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抬起眼皮，掃了半空中的昊天一眼。
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坐在大殿門口的通天教主聽到這句話，眼皮連續跳動了好幾下。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口，隨後挪動椅子，把身體往後靠去。
通天教主剛剛親身體會過李玄的手段。他很清楚，這位道友說出這種話，絕對不是隨口一說。
半空中，昊天聽到李玄的話，臉色立刻變得極其難看。
他是天庭之主，統御三界。雖然平時在聖人面前要低頭，但他手裡正拿著鴻鈞道祖的法旨，這代表的是天道正統的規矩。
昊天站在金龍寬闊的背上，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李玄。
他不認識李玄。
洪荒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全都知道。眼前這個穿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人，身上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
昊天斷定，這只是通天教主從哪個深山老林里找來的隱世散修。
「放肆！」
昊天大喝出聲，聲音傳遍了整個金鰲島的前島。
他手裡的天道法旨亮起刺目的金光。
「你是何人？」
「我乃道祖親封的天庭之主，三界大天尊！」
「你毀壞南天門，驚擾天庭運轉，這不僅是挑釁天庭，更是挑釁道祖的威嚴！」
昊天特意加重了道祖這兩個字的讀音。
他看著李玄，又轉頭看向坐在後方的通天教主。
「通天師兄，你截教門下不知尊卑，容留這種狂徒。你身為聖人，難道也要無視道祖定下的規矩嗎？」
通天教主放下手裡的酒杯。
他看著半空中的昊天，眼神中滿是憐憫。
「昊天，閉嘴。」
通天教主的聲音很冷漠。
「趁著道友還沒生氣，馬上從金鰲島滾出去。那南天門壞了，你自己帶人去修。別在這裡找死。」
通天教主說的全是實話。
他這是在出言挽救昊天。
但昊天根本聽不進去。他覺得通天教主這是在明目張胆地包庇手下，是在蔑視天庭的權威。
「通天！」
昊天大怒，他直接雙手展開手裡的天道法旨。
「我有道祖法旨在手，你敢趕我走？」
「今日，如果不把這個毀壞南天門的狂徒交出來，我就上紫霄宮，請道祖親自定奪！」
大殿內。
李玄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半空中展開的那張法旨。
法旨上散發著屬於鴻鈞的天道威壓。
下方廣場上，幾萬名截教弟子在這股威壓下直不起腰，許多外門弟子直接雙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玄站了起來。
他走出大殿。
來到台階最上方。
他沒有去拔劍。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張開，對著半空中站在金龍背上的昊天，做了一個往下拽的動作。
沒有法力波動產生。
沒有天地異象出現。
但就在李玄五根手指彎曲的那一刻。
半空中的昊天，突然發現周圍的空間被完全鎖死了。
不是陣法封鎖，不是法寶禁錮。
而是這片空間本身，變得極為堅硬，無法穿透。
昊天腳下的那條萬丈長的五爪金龍，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來。
巨大的龍軀在半空中瞬間扭曲變形。
骨頭斷裂的聲音，透過空氣傳到下方每個人的耳朵里。咔嚓，咔嚓，密密麻麻。
大量的龍血從金龍的鱗片縫隙里噴出來，灑向下方。
緊接著。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扯著昊天和那條骨骼盡碎的金龍，直接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下墜的速度極快。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鰲島前島的青石廣場被砸出一個深達百丈的大坑。
大量碎石飛濺到半空，砸破了不少躲避不及的外門弟子的腦袋，鮮血流了一地。
煙塵散去。
大坑底部。
那條萬丈金龍變成了一灘肉泥，完全失去了生命特徵。
昊天躺在龍血和碎肉混合的泥水裡，渾身沾滿了泥土。
他身上的明黃色帝袍裂開了幾十道又長又深的口子。頭頂的十二旒平天冠掉在一旁，玉石珠串散落得滿地都是。
昊天掙扎著從坑底爬起來。
他臉色蒼白，雙眼通紅，滿臉都是無法相信的神色。
他是准聖巔峰修為，手裡還握著天道法旨。
竟然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別人一隻手從天上生生拽了下來。
他剛才試圖調動體內的法力反抗，卻發現整個身體內部的經脈全部處於靜止狀態，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他現在，和一個沒有修煉過的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你……」
昊天站在坑底，伸出手指著站在大殿台階上的李玄。
「你敢對天帝動手！」
李玄沒有說話。
他沿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鞋底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非常響亮，聽在幾萬名截教弟子的耳朵里，讓他們的心臟跟著劇烈跳動。
所有的截教弟子迅速往兩邊退開，給李玄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多寶道人站在一旁，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弄出一點動靜惹怒李玄。
李玄走到大坑邊緣。
他看著坑底渾身是血的昊天。
「把手裡的東西拿過來。」李玄開口說道。
昊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緊緊抓著的天道法旨。
法旨上的金光已經完全熄滅了，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破布。
「這是道祖法旨！」
昊天死死咬住牙齒，把法旨緊緊抱在胸前。
「你襲擊天帝，犯了死罪。你還想搶奪法旨？」
李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直接從坑邊跳了下去，雙腳落在昊天面前。
昊天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
李玄伸出右手，直接抓住了法旨的一角。
昊天用盡全身力氣往回拽。但他現在的力氣，完全無法和李玄抗衡。
李玄手腕輕輕一抖。
昊天的雙手虎口直接撕裂，鮮血流了出來。劇痛讓他被迫鬆開了雙手。
李玄把那張所謂的天道法旨拿在手裡。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隨後。
雙手分別捏住法旨的兩邊。
用力往兩邊一扯。
嗤。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坑底響起，傳到了上方。
那張代表著洪荒最高意志、蘊含著鴻鈞道祖氣息的法旨，被李玄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大坑上方，周圍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截教萬仙全都瞪大了眼睛，覺得頭皮發麻。
多寶道人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趙公明張大了嘴巴，連掉在地上的法寶都忘了去撿。
坐在大殿門口的通天教主，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木製扶手。
那可是鴻鈞的法旨。
洪荒六聖，就算心裡再不滿，表面上也要恭恭敬敬地雙手接旨。
李玄就這麼給撕了。
不僅撕成兩半。
李玄把兩半法旨疊在一起，再次發力。
嗤。
法旨變成了四塊。
接著是八塊，十六塊。
最後。
李玄把手裡那一堆碎布條，隨手扔在了昊天的臉上。
碎布條順著昊天的臉龐掉落，落在他腳下的龍血泥水裡，很快被黑色的血水染透。
昊天整個人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布條，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你毀了法旨……」
昊天的聲音劇烈發抖，他抬起頭看著李玄。
「道祖不會放過你的……」
李玄看著昊天。
「你跑來這裡，要我給你一個交代。」
李玄指了指地上死掉的金龍。
「一條雜血泥鰍，拿著一張寫了字的破布，就敢跑到我面前大呼小叫。」
「交代。」
李玄語氣平緩，聲音里沒有一點溫度。
「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
李玄轉過身，抬起頭看向站在大殿門口的通天教主。
「通天。」
通天教主渾身一震，趕緊大聲回應。
「道友有何吩咐！」
通天現在的態度，比面對鴻鈞還要恭敬。
李玄伸手指了指天空。
「我沒去過天庭。」
「你帶路。」
李玄轉頭，重新看向坑底癱軟在地的昊天。
「既然你的南天門壞了，你這麼心疼。」
「那我就親自去一趟天庭。」
「把你的凌霄寶殿，連同你那整個天庭，全都拆成磚頭，拿去給你把南天門補上。」
李玄看著昊天充滿絕望的眼睛。
「這個交代，夠不夠？」
大坑底部的黑色龍血還在不斷往外翻湧。
昊天癱坐在濃稠的血水裡。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碎成布條的天道法旨。
剛才李玄揚言要拆了凌霄寶殿去修大門。這句話在昊天的腦子裡來回迴蕩，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原本以為搬出鴻鈞道祖，全洪荒的人都會低頭。現實卻是對方直接把道祖的臉皮撕碎，狠狠踩進了泥水裡。
李玄轉身走出大坑。
坑底的昊天徹底失去了聲音。他癱在原地，道心直接碎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徹底喪失。
李玄順著台階往上走。
通天教主站在大殿門口。他看著走上來的李玄，喉嚨滾動，咽下了一口唾沫。
去天庭拆凌霄寶殿，這等於直接去挖天道的根基。
通天教主骨子裡的那股桀驁被徹底激發了出來。他伸出手，扯下頭上戴著的上清道冠，隨手扔在腳下的石板上。
「道友想去拆天庭。」
通天教主大笑出聲，聲音傳遍四方。
「我通天今天就給道友帶這個路！」
通天教主轉頭看向下方廣場上的幾萬名弟子。
「多寶！」
多寶道人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到台階下方。
「弟子在！」
「看好金鰲島。今天不管天塌下來還是地陷進去，截教弟子全在島上待著。誰敢出島一步，直接逐出師門。」
多寶道人渾身發抖，大聲領命。
交代完畢，通天教主單手一招。那頭獨足夔牛跨越空間跑了過來。
通天翻身騎上牛背。
李玄揹著雙手，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直衝雲霄。
通天教主一拍牛角，迅速跟了上去。
下方，幾萬名截教弟子看著兩人消失在天空盡頭。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洪荒的天，今天要徹底變了。
三十三重天。天庭。
凌霄寶殿內亂作一團。
太白金星手裡拿著一塊玉簡，急得在大殿裡來迴轉圈。玉簡上代表天帝昊天生命本源的光芒正在瘋狂閃爍，隨時都會熄滅。
周圍站著雷部、火部的各路正神。大家臉色慘白，全在交頭接耳。
「陛下去下界質問通天聖人，生命玉簡為何會變成這樣？」
「聖人真的敢對天帝下死手？」
眾仙議論不斷。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從天庭的最前方傳了過來。
大殿劇烈搖晃，頭頂的琉璃瓦掉下來一大片，砸碎了地上的白玉地磚。
太白金星穩住身形，大聲呼喊。
「千里眼！順風耳！去看看南天門到底出什麼事了！」
兩個神將剛跑出大殿。
天庭外圍的空間直接破碎開來。
李玄和通天教主出現在了原本屬於南天門的位置。
南天門之前被李玄的一道劍氣劈塌了一半。此刻只剩下一半殘破的牌坊立在那裡。
幾萬名把守大門的巨靈神和天兵天將，舉著長槍大戟，擋在最前方。
帶頭的巨靈神體型龐大，雙手握著兩把宣花板斧。他看到騎著牛的通天教主，雙腿發軟。但他職責所在，硬著頭皮大喊出聲。
「天庭重地，閒雜人等退避！」
李玄走在最前面。
他看著前面擋路的幾萬天兵天將。腳步完全不作停留。
他繼續往前走。
隨著他跨出第一步。
帶頭的巨靈神手裡的宣花板斧直接化為了鐵粉。
緊接著，巨靈神龐大的身軀，在李玄散發出來的無形氣場擠壓下，當場爆成了一團血霧。
李玄跨出第二步。
擋在前面的幾萬名天兵天將，連同他們身上的盔甲、手裡的兵器。
全部步了巨靈神的後塵。
連續不斷的爆裂聲響起。
幾萬條性命，幾萬個天庭精銳。連李玄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就被氣場直接碾碎。
通天教主騎在牛背上，跟在後面。他看著滿地的血水，眼底的敬畏更深了幾分。
李玄走到剩下那一半殘破的南天門牌坊前。
他伸出手，抓住了一根斷裂的白玉柱子。
手臂發力。
這半座牌坊被他連根拔起，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雲海里。
整個天庭的入口，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走吧。」
李玄撣了撣手上的玉石粉末。
「進去拆殿。」
天庭內部的建築一座挨著一座。
李玄走在白玉鋪成的天街上。他看到路邊的星君府邸。走過去，單手按在牆壁上，往裡用力一推。
整座星君府邸直接倒塌，變成了一堆廢墟瓦礫。
他看到前方橫跨雲海的白玉仙橋。抬起腳，一腳踩下去。
仙橋從中間斷裂，直接墜入下方的九幽深淵。
凌霄寶殿裡的眾仙全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