漸漸從「造化生滅」轉入了更深層次的「生死枯榮」。
天穹之上,那漫天飛舞的九彩仙花在半空中悄然融化,化作了一場洋洋灑灑的造化甘霖,滋潤著金鰲島的每一寸土地。
而此時。
金鰲島內門,八寶雲光洞深處。
一張散發著冰寒之氣的萬年玉髓床上,石磯娘娘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太乙真人的九龍神火罩雖然被破,但那三昧真火的火毒已經徹底侵入了她的法體深處。
原本晶瑩剔透的先天頑石本源,此刻布滿了猶如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紋,彷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成一灘粉末。
站在床邊的趙公明急得滿頭大汗,一雙虎目通紅。
「石磯師妹的本源被燒毀了大半,這可如何是好!」
「大兄莫慌。」
雲霄娘娘蓮步輕移,走到了玉髓床前。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滿是平靜,纖纖玉手在寬大的袖袍中輕輕一翻。
「嗡。」
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通體用極品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淨瓶,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太乙那老賊的三昧真火固然歹毒,但我這淨瓶中,正好存有昔日師尊賜下的一滴神水。」
說著,雲霄娘娘拔開淨瓶的塞子。
就在塞子拔出的那一瞬間。
洞府內,三道截然不同、卻又恐怖到了極點的光芒,從瓶口溢散而出!
一道呈現出刺目的燦金色。
一道呈現出冷冽的銀白色。
還有一道,則是深邃迷離的紫金色!
「三光神水?!」
站在一旁的瓊霄和碧霄忍不住驚撥出聲。
趙公明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那個淨瓶的眼神中,竟然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雲霄師妹,這東西……能用來療傷嗎?!」趙公明咽了口唾沫。
雲霄微微一笑,指尖輕輕一點,將那滴水珠從瓶中引了出來。
「大兄有所不知。」
「這三光神水,乃是日光神水、月光神水與星光神水的融合之物。」
雲霄的聲音在洞府中迴蕩,卻讓天幕外所有偷聽的斗羅強者,瞬間毛骨悚然!
「日光神水,至剛至陽,一旦沾染,頃刻間便能消去大羅金仙的血肉精骨。」
「月光神水,至陰至寒,滴落凡塵,瞬間便可腐蝕元神魂魄,讓其化為膿水。」
「星光神水,深邃莫測,只需一滴,便能吞解真靈識念,讓人徹底淪為行屍走肉。」
雲霄娘娘看著懸浮在指尖的那滴水珠,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這三者,分開來用,便是洪荒中最歹毒、最無可救藥的極致絕命之毒!」
「哪怕是准聖大能沾染了,也要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