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長老的聲音也是在渾厚靈力的包裹下,猶如黃鐘大呂一般,在太荒神域的群山之間,以及斗羅大陸的天幕上空迴蕩開來。
「神主大人走的道,若是用一句話來概括,便是……」
「修己身,不假於外物!」
轟!
這短短的八個字,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驚雷,直接在斗羅大陸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灰袍長老並沒有理會下界螻蟻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傳道。
「世人皆以為,修煉至尊法身,借天地靈氣凝聚萬丈法相,便是力量的極致。」
「但在神主大人看來,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
「天地靈氣聚散無常,法身雖然龐大,可一旦被破,修行者的本源便會遭受重創,甚至身死道消。」
「所以神主大人走了一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逆天之路。」
說到這兒,那長老的眼中也是爆發出一團精光。
一時間,竟然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老人家沒有去凝聚法身,而是將自己的肉身當成了一方宇宙來淬鍊!」
「將周身經脈化作浩瀚星河,將五臟六腑煉成五行本源,將體內無數竅穴,點綴成漫天星辰!」
「到了大人那等境界,根本不需要去借用外界的天地靈氣。」
「因為他自己,就是天地!」
「這等無上大神通,在咱們太荒神域最古老的秘典中,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
「法!天!象!地!」
這四個字一出,彷佛連周圍的空間都承受不住其中的重量,泛起了一陣陣劇烈的漣漪。
「何為法天象地?」
「心念一動,肉身便可無限膨脹。」
「頭頂九天星河,腳踏九幽黃泉!」
「不需要法相虛影,不需要靈氣外放。」
「當神主大人施展法天象地之時,他的一拳轟出,便是整個宇宙的重量!」
「他的一劍揮下,便是三千大道法則!」
「這,就是神主大人的修己身!」
「這,就是真正的不假於外物!」
……
聽到這兒,無論是問道崖的道場,還是天幕之外的斗羅大陸。
都在這一刻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之中。
修己身,不假於外物。
這八個字,讓眾多在修煉之路上前進了許多的人都覺得自己像是走錯了路一樣。
……
斗羅大陸,史萊克學院內。
唐三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掛著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裡面裝滿了他費盡心血打造的機括類暗器,裝滿了他從冰火兩儀眼搜刮來的各種劇毒。
再看看自己腳下那黃黃紫紫的四個魂環。
「外物,全都是外物嗎……」
唐三的嘴唇發白,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他前世所在的唐門,講究的就是利用暗器和毒藥殺人於無形,這本身就是對外物的依賴。
而到了斗羅大陸,魂師想要晉級,就必須去獵殺魂獸,奪取魂環。
想要變得更強,就得去尋找傳說中的魂骨,去融合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何嘗不是一種對外物的病態索取呢?
「原來我們從一開始,就走在了一條最下乘的歪門邪道上啊。」
一想到自己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唐三便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不遠處,玉小剛同樣被驚得跌坐在地,雙目圓睜。
他一輩子都在研究怎麼搭配魂環,怎麼讓魂師更好地去借用魂獸的力量。
可那位神主大人的「法天象地」,卻像是在無情地告訴他。
真正的強者,是不屑於去借用任何東西的。
肉身即宇宙,我即是天地。
這種宏大到了極點的修行理念,讓玉小剛覺得自己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簡直就是一坨屎。
又幼稚又可笑。
畢竟他們所修之物,一旦到了沒有魂獸的地方,就是個擺設。
可那位神主大人,體內自成宇宙星河!
不需要外界哪怕一絲一毫的補給,也能揮出斬斷星河的一劍。
這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
……
與此同時,天幕畫面中。
問道崖的白玉台階邊緣。
千仞雪靜靜地站在那裡,心裡早已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修己身,不假於外物麼……」
這幾個字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地迴蕩著,彷佛有著某種奇異的魔力,正在叩擊著她那剛剛重塑的神魂。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六翼天使武魂。
那是天使之神賜予的血脈,是外物。
也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斗羅大陸吸收的那些魂環,以及武魂殿供奉殿裡的那塊天使神裝魂骨。
那些,全都是外物!
甚至連她一直以來的驕傲,也是建立在「天使之神傳承者」這個外物賦予的頭銜之上!
「難怪……」
千仞雪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順著絕美的臉頰滑落,但她的嘴角卻揚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難怪洗髓池的水,會把我的武魂和魂力全部洗掉。」
「因為在大千世界的大道面前,那些借來的東西,全都是阻礙修行的雜質和濁氣!」
就在千仞雪想通這其中關竅的一瞬間。
她體內那純粹無比的光明靈根,彷佛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一場春雨,瞬間煥發出了難以想像的生機。
而更奇妙的是。
之前在靈藥園上空,那位來自無盡火域的藥尊者,隨手賜給她的一縷聖品丹氣。
此刻在這股頓悟的催化下,竟然徹底化開,猶如一條溫熱的小蛇,在千仞雪那全新的經脈中飛速遊走。
「嗡!」
沒有任何徵兆的,只見千仞雪的身體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層純白的霞光。
與此同時,明悟的瞬間,周圍天地間原本平靜的靈氣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召喚一樣,竟然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漩渦,瘋狂地朝著她那嬌小的身軀匯聚而去!
靈動境初期!
靈動境中期!
靈動境後期!
剎那間,千仞雪的修為竟然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裡,猶如坐火箭一般瘋狂攀升著!
這點修為雖然在數萬人的道場上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不過卻讓她受益匪淺。
千仞雪的突破,在太荒神域的道場上雖然算不上什麼,但卻引起了斗羅大陸的震撼。
武魂城,供奉殿內。
千道流原本佝僂的身軀,在看到天幕中千仞雪周身泛起白光,修為節節攀升的那一刻,也是猛地挺得筆直。
他那一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這……這是突破了?」
一旁的金鱷斗羅也是張大了嘴巴,鬍鬚都在微微發抖,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哥,雪兒她……她就站在那裡聽那個老頭講了幾句話。」
「連冥想都沒有,連魂環都不需要吸收,修為就這樣憑空暴漲了?!」
金鱷斗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在斗羅大陸,一名魂師想要突破瓶頸,需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坐冥想。
到了大境界的關卡,更是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星斗大森林深處尋找合適的魂獸,在生死搏殺中吸收魂環。
哪怕是天賦異稟如千仞雪,先天滿魂力二十級,在武魂殿傾盡無數資源的培養下,也是耗費了十幾年才達到如今的境界。
可是現在呢?
千仞雪去了那個太荒神域,只是當個最底層的掃地侍女。
只是站在台階邊緣,遠遠地聽了一段關於那位神主大人「修己身,不假於外物」的傳道。
僅僅是一次短暫的頓悟。
修為就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裡,猶如跨越天塹一般,連續突破了三個小境界!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大道法則……」
千道流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地望著天幕中那個脫胎換骨的孫女。
他轉過頭,看向供奉殿中央那尊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六翼天使神像。
曾經,這尊神像是他一生的信仰,是他願意為了千仞雪的傳承而獻出生命的至高存在。
可此刻,千道流的心中卻生出了別樣的情緒。
「天使之神?」
千道流苦笑了一聲,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開來,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
「我們千家世代供奉神明,以獲取神明的恩賜為榮。」
「我們以為那天使神裝,那神聖的傳承,是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可那位神主大人卻說,借來的,終究是借來的!」
千道流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身後的幾位供奉大聲說道:
「你們看到了嗎!」
「雪兒只是領悟了那位神主大人萬分之一的修行理念,捨棄了那所謂的神明恩賜。」
「她的靈根便煥發出了這等驚人的生機啊!」
聞言,二供奉金鱷,三供奉青鸞等人皆是默默地低下了頭,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人家連打個掃除都能頓悟突破,這修煉速度,簡直把斗羅大陸的神明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大哥,那我們武魂殿以後……」金鱷斗羅試探著問道。
「去他的天使之神!」
只見千道流猛地一揮衣袖,一股魂力蕩漾開來,竟然將那供奉台上的香爐直接掃落在地。
「從今天起,告訴武魂殿所有的核心長老和供奉。」
「忘掉那些狗屁的神界傳說!」
「雪兒在那太荒神域當侍女,那是咱們千家幾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只要她能在那位神主大人的道統里活下來,哪怕只是學到一套最基礎的吐納之法帶回斗羅大陸。」
「我武魂殿,便能徹底擺脫這低維泥潭的束縛,人人皆可修己身,人人皆可不假於外物!」
……
與此同時。
在距離武魂城遙遠無比的極北之地。
漫天的風雪依舊在肆虐,但萬載冰川之巔的氣氛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雪帝和冰帝並肩而立,兩人的目光全都緊緊地鎖定在天幕畫面中。
當聽到那位神主大人「修己身,法天象地」的宏大理念,又親眼目睹了千仞雪瞬間突破的場景後。
這兩位極北的絕世凶獸,徹底不淡定了。
「雪姐姐……」
冰帝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異彩。
她輕輕拉了拉雪帝的衣袖,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崇拜。
「你剛才聽到了嗎?」
「肉身即宇宙,體內自成星河!」
「那位神主大人,他根本不需要像那個西天戰皇一樣,去尋找什麼天生靈體的鼎爐來雙修採補。」
冰帝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個一襲白衣,併攏雙指便能劃開億萬里星河的偉岸身影。
「和神主大人一比,那個什麼西天戰皇,簡直就是個靠女人來提升修為的下流胚子!」
就在半個時辰前,冰帝還幻想著如果西天戰皇能幫她度過雷劫,她不介意去戰皇宮裡當個侍寢的妃子。
可是現在,那個念頭早就被她嫌棄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同樣是站在大千世界金字塔頂端的無上巨頭。
西天戰皇滿腦子都是搜集人間絕色,搞什麼雙修功法,把女子當成修煉的工具。
而這位太荒神主呢?
人家走的是鎮壓萬古,不假於外物的無敵霸道之路!
當年哪怕是被太古神朝的公主強行擄走當鼎爐,人家也是直接反客為主,將那不可一世的神凰血脈生吞。
這是何等的快意恩仇,何等的霸氣絕倫!
對於崇尚弱肉強食,力量至上的魂獸一族來說。
神主這種純粹靠著自身偉力一路殺穿宇宙的狂人,才真正符合她們心中對「至高神明」的完美幻想。
雪帝那張冰冷如霜的絕美容顏上,此刻也是泛起了一絲罕見的紅暈。
她微微點了點頭,美眸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嚮往。
「冰兒說得不錯。」
「那位戰皇雖然大方,但心思不純,將女子視為修煉的附庸。」
「而這位神主大人……」
雪帝深吸了一口氣,彷佛還能感受到天幕中溢散出來的那一絲無上劍意。
「他不僅實力深不可測,更有著一種超脫三界之外的孤高與純粹。」
「能讓這等人物看上的,絕不是什麼美貌與皮囊,而是真正的向道之心。」
冰帝聞言,也是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她雙手托著精緻的下巴,眼中滿是小星星,就像是一個犯了花痴的少女。
「雪姐姐,你說那位神主大人,長得該有多好看呀?」
「一襲白衣,隨手一划就能切開星空,肯定是那種劍眉星目,冷峻孤傲的絕世美男子吧?」
冰帝越想越覺得興奮,甚至連身後的蠍尾都忍不住輕輕晃動了起來。
「如果能去太荒神域……」
「哪怕只是給神主大人當個看守山門的護宗神獸,每天能遠遠地看他一眼。」
「我也覺得比在那個西天戰皇的後宮裡當什麼妃子要強上一萬倍!」
雪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但自己的心裡,卻也生出了一絲同樣的希冀。
是啊。
若是能追隨這等不假於外物,法天象地的絕代神主。
誰還稀罕這斗羅大陸的極北之王?誰還在乎那虛無縹緲的神界規矩?
只可惜,她們現在還沒被天幕挑選中,只能在這風雪中暗自遐想。
……
與此同時,大千世界。
問道崖的白玉台階邊緣。
千仞雪緩緩睜開了雙眼。
當她感受到體內那奔騰不息,純粹到了極致的靈力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
這股力量,比她當初在斗羅大陸擁有七八十級魂力的時候還要凝實。
不需要任何魂環的加持,僅僅只是隨手一握,她便能感覺到空氣中靈氣的歡呼與雀躍。
「這就是修己身的奇妙嗎……」
千仞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震撼。
僅僅只是聽了長老的一席話,解開了心中的枷鎖,她就獲得瞭如此巨大的好處。
那如果能了解更多關於大千世界修行本質的奧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