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也有爭鬥,也有衝突,五大神王之間偶爾也會擦槍走火。
但那些爭鬥的規模跟大千英雄錄上描述的那些大戰比起來,就像是幾個小孩在沙坑裡面扔石頭。
人家的戰場上,聖品天至尊是往裡面填的炮灰,半步主宰往裡面搭命,打完了之後萬里焦土,強者隕落,封印一做就是幾萬年。
這種級別的戰爭,他們斗羅神界別說參與了,連旁觀都沒有資格。
邪惡之神靠在殿柱上,翠綠色的瞳孔盯著天幕中那張畫報一直沒有移開。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開口,語氣比平時收斂了不少。
「那個一氣化三清的天帝……一個人分出三個跟自己一樣強的分身。「
「你們想想,如果修羅有這個本事。「
「三個修羅神一起上。「
「在斗羅大陸那就是無敵了吧?「
善良之神看了他一眼。
邪惡之神嘴角彎了一下,笑得很苦澀。
「可人家天帝有這個本事,最後還是死了。「
「死在了那群叫做域外邪族的東西手裡。「
「一個能化出三個自己的人都擋不住的敵人,你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殿裡又安靜了。
修羅神一直站在角落裡沒有吭聲。
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停在畫報上的一個位置,青衫劍聖。
大千世界劍道第一人。
一劍可裂天地。
萬軍之中取魔帝首級如探囊取物。
修羅神的手指搭在背後那柄修羅神刀的刀柄上,搭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不甘,有不服,有憧憬,也有認命。
這些情緒攪在一起,讓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在刀柄上發著顫。
他想說點什麼來維護自己的面子,比如「一刀未必不如一劍「之類的話。
但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空的。
人家一劍裂天地。
他能嗎?
他不能。
修羅神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垂回了身側。
生命女神一直在觀察其他幾位神王的反應。
善良之神的反應是沉重。
邪惡之神的反應是自嘲。
修羅神的反應是沉默。
她自己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生命之力在她的掌心裡緩緩流轉著,溫暖柔和,充滿生機的力量。
這份力量在斗羅神界可以治癒一切創傷,可以讓枯木逢春,讓百花盛開。
但放在大千世界那種級別的戰場上呢?
那些燃燒了全部本源的不朽大帝,力竭而亡的洛神,用自己做封印材料的天帝,她的生命之力能救得了他們嗎?
救不了。
那種級別的消耗和犧牲,不是「治癒「能彌補的。
生命女神合上了手掌。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底深處,有一種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在翻湧著。
……
武魂殿。
比比東把那張英雄錄上的十個名字和介紹全部記在了腦子裡,一個字都沒漏。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著,節奏比平時更慢。
「不朽大帝,太荒之主,武祖,炎帝,青衫劍聖,洛神,不死之主,摩柯老祖,真龍帝,天帝……「
她在心裡把這十個名字過了一遍。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十個人裡面,有三個是從下位面飛升上來的,武祖林動、炎帝蕭炎、太荒之主蘇長青。
三個,十個裡面有三個都是從下位面來的。
這說明從下位面飛升上來的人,在大千世界不僅能站穩腳跟,甚至能站到最頂端。三個先例擺在那裡,鐵一般的事實。
比比東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之前說過「起點高不高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那條路可以走「,現在這張英雄錄告訴她路不僅有,而且已經有三個人走通了。
她的鳳目閃了一下。
「問題在於怎麼踏上那條路。「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
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把英雄錄上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過完之後他做了一件讓學生們非常意外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了書桌旁邊,翻出了一張紙和一支筆,然後開始寫字。
他把那十個名字和對應的介紹一個一個地抄了下來,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的。
「院長,你這是幹嘛?「一旁的奧斯卡等人忍不住湊了過來問道。
「記下來,天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趁著還在的時候能記多少記多少。」
「這些資訊對我們來說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但萬一哪天有人用得上呢?「
奧斯卡等人看了弗蘭德一眼,也是沒有說話。
但過了一會兒他也找了一張紙坐了下來,開始跟著一起抄。
角落裡的唐三看著弗蘭德的背影,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也走到了桌前拿起了第三支筆。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那裡抄著。
窗外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他們的紙面上。
他們抄的那些字,不朽大帝、青衫劍聖、洛神、天帝,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傳說,遙遠到了幾乎夠不到。
但他們還是在抄。
一個字一個字地抄著。
天幕中。
畫面視窗切換。
這一次切到的,是一個之前很少被關注的探索者視角。
劍斗羅。
獨孤博的老搭檔,斗羅大陸排名靠前的封號斗羅之一,一輩子痴迷於劍道,性格孤僻,不善言辭,除了劍之外什麼都不關心。
他是第一批探索者中運氣比較好的那一個。
被傳送到大千世界之後,恰好落在了劍域的外圍地界。
劍域,青衫劍聖的地盤,大千世界劍道修煉者的聖地。
對於一個一輩子都在追求劍道巔峰的人來說,落在這個地方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當然了,以他封號斗羅的修為放在大千世界裡連入門都算不上,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劍域跟其他勢力不太一樣,這個地方收人的標準不完全看修為,更看你對劍道的理解和執著程度。
劍斗羅別的不行,但要說對劍的執著,在斗羅大陸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較真的人了。
他隨身攜帶的那柄七殺劍雖然放在大千世界根本不夠看,但一個劍域的巡查長老看到他握劍的手法之後,多看了他兩眼。
「手法粗糙,底子稀爛,但握劍的姿勢還行,至少看得出來是真練過的,不是花架子。「
這個評價算不上誇獎,但給了劍斗羅一個參加劍域外門選拔的資格。
劍斗羅靠著一股苦熬的勁頭透過了外門選拔的前幾關,體術考核,劍意感應,對戰演練。
每一關他都是勉勉強強踩著及格線過的,成績在所有參選者裡面墊底。
但他過了。
他成了劍域的外門弟子。
雖然是最末等的那種。
……
進入外門之後的第三天。
劍斗羅得到了一個訊息。
所有新入門的外門弟子,有一次進入「萬劍閣「的機會。
萬劍閣。
這三個字在劍域的分量很重。
那是劍域專門存放各種至尊法身傳承的地方,整座閣樓一共九層,越往上品級越高。
第一層放的是末等至尊法身的傳承石碑,品級最低,威力最弱,在劍域正式弟子眼裡基本等於雞肋。
第二層到第五層是中等品級的法身傳承,內門弟子才有資格進入。
第六層到第八層是高等品級,只有核心弟子和長老級別的人物才能觸碰。
至於第九層。
據說那裡面存放的是青衫劍聖本人親自感悟的劍道至尊法身殘篇。
整個劍域歷史上能上第九層的人屈指可數。
外門弟子只能進第一層。
但即便只是第一層,對於劍斗羅來說也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因為他在斗羅大陸活了大半輩子,連至尊法身的概念都沒聽說過。
之前天幕中,太荒神域的一位長老在講道的時候提到過至尊法身的體系,大千世界的強者修煉到一定層次之後,可以凝聚出屬於自己的「至尊法身「,法身是修煉者實力的外在體現,品級越高法身越強。
那位長老還提到了至尊法身榜的前十名,排名第一的就是不朽大帝的「萬古不朽身「,那是五大原始法身之首,大千世界肉身天花板。
斗羅大陸的人透過那段對話,對至尊法身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但了解歸了解,誰都沒有親眼見過。
現在劍斗羅有機會親手觸碰到一個至尊法身的傳承了。
哪怕只是最末等的那種。
……
天幕中。
畫面跟著劍斗羅走進了萬劍閣。
萬劍閣的外觀很樸素,灰色的石牆,青銅色的大門,門楣上只有「萬劍「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裝飾。
但走進去之後,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不止十倍。
第一層是一個很大的圓形大廳,地面鋪著青石板,大廳裡面密密麻麻地豎立著幾百座石碑。
每一座石碑都有兩丈來高,通體灰白色,碑面上刻著一個至尊法身的名字和簡要介紹。
石碑與石碑之間隔著大約五步的距離,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遠遠看去像是一片小型的碑林。
一同進來的還有十幾個新入門的外門弟子,大部分都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個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帶隊的管事是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他站在大廳入口處交代了規矩。
「每人只有一天的時間,在這一層裡面選擇一座石碑進行感應。石碑會自動判斷你的資質和靈力層次,如果你配不上那個法身,碑上的光會把你彈開。「
「被彈開了就換下一座,別在一座碑上死磕。「
「一天結束的時候,不管你有沒有找到匹配的法身,都必須離開。「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十幾個年輕弟子齊聲應道。
劍斗羅站在隊伍最後面,沉默地點了點頭。
管事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微微皺了一下眉,這些新弟子裡面,就這個中年人看著最格格不入。
年紀一大把了,修為又低得可憐,也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不過既然透過了選拔,管事也懶得多管,擺了擺手讓他們自己去選。
十幾個年輕弟子四散開去,各自朝著自己看上的石碑走過去。
劍斗羅也邁開了步子。
他沒有急著去碰石碑,而是先沿著大廳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把幾百座石碑上面刻的名字和介紹大致掃了一遍。
雖然他認不全大千世界的文字,但石碑上的內容大多很簡短,一個法身的名字,下面兩三行介紹,再下面一行標註著品級。
他發現第一層的法身品級基本上都標著「下品「或者「末品「兩個字。
偶爾有一兩座標著「中下品「的,那就算是第一層裡面的好貨了。
幾百座石碑裡面,大概有七八成是劍系法身,剩下的是刀系,槍系之類的。
畢竟這裡是劍域,以劍為主。
劍斗羅走了一圈之後,挑了一座排在比較前面的,標註著「中下品「的劍系法身石碑,伸出了手。
手掌剛碰到石碑的表面。
「嗡。「
一股排斥力從石碑上湧出來,直接把他的手彈了回去。
手掌震得發麻。
他甩了甩手,沒有泄氣,換了下一座。
又被彈了。
再換一座。
還是彈。
他就這麼從大廳前面一路往後走,一座一座地試過去。
每一座石碑都在他的手掌碰上去的那一刻亮起一層光,光閃了一下之後就暗了,然後把他彈開。
有的彈得輕一些,有的彈得重一些。
有一座直接把他彈出了三步遠,差點沒站穩。
他也不惱,站穩了之後揉揉手掌,繼續往下一座走。
旁邊那些年輕弟子有幾個已經找到了匹配的石碑,正盤膝坐在碑前開始感悟,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喜色。
也有跟他一樣被彈了好幾次的,但那些年輕人被彈的次數明顯比他少得多,畢竟他們的資質在大千世界的標準里好歹還算正常,只是挑一挑合不合適的問題。
而劍斗羅被彈,是因為資質太差,差到了石碑直接把他判定為「不配「的程度。
一上午過去了。
他試了大概一百多座石碑。
一座都沒透過。
午後他繼續試。
又試了一百多座。
還是沒有。
汗水濕透了他的衣服,手掌被彈了太多次已經隱隱發紅了,但他的表情始終沒怎麼變過。
沉默。
執拗。
一座一座地試過去。
不急不躁,不怨不怒。
就是試。
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已經把大廳里大部分的石碑都試過了。
剩下沒試的,基本上都在大廳最角落的位置,那些石碑連「末品「的標註都顯得勉強,品級低到了連別的外門弟子經過的時候都懶得多看一眼。
劍斗羅走到了角落裡。
這裡的石碑明顯比前面那些保養得差,有幾座碑面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石碑表面積著一層厚厚的灰。
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人來碰過了。
他伸出手,在最角落那座石碑的碑面上抹了一把灰。
灰被抹掉之後,露出了下面刻著的兩個字。
「鈍劍。「
旁邊的小字寫著,鈍劍法身,末品下等,劍系至尊法身中攻擊力最弱的一種,唯一可取之處在於防禦尚可。
末品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