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深海魔鯨王的遭遇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大千世界。
中州西南邊緣。
一片看上去很普通的山林里。
三道光柱從天幕中墜落下來,砸在了一座無名山頭的半山腰上。
光芒消散之後,三個黑乎乎的身影出現在了一片灌木叢中。
千鈞蟻皇三兄弟。
三頭蟻皇的體型比斗羅大陸時小了不少,大概是傳送過程中被某種力量壓縮了。
原本每一頭都有馬車大小的身軀,現在縮成了大概三尺長的樣子。
不過三兄弟對此並不在意。
身體大小從來不是蟻族在意的事情。
蟻族在意的只有兩件事。
一、能不能吃。
二、安不安全。
大哥的觸角率先動了。
左右掃了兩下,接收了一圈周圍的氣味和靈氣資訊。
然後它朝老二和老三傳遞了一個訊號。
「這裡靈氣很濃。「
老二的觸角也動了。
「嗯,比咱們那邊濃多了。「
老三跟著動了一下。
「土的味道也不一樣。「
三兄弟交流完畢。
用時不到三秒。
然後大哥的兩隻前足往地上一扒,「刷刷刷「幾下,一個臉盆大小的洞口就出現了。
老二緊跟著鑽了進去。
老三斷後,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確認沒有什麼東西跟過來之後,也鑽了進去。
洞口在三兄弟鑽入之後,被老三用一團混合了唾液的碎土封死了。
從外面看,那個地方和周圍的地面一模一樣。
連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都不會注意到下面藏了三隻螞蟻。
這就是蟻族的生存智慧。
不爭,不搶,不冒頭。
先把自己藏好。
然後再慢慢想別的。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看著三隻螞蟻落地之後二話不說就鑽進了土裡,全大陸的反應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這……就這?「
「一落地就挖洞?連周圍都不看一眼?「
「百萬年魂獸好歹還探查了一下環境,這三隻螞蟻連探查都省了,直接挖洞?「
「太丟人了吧!「
不少人嫌棄得不行。
畢竟前面有深海魔鯨王和毀滅之神在前面撐場子,雖然魔鯨王跑路了,但人家好歹還遊了半天、感知了一圈。
這三隻螞蟻倒好,三秒鐘就把自己埋了。
不過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星斗大森林裡。
天青牛蟒趴在那棵千年古樹上,碧綠色的豎瞳盯著天幕中三隻螞蟻封住洞口的畫面,微微點了點頭。
「聰明。「
它低低地吐了一聲。
「比那頭鯨魚聰明。「
在它看來,深海魔鯨王到了陌生海域之後四處游弋探查的行為雖然合理,但終究是太高調了。
果不其然,一頭扎進了不該去的深度,碰上了不該碰的東西,嚇得半條命都沒了。
而千鈞蟻皇三兄弟的做法才是真正的老江湖。
落地第一件事不是探查,不是四處張望。
而是把自己藏起來。
藏得嚴嚴實實的那種。
等安全了再說別的。
這才是活了八萬年該有的覺悟。
……
天幕中。
畫面跟著三兄弟鑽進了地下。
地面以下的世界,比地面上安靜得多。
黑暗中,三兄弟的複眼能夠捕捉到微弱的靈光——那是土壤中蘊含的靈氣在發光。
大哥一邊往下挖,一邊用觸角不斷地感知周圍的土質。
挖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大哥的動作突然停了一下。
它的觸角碰到了一塊和周圍泥土不太一樣的東西。
準確地說,是一層土。
看起來和普通泥土差不多,顏色也差不多。
但大哥的觸角告訴它,這層土裡面含有的靈氣濃度,是周圍泥土的十倍以上。
大哥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後它的複眼微微亮了一下。
「能吃。「
它朝老二和老三傳了一個訊號。
「而且很補。「
老二和老三也各自咬了一口。
嚼完之後,三兄弟的觸角同時抖了一下。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突然吃到了一碗熱乎乎的麵條。
從喉嚨暖到了肚子,從肚子暖到了四肢。
大千世界的泥土都比斗羅大陸的靈果好使。
三兄弟沒有多想,一邊挖一邊吃,一路往地下深處鑽。
速度不快,但很穩。
每挖出一段距離,它們就會用唾液加固一下洞壁,然後在關鍵位置留下氣味標記。
這是蟻族的本能——走到哪裡都要做標記,確保自己能原路返回。
第一天。
它們挖到了地下大約五百丈的深度。
周圍的泥土靈氣濃度越來越高,三兄弟吃得心滿意足,在一個挖出來的小廳室里蜷縮在一起休息了一會兒。
第二天。
繼續往下。
一千丈。
一千五百丈。
兩千丈。
土質開始變了。
原本鬆軟的泥土逐漸變得堅硬起來,中間夾雜著一些深灰色的岩層。
大哥咬了一口岩層,費了不少勁才啃下來一小塊。
嚼碎之後,它發現這些岩石裡面蘊含的能量比泥土還要濃郁,只不過硬度也高了很多。
速度慢了下來,但三兄弟不著急。
螞蟻這種東西,天生就是干挖洞這行的。
不管多硬的土、多硬的石頭,給它們足夠的時間,它們就能鑿穿。
第三天。
三千丈。
大哥的觸角突然停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下方的地層結構發生了變化。
原本密實的岩層,在下面某個深度上出現了一個斷層。
斷層的位置,有一個空腔。
一個很大的空腔。
大哥朝老二和老三傳了一個訊號。
「下面有東西。「
老二:「什麼東西?「
大哥:「不知道。空的。很大。「
老三:「挖過去看看?「
三兄弟商量了不到兩秒鐘,達成了一致。
挖。
大哥重新開工,朝著那個空腔的方向鑿了過去。
又挖了大約半天的功夫。
「咔——「
大哥的前足突然落了空。
腳下的岩層裂開了一個口子,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掉了好一陣子才聽到回聲。
很遠。
說明下面那個空腔的縱深很大。
大哥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下面看了一眼。
然後它的複眼猛地瞪大了。
它回過頭,朝老二和老三傳了一個訊號。
這一次的訊號比前面所有的都要長。
翻譯過來大概是這麼個意思。
「你們過來看看這個。「
……
三兄弟從那個裂口中鑽了出來,沿著洞壁爬到了空腔的頂部,然後倒掛在穹頂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大到什麼程度呢?
三兄弟的複眼能看到穹頂正下方大約兩三里範圍內的地面,但再往遠處就看不清了。
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偶爾有一兩點微弱的光在遠處閃爍。
空間裡的空氣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泥土的味道。
也不是岩石的味道。
是一種類似於燒焦的金屬混合著陳舊血腥的味道。
很淡,但三兄弟的觸角都捕捉到了。
大哥帶著老二和老三沿著穹頂慢慢地往前爬,一邊爬一邊觀察下方的情況。
爬了大約一盞茶的距離之後,穹頂上有一塊區域嵌著一顆巨大的靈石。
靈石還殘留著微弱的光芒,把周圍幾十丈的範圍照亮了。
藉著這點光。
三兄弟終於看清了下方地面的情況。
然後三隻螞蟻同時停住了。
六隻複眼一起瞪大了。
下面是一片戰場。
一片古老到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的戰場。
地面上到處都是碎裂的鎧甲碎片,有的鎧甲是黑色的,有的是暗紅色的,還有一些是灰綠色的。
不同顏色的鎧甲碎片混在一起,散落在褐色的土地上,像是一幅色彩斑駁的拼圖。
鎧甲中間夾雜著大量的骨骸。
有些骨骸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勢,有的舉著殘缺的兵器,有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還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在躲避什麼。
更遠處,地面上出現了一些巨大的坑洞。
那些坑洞不是自然形成的。
邊緣整齊,深度統一,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一下子轟出來的。
坑洞的周圍,散落著一些更大的骨骸。
那些骨骸明顯不是人類的,有的像是蛇類,有的像是某種巨型蟲族,身軀扭曲盤繞在一起,骨頭上還殘留著一層黑色的焦痕。
三兄弟倒掛在穹頂上,看著下面這片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戰場,觸角都不動了。
它們活了八萬年。
在星斗大森林裡也見過不少廝殺和爭鬥。
但從來沒見過這種規模的戰場遺蹟。
光是視線範圍內能看到的骨骸數量,就已經超過了千具。
更遠處黑暗中隱隱約約還有更多。
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什麼樣的大戰?
三兄弟不知道。
但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這個地方不太對勁。
大哥猶豫了一下,朝老二和老三傳了一個訊號。
「小心點,別出聲。「
然後大哥帶頭,沿著穹頂的邊緣慢慢地往前爬。
它想看看這個地下空間到底有多大,裡面到底還有什麼東西。
三兄弟在穹頂上爬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期間經過了好幾顆嵌在穹頂上的靈石。
每一顆靈石的光芒都很微弱,但足以照亮一小片區域。
藉著這些零星的光。
三兄弟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戰場的邊緣位置出現了一些殘破的法陣。
那些法陣被刻在地面上,線條複雜到三兄弟根本看不懂。
不過從殘留的靈力波動來看,這些法陣在曾經運轉的時候,威力恐怕相當可觀。
法陣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碎裂的旗幟。
旗幟的布料早就腐朽了,只剩下旗杆和一些金屬扣件。
其中一面旗幟的殘片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圖案,像是一條蛇,但又不完全像蛇,因為蛇的頭部長著兩隻角。
大哥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觸角動了動。
但它認不出來這是什麼標誌。
三兄弟繼續往前爬。
又過了大約半炷香。
大哥的觸角突然猛地一顫。
它感知到了前方有一個不太一樣的東西。
不是骨骸。
不是鎧甲。
不是法陣。
是一塊石碑。
一塊完好無損的石碑。
在這片滿目瘡痍、什麼都碎了的古戰場裡,那塊石碑是唯一一個保持完整的東西。
它就立在戰場的最深處。
周圍的地面上連一根骨頭都沒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一樣,乾乾淨淨的。
三兄弟從穹頂上慢慢地爬了下來,沿著洞壁降落到了地面上。
然後它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了那片骨骸遍地的戰場,朝著石碑的方向走了過去。
越走越近。
石碑的全貌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塊大約兩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料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表面光滑如鏡,在幽暗的地下空間裡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石碑的正面刻著兩行字。
天幕把那兩行字翻譯了出來,呈現在了所有斗羅大陸觀眾的眼前。
第一行:
「太荒之主蘇長青,於此斬魔,鎮壓異魔分支。「
第二行:
「玄蟒化龍,聖龍永鎮此地,異魔不得超生。「
兩行字刻得很深,每一筆都入石三分,像是用某種極為鋒利的東西一筆一划鑿上去的。
字型算不上多好看,甚至有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看起來像是在寫字的人不太習慣這種文字,但硬著頭皮鑿上去的。
石碑的背面,刻著一幅畫。
準確地說,是一幅浮雕。
浮雕的內容很簡單。
畫面的正中央,一個男人的背影。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袍角在風中揚起,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姿態很從容。
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微微仰著頭,像是在看天上的什麼東西。
在他的腳下。
盤踞著一頭龍。
三兄弟的複眼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頭龍上面。
那不是它們在斗羅大陸見過的任何一種龍形生物。
也不是蛇。
浮雕上的這頭龍,身軀修長而健碩,四爪撐地,龍首高昂。
鱗片的紋路雕刻得很細緻,一片一片排列得整整齊齊。
龍頭上有兩隻角,不大,但形狀很古樸,像是剛剛從顱骨中破殼而出的新角。
龍身的線條和尋常的龍略有不同,它的軀幹比一般的龍更加修長,更加流線,像是保留了一些蛇類的特徵,但整體的形態已經完完全全是龍了。
在浮雕的底部,那頭龍的身下,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殘影。
那些殘影像是一條蛇的輪廓,蜿蜒盤旋,逐漸過渡成了龍的形態。
蛇變成了龍。
玄蟒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