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
只能像最卑賤的蛆蟲一樣往前爬。
泥土翻滾。
沉重的曲轅犁在混沌靈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溝壑里，灌滿了古月娜流下的紫金龍血。
她那一頭紫金色的長髮，早已被泥濘糊成了一團。
絕美的臉龐在粗糙的沙礫上摩擦，劃出縱橫交錯的血痕。
沒有尊嚴。
沒有思想。
她現在只是一台被恐懼和劇痛支配的拉犁機器。
……
天幕外。
斗羅大陸，星斗大森林。
「砰！砰！砰！」
有一些帶有龍屬性血脈的魂獸瘋狂地用頭撞擊著旁邊的千年古樹。
古樹被撞得粉碎，鮮血淋漓，它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
「抽筋，當成韁繩啊…」
眾多魂獸仰天慟哭。
一旁的翡翠天鵝碧姬緊緊捂著眼睛，根本不敢再看天幕一眼。
所有魂獸都絕望地趴在地上。
那是他們的王。
是擁有創世之力的龍神分身。
現在卻被一隻猴子抽出了龍筋，當成牛馬一樣在爛泥里抽打。
史萊克學院內，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還在嘲諷的學員，此刻也全都閉上了嘴。
這種懲罰，太慘烈了。
慘烈到連他們這些看客，都覺得毛骨悚然。
……
洪荒世界，太玄道場後山。
殘陽如血。
當最後一絲陽光即將沒入地平線的時候。
「哐當。」
沉重的鐵犁終於翻開了最後一塊混沌泥土。
十萬畝靈田，犁完了。
太古巨猿如釋重負地鬆開了犁把。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暗金毛髮都被汗水浸透。
而在它前方。
古月娜像是一灘爛泥，靜靜地趴在血水裡。
她的雙臂已經磨得只剩下白骨。
脖子上的玄鐵項圈深深嵌入了皮肉。
身後那根被扯出來的龍筋，無力地耷拉在泥水裡，黯淡無光。
她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啪嗒，啪嗒。」
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燒火童子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靈田邊上。
他伸出腳，踢了踢地上的泥土。
「還行。」
童子點了點頭。
「算你們兩個畜生運氣好，趕在太陽落山前幹完了。」
「今天就先不吃你們了。」
聽到這句話，太古巨猿激動得連連磕頭。
童子從腰間解下一個破舊的木盆，隨手扔在巨猿和古月娜中間的泥地里。
「嘩啦。」
盆里裝著半盆渾濁發黃的泔水。
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片殘羹冷葉。
「主人剛才用膳，這是那些神女洗碗剩下的泔水。」
童子嫌棄地捂了捂鼻子。
「賞你們了。」
「喝完就滾去柴房裡待著，別在外面礙眼。」
說罷，童子轉身離去。
洗碗剩下的泔水。
若是放在以前，這種散發著酸臭味的東西，古月娜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是現在。
她太渴了，太累了。
那半盆渾濁的泔水，在她眼裡，簡直比斗羅神界的瓊漿玉液還要誘人！
古月娜艱難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她拼盡全力，用那隻剩下白骨的雙手扒拉著泥土，想要爬向那個木盆。
可是，她剛爬出半步。
一隻布滿老繭的巨大腳丫，直接踩在了她的腦袋上！
將她的臉狠狠地踩進了爛泥里！
太古巨猿一把抓起地上的木盆。
它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將盆里的泔水喝了個底朝天。
連漂浮的殘葉都沒剩下。
喝完後，巨猿打了個飽嗝，將破木盆隨手砸在古月娜的頭上。
它連看都沒看腳下的古月娜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自顧自地朝著柴房走去。
古月娜趴在地上。
木盆在旁邊滾落，裡面只剩下幾滴混著泥沙的髒水。
她沒有憤怒。
她只是吃力地伸出舌頭，貼著冰冷骯髒的泥地。
一點一點地，去舔舐那幾滴木盆邊緣灑落的泔水。
屈辱到了極致，便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就在她如同流浪狗一般舔舐泥水的時候。
一雙雪白，纖塵不染的雲紋仙靴，停在了她的眼前。
古月娜動作一僵。
她順著那雙仙靴，艱難地往上看去。
一襲素雅潔白的仙袍。
衣角上流轉著先天大道的玄奧光輝。
來人，正是東海龍王送給李玄的那八位九爪金龍嫡女之一，敖雪。
敖雪手裡端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盆。
盆里裝的，是用來給李玄洗手的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