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石純點點頭沒有猶豫，緊跟著加賀谷身後。
之前，千石純也和這個加賀谷打過幾回交道，不過來回沒說上幾句話。對於這位製作局一把手，很多了解基本上是從佐藤霧人口中來的。
按照佐藤霧人說的，加賀谷今年五十二歲，製作局局長兼電視台營業部常務。三十三歲才進入的tbs電視台，早年間自己創辦了一家製作公司，泡沫經濟時期破產了。據說剛進電視台時，身上還背著兩億円的債務。
如此看來，這個加賀谷沒有被債務拖垮，反而二十年時間成為一家民放電視台的高管，某種程度上說也是個強人。
想著這些，千石純不禁感嘆，果然，能身居高位的人沒有簡單的。
製作局局長已經是電視台執行層面的高管了。混夠資歷，未來就是電視台的絕對高層圈，保底也是電視台專務。像是千石純所屬的製作公司（部門），就是製作局的管轄範圍，日本電視台都這樣，表面上看是制播分離，實際上有著製作局在其中，更像是制播一體，這樣的製作局局長的實權還不小。
說實話，雖說加賀谷是實權領導，但是千石純現在也不杵。
千石純在做導演助理時，和tbs簽了年功合同，如果換成別人此刻應該低眉順眼，一臉諂媚地面對這種高層領導。可現在，自己在行業里已經有了不少底氣，收穫了一定的名望和影響力，更主要是，自己最有價值的能力還是編劇，哪怕離開電視台也可以向坂元裕二一樣轉型做獨立編劇。
何況，作品版權所屬雖暫時移交給製作局。可按照日本著作法，永遠歸屬於原作者。換句話說，一旦製作局和自己鬧僵，千石純要求收回版權，說不定會兩敗俱傷……當然最受傷的肯定還是千石純，收回的話，違約金說不定會賠得褲子都找不到穿的。
很快倆人並肩來到加賀谷的辦公室，辦公室位於電視台高層，再上一層樓就是台長、專務之類的區域。
加賀谷的辦公室很豪華，大概有個六十多平，都快趕上土八檔的編劇工作室大了。牆上裱著一副【一所懸命】的書法筆墨，旁邊是一整面的玻璃落地窗，地板是實木地板，那張厚厚的行政辦公桌看著像是胡桃木的，桌上還擺著一盆真柏。
整體看起來比起佐藤霧人的辦公室氣派許多，這可能就是權力的象徵。 「來，千石老師請坐。」加賀谷熱情地說道，說完又招呼著自己的助理，「上原君，把我最好的茶葉給千石老師泡上。」
「是。」
待茶端上來後。
「福岡縣今年產的新鮮玉露茶，千石老師一定要嘗嘗。」加賀谷熱情笑道。
千石純沒有推辭，端起茶杯簡單品鑑了一番。他也算是半個喝茶愛好者，對於玉露茶也不陌生，算是日本的高端綠茶的代表，最早從國內引進過去。
「不錯，好茶，感謝加賀局長款待。」抿上一口，千石純不禁讚嘆道。
默默對比了一下，國內的玉露茶和日本的玉露茶確實有所不同。國內的玉露更加甘醇，有種蒸穀物的香味，而日本的茶葉鮮味更濃，微微甘甜，少有澀味，算得上各有千秋。
加賀谷滿意地點點頭，他又轉頭對助理道：「上原君，幫我把茶葉裝一份給千石老師。」
「加賀局長這太客氣了。」千石純連忙擺手道。
「應該的應該的，千石老師幫我們電視台創造了這麼好的收視成績，一點兒茶葉是鄙人的心意。」加賀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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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說話的人，很是讓人舒服，千石純儘管不了解此人，但就初印象而言，這個加賀谷是不錯，很少像電視台領導那樣愛擺架子，待人接物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不過，一個領導願意這樣對待他，必然有什麼原因。千石純就開門見山道：「加賀局長找我有什麼事嗎？」 談到正事，助理識趣地關上門離開。
加賀谷收起了笑容，開始變得正經，他一臉嚴肅地指著牆上的字帖道：「千石老師，知道我為什麼會將這四個字掛在牆上嗎？」
含義，加賀谷沒有解釋，他相信知名編劇應該是有這個文化功底的。
千石純望向「一所懸命」這四個字，沉默不語。
意思千石純倒是懂，愛迪奧特曼的座右銘嘛。這個詞最早起源於鎌倉時代，大致是武士們拼死守衛自己賴以生存的、從祖先那裡繼承來的一小塊領地，後來，隨著武士階層和領地制度的消亡，這個詞就變成了拼盡全力完成一件事的決心。
想了半天，千石純還是搖搖頭看向加賀谷。別人既然會問出這種話，就說明有獨特的原因，肯定要把解釋的機會留給對方。
見千石純搖頭，加賀谷緩緩開口道：「我年輕的時候，做什麼都是失敗，學業、家庭、事業，這些通通沒有成功過，在我人生低谷時，有人告訴我，如果拿出一所懸命的精神對待一件事就不會失敗。」
「後來，進入電視台，這二十年裡拼盡我的全力貫徹這句話，一步步走到今天。」
千石純默默聽著，這還挺勵志的，忍不住地感嘆道：「加賀局長還真是了不起啊。」
對於千石純的話，加賀谷無動於衷，接著一臉嚴肅開口道：「你知道是誰告訴我這句話嗎？」
千石純搖頭露出茫然的表情。
加賀谷正色道：「是石原台長。」 「這樣啊。」
「可，加賀局長說這些的意思是？」千石純還是不解道，雲裡霧裡講了一大堆，到底叫自己過來幹什麼不還是沒講嗎？
「千石老師，我的目標就是成為像石原台長一樣的人，繼續帶領tbs走下去。」
千石純本來對加賀谷第一印象還挺好的，怎麼突然神神叨叨的，你想當台長，我給你批准？坦白講，和這些高層打交道是真的很麻煩，說話永遠留了半句，講些事情也是彎彎繞繞的。
「要成為台長，可能就需要千石老師的幫助了……」加賀谷見千石純還是不懂，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笑著輕聲道
「我的幫助？加賀局長這話怎麼講？」千石純緊鎖眉頭，開口道。
「千石老師知道我們tbs去年在五大民放中淨利潤排第幾？」加賀谷語氣輕飄飄道。
「第二第三？」千石純不確定道。
這些事千石純真不了解，在他後世印象里，tbs一直是老牌強台，這個時間段應該隨便在民放電視台排進前三吧。
「千石老師還是太看得起tbs電視台了。」加賀谷笑著搖搖頭，隨後嘆口氣道：「去年一整年，我們是民放電視台墊底，全年虧損，甚至比東京電視台還糟糕。」
「比東京電視台還低？這是為什麼，tbs的營收不是對方好幾倍嗎？」千石純聽後一臉吃驚。
不怪千石純吃驚，這個確實很驚奇，營收規模是對方三倍，利潤卻還低於對方，有點兒超乎他的認知了。本來還覺得tbs起碼在民放電視台中屬於坐三望二的存在。 看著千石純一臉吃驚，加賀谷嘆口氣，忍不住摸出一根香菸，隨手遞給千石純一根。
「謝謝加賀局長，我戒了。」千石純擺手道。
「這倒是挺稀奇的，千石老師還是我見過第一個不抽菸的編劇。」加賀谷笑了笑，說完兀自地點起香菸，吐出一口煙霧接著解釋道：「大部分原因還是去年一整年，tbs收視率幾乎快要在民放電視台墊底了。」
「全天時段，五大台排名第四。黃金時段，排名第五。晚間時段，排名第五。本來去年GG行業效益就不好，加上這樣的收視率……GG收入幾乎都是賠錢的。而且，我們還有一支棒球俱樂部要養，可這家棒球俱樂部千石老師應該也知道，成績連續三年墊底，每年光是花在這家棒球俱樂部上的資金扶持，就要二三十億円。這些都是虧損的原因啊。」
「難怪……」千石純聽完後不由暗道。
難怪最開始做實習助理導演，連個通勤費都沒有，聽別人說其他電視台都有……
講完以後，加賀谷突然換了一副神情，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千石純面前微微鞠躬道：「所以千石老師今年能帶領土八檔做出成績，GG位能上升，是給全台打了一針強心劑，您為了我們tbs做出了巨大……」
千石純忍不住打斷這些虛頭巴腦的話，隨後笑道：「加賀局長，我們都坦率點吧，我只是個小小的編劇，能怎麼幫助你？」
「千石老師千萬別這麼說，你的能力我們都很清楚，能夠短短半年多幫助一個邊緣時段逐漸走到現在，在我從業二十年中見所未見。」加賀谷先是讚嘆了千石純一番，接著把香菸滅掉，繼續說道：「千石老師你的能力毋庸置疑，正所謂能者多勞。我的想法是，讓你同時兼顧水九檔和土八檔的工作，幫我們台把這兩個黃金時段的收視率拉高。起碼今年能把這兩個黃金時段的整個GG收入提起來。」
「算是為了我個人，也為了tbs電視台吧。」加賀谷沉聲補充道。
最後一句話加賀谷倒是說得挺真誠的，在他看來，能夠拉起來兩個黃金檔GG收入，起碼會為tbs創造三四百億的GG收入，利潤至少近百億。如果真能做到這一點，想必之後真能在董事會獲得不少話語權，成為未來台長的競爭力又多了一份。
「水九檔？之前買韓劇播放的時段？」
「對。」加賀谷點點頭。
加賀谷說完這番話，千石純開始了沉思。
土八檔能走到今天，是自己全身心投入的結果，如果同時兼任兩個項目的工作，能做到一樣的效果嗎？
思索了半天，千石純緩緩搖頭拒絕，誠懇道：「加賀局長，這個恐怕我是做不到了。土八檔已經投入了我全部的心血在其中，如果同時兼任兩個劇集製作，我想我沒這個能力和精力。而且，其他電視台最近的動作，相信加賀局長也清楚，要守住土八檔這個時段現在的成績，下個季度也不會那麼輕鬆。」
如果是日九檔這樣有觀眾基礎的口碑黃金檔，千石純沒準兒就答應了，可惜又是一個廢時段。千石純覺得土八檔能有今天的成績不僅是劇本上的功勞，更多是未來已有的成片在腦海，這也是他兼任導演去拍攝的原因。如果隨隨便便一部優質劇本，就能帶來收視率，那口碑黃金檔的建立也不會這麼難。如果像《世奇》那樣的一則短篇，估計誰來製作效果都差不多，長篇劇集就不同了。
製作，離不開前期，更離不開後期。劇本，能決定下限，不能決定上限。
加賀谷點點頭，似乎早就想到千石純的回答，笑著道：「千石老師，不用回答我這麼早，再好好考慮下吧……如果能夠加入，千石老師的版權分成我願意幫你爭取到7%以上。」
「……」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千石純依舊面無表情，加賀谷沉吟了片刻，語氣再次緩和道：「這樣吧……10%的版權分成，這是製作局的最大誠意了。」
10%……
這個版權分成極其誇張，願意給到這樣的分成比例，恐怕全日本任何製作公司或是電視台都不會願意。畢竟前期成本巨大，而利潤空間誰也摸不准，十分之一的蛋糕就分給一位編劇，九十年代過後很少會有製作局這麼幹。 嘗到了《非自然死亡》帶來的巨大甜頭，千石純忍不住動心，他有些好奇地問：「加賀局長，為什麼您願意這麼看好我？」
雖說千石純自認為在電視劇行業做出了不小的成績，但真的能讓一個電視台製作局做到這個份上嗎？
這個問題倒是讓加賀穀神情放鬆下來，他笑著反問道：「千石老師，一位能創造夏季檔收視記錄的人，試問誰會不看好？」
電視行業永遠是講成績的，能夠接連做出出人意料成績的千石純，是個正常人都會看到對方身上的潛力。這麼年輕的千石老師，加賀谷覺得或許真像之前電視周刊上說得一樣，摸透了電視行業，他的劇本就是未來電視劇製作的風向標。
千石純聽後微微出神，目前來看，我或許比我想得還要牛逼點，起碼能被電視台製作局局長如此看重。
說起來，tbs能在後世拉下富士台的劇集王位，知名編劇導演紛紛出逃到tbs，可能這些高層的禮賢下士占很大一部分功勞。
加賀谷的一再請求，千石純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
「加賀局長，下個季度時間緊迫，競爭激烈，恐怕不能兼任。如果您願意相信我的話，秋季檔過後我願意嘗試一下兩個時段劇集的製作。」千石純最後誠懇道。
深思熟慮過後，千石純只能把話說到這兒了。一方面，他相信土八檔的製作組如果再通過一部劇集的製作，繼續磨合磨合，默契程度應該能有很大程度的提升，配合會更好，到時候同時接手另外的劇集製作，會輕鬆一些。另一方面，還是經驗可能不夠，沒自己有底氣能完全應下送上門的機會，要想長遠發展，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這樣……也好吧。」加賀谷微微點頭，這個答案雖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是也算符合心理預期。
千石純的暫時拒絕，反倒讓他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這份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還有定力面不改色地拒絕，可能這就是能在這年紀做出這麼大成績的關鍵。
談好事情，加賀谷不忘再畫上一個餅道：「千石老師，如果能夠做好兩個劇集檔，我會推舉你進入編成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