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第一層幾百座石碑裡面,這大概就是最次的那一批了。
劍斗羅看著這兩個字,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了手。
掌心按在了石碑上面。
「嗡……「
石碑上亮起了一層光。
光閃了一下。
沒有滅。
也沒有彈開他的手。
光芒在石碑表面緩緩流轉了一圈,然後慢慢滲透進了他的掌心。
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面灌了進去。
石碑接受了他。
劍斗羅的眼睛閃了一下。
……
接下來的三天。
劍斗羅把自己關在外門分配給他的那間小石屋裡,閉門不出,專心感悟鈍劍法身的傳承。
鈍劍法身的感悟過程並不算太複雜,畢竟是末品下等的法身,門檻本來就不高。
但對於劍斗羅來說,這三天的感悟帶給他的衝擊,比他過去幾十年修煉劍道的全部積累加在一起都要大。
因為至尊法身的本質,和斗羅大陸的任何修煉方式都不一樣。
斗羅大陸的修煉不管是魂力還是武魂,本質上都是在「積累「,像往水缸裡面加水一樣,一滴一滴地加,加滿了就突破。
而至尊法身是「塑造「。
用自己的靈力和意志去塑造出一個獨立於肉身之外的法相,那個法相就是你全部實力的外在體現。
法身的品級越高,你能塑造出來的法相就越強大。
鈍劍法身雖然是末品下等,但它好歹也是至尊法身體系裡面的一員,哪怕是最弱的那個,也包含著大千世界修煉體系的核心理念。
三天之後。
劍斗羅睜開了眼睛。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輕輕一握。
一層灰濛濛的光芒在他的身後浮現了出來,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大概只有一丈來高的劍形虛影。
虛影的輪廓不太清晰,邊緣還有些發虛,像是隨時都會散掉一樣。
顏色也很暗淡,灰撲撲的,跟石碑上的灰差不多。
這就是鈍劍法身。
看著確實有點寒磣。
但劍斗羅感受到了一個變化,他的七殺劍在凝聚出法身的那一刻,劍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他隨手朝前方的一塊練功用的靶石劈了一劍。
「嚓!「
靶石從中間裂開了。
切口整齊光滑,像是被一把燒紅了的刀切過了一塊凍豆腐。
劍斗羅愣了一下。
這塊靶石他之前劈過好幾次,最多只能在上面砍出一道半寸深的劍痕,從來沒有劈開過。
現在一劍就裂成了兩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七殺劍,又看了看身後那個灰濛濛的鈍劍法身虛影。
鈍劍法身本身的攻擊力確實差得很,在所有劍系法身里排倒數。
但它對持有者原本武器的增幅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鈍劍法身的「鈍「,鈍的是法身自己,不是持有者的劍。
恰恰相反,法身越「鈍「,就越能把力量集中到持有者的本命武器上面去,因為法身自己不消耗攻擊力,所有的增幅全部疊加在了武器上。
七殺劍的鋒利程度至少翻了三四倍。
劍斗羅拿著七殺劍,又連劈了好幾塊靶石,每一塊都是一劍兩半。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他來到大千世界之後第一次笑。
……
與此同時,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天幕把劍斗羅獲得鈍劍法身,七殺劍威力翻倍的全過程播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個末品下等的至尊法身,在劍域屬於連掃地雜役都看不上的垃圾貨。
融合之後就讓封號斗羅級別的七殺劍威力翻了好幾倍。
這意味著什麼?
「末品下等就這麼恐怖了?「
「那中品呢?上品呢?榜上前十的那些呢?「
「萬古不朽身是排名第一的至尊法身,那玩意兒要是修成了得強到什麼地步?「
各地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之前他們透過天幕只是「聽說「了至尊法身的概念,現在親眼看到了一個最弱的至尊法身都能產生這種效果,他們才真正理解了至尊法身在大千世界修煉體系中的分量。
史萊克學院裡,眾人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記錄著鈍劍法身的特性和對武器的增幅效果。
「如果我們斗羅大陸的武魂也能融合至尊法身的話……「
奧斯卡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自己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想太遠了。
角落裡唐三也在認真地看著天幕,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萬劍閣一共九層,第九層是青衫劍聖親自感悟的法身殘篇,只有核心弟子才能上去。
也就是說至尊法身的傳承是可以被儲存下來的,而且品級越高的法身越珍貴,只有最頂尖的弟子才有資格接觸。
這種傳承方式跟斗羅大陸的武魂體系完全不同,武魂是天生的,不能傳給別人。
但至尊法身的傳承可以刻在石碑上,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唐三默默記下了這個資訊,心想自己進入大千世界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排名前三的法身,最好就是萬古不朽身!
……
天幕中。
畫面繼續。
劍斗羅在石屋裡把所有的靶石都劈完了之後,走出了門。
外面是一個挺大的廣場。
廣場的地面鋪著一種暗青色的石磚,石磚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些字他認不全,但看排列方式像是某種劍訣的口訣。
廣場周圍豎立著幾十根高低不一的石柱,每根石柱的頂端都雕刻著一柄造型各異的石劍。
這是劍域外門弟子的日常修煉場。
劍斗羅走出石屋的時候,正好趕上了一個訓練班的弟子在做日課。
幾十個年輕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廣場上,按照帶隊教習的口令做著同一套動作。
劍斗羅原本只是想穿過廣場去另一邊的食堂吃飯,沒打算停留。
可他剛走了兩步,腳步就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些年輕弟子身後的東西。
每一個人的身後,都浮現著一道恐怖的虛影。
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有的是一柄巨大的古劍虛影,劍身上流轉著冷冽的劍氣。
有的是一尊持劍武者的虛影,數百丈高,通體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有的形態更複雜一些,像是幾十把劍組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個漩渦狀的虛影,緩緩旋轉著。
那些虛影就浮在每個弟子的身後,跟著他們的動作一起運轉。
弟子出劍的時候,虛影也跟著出劍。
弟子收劍的時候,虛影也跟著收劍。
兩者的動作完美同步,像是一個人和他的影子在做同樣的事情。
至尊法身。
那些虛影就是至尊法身。
劍斗羅站在廣場邊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幾十道各種各樣的恐怖法身虛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剛剛花了三天苦修才凝聚出來的那個灰濛濛的,一丈來高的鈍劍法身,他還為此高興了好一陣子。
跟廣場上那些弟子身後的法身虛影比起來,完全狗屁都不是。
他下意識地數了一下那些弟子的年紀,大部分看起來都只有十五六歲,最大的也不超過二十。
十五六歲。
在斗羅大陸,十五六歲能到什麼水平?魂士?魂師?天賦好一點的也許能到大魂師。
可這些十五六歲的孩子,每一個身後都掛著一個幾百丈的至尊法身,每一個的品級都在他的鈍劍法身之上。
帶隊的教習走在佇列前面來回巡視著,時不時停下來指點兩句。
「你,法身凝聚度不夠,散了三成的力。「
「你也是,左翼的劍氣外泄了,收緊一點。「
「還有你,法身的劍意跟你的出劍節奏對不上,快了半拍,回去重新練。「
教習的語氣很平常,跟一個教書先生在課堂上糾正學生的錯別字差不多。
在他嘴裡,這些至尊法身就跟課堂作業一樣,寫得好的表揚一下,寫得差的打回去重寫,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劍斗羅站在廣場邊上,手裡握著七殺劍,身後是那個灰濛濛的一丈來高的鈍劍法身虛影。
他看著那幾十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弟子身後那些遮天蔽日的法身虛影。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個灰撲撲的鈍劍法身。
一丈高。
灰濛濛的。
邊緣還在發虛。
劍斗羅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畫面。
幾十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每個人身後都掛著一個至尊法身,在廣場上像做早操一樣整齊劃一地訓練著。
而他們斗羅大陸的封號斗羅劍斗羅,花了三天苦修才湊出來的那個鈍劍法身,連人家訓練場上最小的那個弟子的法身都比不上。
更要命的是教習還嫌那些弟子練得不夠好,說他們「散了三成力「「劍氣外泄「「法身凝聚度不夠「。
散了三成力的法身,依然比劍斗羅的鈍劍法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如果不散呢?如果凝聚度拉滿呢?
沒有人敢往下想了。
藍電霸王龍家族的駐地里,族長玉元震已經習慣了這種被碾壓的感覺,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旁邊的三長老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些孩子的法身一個個都比咱們全族加在一起的武魂都厲害……「
玉元震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三長老立刻閉嘴了。
武魂殿裡,比比東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法身的強弱對比上面。
她在看另一件事。
教習說「法身凝聚度不到七成的留級「,也就是說至尊法身的修煉是有標準的,有考核的,有優良中差的評判體系的。
這說明在大千世界至尊法身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而是一種系統化的,可以量化考核的修煉科目。
就像斗羅大陸的魂力等級考試一樣普通。
在他們這邊,至尊法身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在人家那邊,這玩意兒是學校裡面的必修課。
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是兩個世界之間本質上的,根源上的差距。
……
另一邊,神界。
神王議事殿。
修羅神看著天幕中那些十五六歲的劍域弟子釋放至尊法身的畫面,手指又搭上了背後那柄修羅神刀的刀柄。
可這一次他沒有攥緊。
他只是輕輕地搭著,指尖在刀柄上慢慢地劃了一下。
「至尊法身……「
他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他也能修煉至尊法身的話。
修羅刀法加上至尊法身,會是什麼效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他連至尊法身的門都摸不到,想這些有什麼用。
但那個念頭像是一根刺一樣扎在了他的腦子裡,拔不出來。
生命女神站在旁邊,看到了修羅神手指在刀柄上划過的那個動作。
她什麼都沒說。
但她知道,修羅神的心態在慢慢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狂妄不可一世,到後來的沉默不語,再到現在他開始在想「如果我也能修煉那些東西的話「。
這個轉變意味著什麼,生命女神說不好。
但至少說明一件事,修羅神不再只是一味地拿自己跟大千世界的強者硬比了。
他開始在想怎麼縮小差距了。
雖然那個差距大到了可能一輩子都縮不完。
但他在想了。
這就是進步。
……
天幕中。
廣場上。
劍斗羅站在邊上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從頭看到尾。
看那些弟子怎麼凝聚法身,怎麼跟法身同步出劍,怎麼控制法身的劍氣不外泄。
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雖然他看不懂太深層的東西,但基本的運轉方式和節奏他能感覺到。
一炷香之後,訓練結束了,弟子們收起法身,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廣場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劍斗羅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空蕩蕩的廣場,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了頭。
看著手裡的七殺劍。
又看了看身後那個灰濛濛的鈍劍法身虛影。
他把七殺劍豎在身前,劍尖朝下,雙手握著劍柄。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鈍劍法身虛影微微晃了一下,邊緣收緊了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點。
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收緊了。
他在練。
剛才看了一炷香的訓練場面,他把那些弟子凝聚法身的動作要領記了下來,現在正在嘗試著用在自己的鈍劍法身上。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在練。
夕陽從廣場邊上的石柱之間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和身後那個灰濛濛的法身虛影拉得很長。
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面。
一個人。
一道法身。
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