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為傲的洪荒第一殺陣,被人用最蠻橫、最不講理的方式直接碾壓了。
對方連法寶都沒拿出來。
甚至連道法都沒用。
就是純粹的一拳。
李玄站在原地,看著四周還在震顫的四把殺劍。
「陣是好陣。」
「但這陣法里的殺氣,太死板了。」
李玄直視著通天。
「你把這四把劍當成了陣法的陣眼,用陣圖來調動它們的殺戮本源。」
「看起來威力很大,連聖人都能困住。」
「但你忽略了一點。」
李玄抬起手,指了指正東方向的誅仙劍。
「劍,是用來殺人的兵器。」
「兵器再利,也得看握劍的手。」
「你把它們掛在門上,用死規矩去催動它們,只知道用陣法的體量去碾壓別人。」
「這不叫劍陣。」
「這頂多叫一個裝滿了殺氣的牢籠。」
通天教主愣住了。
他成聖億萬年,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當面指點他怎麼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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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偏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脾氣。
李玄剛才那一拳,已經證明了對方有這個資格。
通天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陣圖。
誅仙陣圖上,剛才被震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殺氣牢籠?」
通天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截教主修擷取一線生機,這誅仙劍陣也是順應天道殺伐而生。」
通天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求教的意味。
「那依道友之見,真正的劍陣,該是什麼樣?」
李玄往前走了兩步。
他踩過地上的八卦台碎石,發出清脆的響聲。
「真正的劍,不在劍里,在人身上。」
「真正的誅仙,也不是靠一張破圖去借用天地的殺氣。」
李玄看著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既然你誠心邀請我來試陣。」
「我只出拳頭,多少有些不給你面子。」
李玄攤開右手。
「我就借你這四把劍用一下。」
「讓你開開眼,看看什麼才是能把聖人徹底殺透的劍。」
話音剛落。
李玄的右手虛虛一握。
整個誅仙劍陣里的煞氣,突然靜止了。
上一秒還在狂暴翻滾的混沌氣流,瞬間停在了原地。
懸掛在四座陣門上的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把古劍。
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這種光芒,不是被陣圖催動出來的。
而是被一股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絕世劍意強行喚醒了。
它們感受到了真正的劍道之主。
通天教主心裡猛地一沉。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和誅仙四劍之間的心神聯絡,被人直接一刀切斷了。
那可是他耗費了億萬年心血煉化的先天至寶。
現在,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嗡!」
四聲清脆到了極點的劍鳴同時響起。
四把殺劍強行掙脫了陣門的束縛。
化作四道流光,直接落在了李玄的身邊。
紅、白、黑、青四道劍光,繞著李玄緩緩旋轉。
劍身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李玄身上的氣息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座深不可測、深不見底的深淵。
那麼現在,他就是一把徹底出鞘的絕世凶劍。
那種刺骨的鋒芒,沒有絲毫收斂,直接擴散開來。
通天教主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聖人護體金光,被這股鋒芒一衝,竟然開始劇烈搖晃,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通天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發抖。
一種他成聖以後早就忘得乾乾淨淨的感覺,瘋狂湧上心頭。
那是凡人在面對屠刀時,最原始的死亡威脅。
他會死。
站在這股劍意面前,聖人的萬劫不滅之體,就是一個笑話。
外面的金鰲島。
前島廣場上。
幾萬名截教弟子原本正焦急地等待著後山的動靜。
突然。
後山那片灰濛濛的霧氣,被一股直衝雲霄的劍氣直接撕裂。
劍氣衝破了金鰲島的護島大陣,直接斬碎了東海上方十萬里的天庭雲層。
無數在海里修煉的妖獸,在這股劍氣的壓迫下,當場翻起肚皮,被震碎了內臟。
多寶道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手裡的那件極品先天靈寶,直接碎成了一堆廢鐵。
「這……這是什麼劍意?!」
趙公明、三霄娘娘、龜靈聖母,所有的截教核心弟子,全都被壓得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們的本命法寶全都在哀鳴。
整個金鰲島的地脈,發出一陣劇烈的悲鳴,島嶼四周的海水瘋狂倒灌。
這不是通天教主的氣息。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的師尊,絕對用不出這種足以斬滅大道的劍意。
陣法內部。
李玄伸出手。
繞著他旋轉的四把劍停了下來。
李玄隨手握住了正前方那把紅色誅仙劍的劍柄。
另外三把劍懸停在他的身側,劍尖直指通天。
李玄看著通天教主。
他的眼神很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我只出一劍。」
李玄的聲音在空曠的陣法空間裡迴蕩。
「你能接住。」
「這誅仙劍陣,你以後還能繼續擺。封神量劫,你也能安穩度過去。」
「接不住。」
李玄頓了一下。
手腕微微一轉。
誅仙劍的劍刃上,閃過一抹灰青色的寒光。
「截教今天,就可以直接換個教主了。」
通天教主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死亡的陰影,結結實實地蓋在了這位天道聖人的頭頂。
自打在紫霄宮聽道,證得混元大羅金仙果位以來。
無數個元會過去了,通天早就忘了「怕」是個什麼滋味。
今天,這種滋味被人生硬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逃?
在李玄這股鎖定萬界的劍意下,根本不存在逃跑的可能。
通天咬破舌尖,一口紫金色的聖人精血噴了出來。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直接沒入他的眉心。
他拼命了。
天道聖人的本源被瘋狂壓榨。
一把通體碧綠、布滿蓮花紋路的長劍,從他的元神中浮現。
青萍劍。
通天教主的證道至寶。
他雙手死死握住青萍劍的劍柄,身上的上清仙光幾乎要燃燒起來。
頂上三花全部綻放,胸中五氣瘋狂翻滾。
金色的天道功德化作一層又一層刺目的光罩,將他死死護在中間。
「來!」
通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滿頭黑髮狂舞。
他舉起青萍劍,迎著李玄的方向,劈出了他成聖以來最強、最巔峰的一劍。
這一劍,抽乾了整個金鰲島方圓百萬里的靈氣。
李玄看著通天那拼盡全力的一擊。
眼神依舊冷漠。
他握著誅仙劍,手腕下壓,輕描淡寫地往前遞了一劍。
動作慢吞吞的。
看著就像個凡間老頭在公園裡練太極劍。
可就是這慢吞吞的一劍遞出去。
時間靜止了。
陣法空間裡,所有的煞氣、靈氣,乃至天道法則,全在這一刻被強行抹平。
誅仙劍的劍尖,對上了青萍劍的劍刃。
「咔。」
極其刺耳的一聲脆響。
通天教主引以為傲的證道至寶青萍劍,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緊接著,這件極品先天靈寶,當場斷成了兩截!
劍尖帶著一截斷刃,直接飛了出去,插在陣法邊緣的混沌氣流里。
李玄的劍意根本未作停頓。
摧枯拉朽。
那一層層號稱萬法不侵的天道功德金光,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誅仙劍輕易切開。
「噗嗤。」
劍刃切入肉體的聲音。
所有的光芒瞬間收斂。
灰濛濛的陣法空間,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玄站在原地。
手裡的誅仙劍,懸停在通天教主的眉心前方。
劍尖距離通天的皮膚,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一滴紫金色的聖人鮮血,順著通天的眉心,緩緩滑落。
滴在腳下的碎石上。
通天教主整個人僵住了。
他雙手還保持著握劍劈砍的姿勢,手裡只剩下一截斷掉的劍柄。
他的萬劫不滅之體,在剛才那一瞬間,被李玄的劍意從內到外,徹底殺穿了一遍。
只要李玄的手再往前送半寸。
他這個聖人,就會當場隕落,連天道都救不活。
死寂。
通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冷漠臉龐,眼底的狂熱、驕傲,甚至是不甘,全被這一劍劈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敬畏。
「我輸了。」
通天教主的聲音很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鬆開手。
半截青萍劍柄掉在地上。
這位截教教主,洪荒六聖中最桀驁不馴的通天,當著李玄的面,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揖到底。
「多謝道友手下留情。」
李玄收回手。
誅仙劍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劍身上的殺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鐵劍。
他隨手一扔。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把劍,化作四道流光,重新掛回了四座陣門上。
「現在知道了?」
李玄撣了撣袖口。
「劍陣,不是用來嚇唬人的。」
「你把天地殺氣當成主子去供著,你永遠也殺不了比你強的人。」
「想用這破陣去對付元始天尊和接引准提。」
「你得先學會,怎麼把你自己,變成這陣法里最利的那把劍。」
通天教主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把這幾句話死死刻在了元神里。
他抬起頭,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不是好勇鬥狠的火。
而是看破了某種迷障後的頓悟。
他一揮衣袖。
整個誅仙劍陣瞬間撤去。
翻滾的煞氣和混沌氣流消散一空,重新露出了金鰲島後山的本來面貌。
外面的天空,陽光重新灑落下來。
前島廣場上。
幾萬名截教弟子還趴在地上,一個個臉色慘白,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使不出。
他們看到後山的陣法撤了。
看到他們的師尊通天教主,正恭恭敬敬地落後李玄半步,像個乖巧的晚輩一樣跟著李玄走出來。
通天甚至連自己那把斷成兩截的證道至寶都沒去撿。
多寶道人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師尊他……敗了?」
趙公明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通天教主走到廣場前方,掃了一眼滿地趴著的弟子。
他覺得敗給這種絕世劍道,不僅不丟人,反而是天大的造化。
「多寶。」
通天開口了,聲音傳遍整個金鰲島。
「去,把我洞府里那幾壇從開天闢地時就存下來的『混沌仙釀』搬出來。」
「再把島上最好的靈果全采了。」
通天轉過身,對著李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今日能得道友一劍指點,勝過我苦修億萬年。」
「道友,請上座!」
李玄並未推辭,大步走向截教主殿最高處的那個位子。
那是平時通天講道時坐的聖人寶座。
李玄直接坐了上去。
通天教主則在一旁陪著,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下方,幾萬截教弟子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
金鰲島外圍的東海海面上,突然翻起了一陣劇烈的浪花。
一條體長萬丈的五爪金龍,破開海面,直衝雲霄。
金龍背上,站著一個穿著明黃色帝袍的中年人。
天庭之主,玉皇大帝昊天。
昊天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張散發著天道威壓的法旨。
他剛才正在凌霄寶殿裡和群仙議事。
結果一道恐怖的劍意直接從下界衝上來,把天庭的南天門給劈塌了一半。
他這個三界共主,要是連問都不敢問一句,以後還怎麼統領三界。
金龍載著昊天,停在金鰲島上空。
昊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直接無視了那些截教弟子,目光鎖定了站在主殿前的通天教主。
「通天師兄!」
昊天舉起手裡的天道法旨,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底氣。
「你在下界演練陣法,傷我天庭南天門。」
「道祖曾定下規矩,聖人不可隨意插手天庭運轉。」
「今日之事,你必須給天庭,給道祖一個交代!」
昊天搬出了鴻鈞道祖。
他以為這樣就能壓住這個脾氣火爆的通天聖人。
通天教主站在大殿門口,看傻子一樣看著半空中的昊天。
他懶得開口解釋。
大殿裡,坐在主位上的李玄,端起剛剛倒滿的一杯仙釀。
他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你的門被劈了,不去修門,跑來這裡要交代?」
李玄抬起眼皮,掃了半空中的昊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