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樹蔭底下,奧斯卡把那張皺巴巴的羊皮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色也是一陣發黑。
坐跨大陸的超級傳送靈陣,確實能省下幾年的趕路時間。
可那玩意兒是人坐的嗎?那簡直就是拿至尊靈液往水裡砸。
每次開啟那種級別的大陣,起步就得是成百上千的至尊靈液,還得有專門的勢力把守抽成。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裡那個還沒鴿子蛋大的儲物靈戒。
這裡面只有他在老周飯館裡顛了幾個月鍋,一鏟子一鏟子攢下來的幾十枚碎靈石。
別的沒有了。
別說去無盡火域的傳送費,就是走到這座洛神小城鄰近的大城市,坐個中轉靈陣的買路錢都不夠。
一想到錢,奧斯卡就有些牙疼。
以前在斗羅大陸,有七寶琉璃宗那個特大號金庫頂在後面,他是真沒怎麼把錢當回事過。
走到哪兒不是包場?吃個飯恨不得賞小二兩個金魂幣。
可來到這地方,金魂幣丟地上都沒人撿,人家只認靈石和至尊靈液。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話到了大千世界也同樣頂用。
他背靠著樹幹,點了根從老周那兒順來的土煙,慢吞吞地抽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進到了肺里,轉了一圈吐出來,腦袋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強闖肯定是不行的。
他這個經過轉化後的實力,充其量也就是個融天境晃悠,在小城裡打打流氓還行,遇到那些把守傳送大陣的至尊強者,人家一巴掌就能把他拍牆上扣都扣不下來。
得賺錢。
而且是用最快的速度,賺最穩當的錢。
把手裡的菸頭在地上摁滅,奧斯卡眯著眼看著城門口那些來來往往的商隊和傭兵,嘴角忽然往上一勾。
「論打架,我現在或許排不上號。」
「但要是論怎麼吃,怎麼用吃的東西來保命……」
「老子在斗羅大陸認第二,還沒人敢認第一。」
這段時間在老周的後廚里,他可從來都沒閒著。
大千世界的靈藥雖然品種多,年份足,但這個世界的人對低階靈藥的利用方式,在他看來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
除了高高在上的煉藥師用靈火把它們煉成丹藥,剩下那些過得苦哈哈的底層的傭兵、捕獸人,多半就是直接放嘴裡嚼,或者一股腦扔燉鍋里亂燉。
十成藥效,能吸收個兩三成就不錯了,剩下的全從毛孔里散乾淨了。
而他的食物系武魂,哪怕規則被這大千世界的法則同化了,最核心的特性卻一點都沒變。
轉化、鎖藥、瞬間見效。
不需要像那些丹藥一樣,吃下去還得打坐半天去煉化。
用他的手法做出來的東西,吃到嘴裡,馬上就能化作一口救命的氣。
想到這裡,奧斯卡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將地圖揣回了懷裡。
接下來的三天裡,小城后街的那個舊靈藥雜貨鋪里,來了個讓掌柜極其頭疼的年輕主顧。
奧斯卡把手裡僅有的幾十枚碎靈石全部砸了進去。
但他買的不是什麼貴重藥材,全是最便宜、最墊底的貨色。
五年份的血參須,十年份的止血靈草,還有大捆大捆從後山剛採摘回來的、只帶一點微弱靈氣的野苦參。
這筆錢花光,他就真的一窮二白了。
接下來的三天,奧斯卡隨便在城外找了個廢棄的破土地廟,把門一關,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沒有煉藥爐,他就用剛從飯館裡帶出來的舊鐵鍋。
沒有本源異火,他就用乾柴配合著自己體內最純粹的食物系靈力,瘋狂地熬製、提煉、濃縮。
破廟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苦藥味和詭異的肉香。
到第四天早上,土地廟的破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拽開了。
奧斯卡頂著兩個黑眼圈從裡面走了出來,頭髮炸得跟雞窩一樣,身上的衣服也是煙燻火燎的,灰撲撲一片。
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裡面閃著狼一樣得意的光。
他的懷裡多了十二個用干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油炸小丸子。
這些看起來跟街邊銅錢兩個的炸丸子沒什麼兩樣的東西,是他融合了斗羅大陸「大香腸」和「小靈菇」的核心法則,再利用大千世界廉價藥材提煉出來的成品。
他給自己設計的這玩意兒取了個簡單粗暴的名字,「瞬回大力丸」。
功效簡單卻致命:融天境及以下的修士,只要還有一口氣,吃下一顆,三秒內全身靈氣直接拉滿,外傷止血速度提升兩倍。
沒有抗藥性,更不用打坐煉化。
在那些刀口舔血的低階傭兵眼裡,這就是多了一條命。
帶著這十二顆「命」,奧斯卡直接扎進了小城北邊最混亂、也是人流最旺的地方,傭兵獸骨交易廣場。
他也沒擺攤,更是連半句吆喝都懶得喊。
直接走到廣場邊緣那個賣劣質烈酒的老頭攤位旁,找了個空地把自己的滿是油漬的布往地上一鋪。
放上其中三個炸丸子,再在一旁用炭筆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寫了行字。
「瞬回靈力,立竿見影。」
「一個丸子,十枚中品靈石,不講價,講價的是傻子。」
十枚中品靈石,在這個邊陲小城,足以讓一家普通三口頓頓吃肉過上半年。
去正規商行都夠買兩瓶低階煉藥師煉製的中正平和的「回靈丹」了。
周圍那些身上掛彩、扛著破爛靈獸肉的傭兵們聚過來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哪來的生瓜蛋子?想錢想瘋了吧?」
「拿個肉丸子賣十個中品靈石?你怎麼不直接去城主府搶啊?」
「還立竿見影,就算是一品煉藥師老爺煉的丹,吃下肚子也得半個時辰才見效,你當這是神藥呢?」
對周圍這些亂七八糟的嘲諷,奧斯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背靠著牆,手裡拋著一枚開裂的普通石子,嘴裡咬著根還沒點燃的草杆子,優哉游哉地閉著眼養神。
他心裏面比誰都清楚。
在這個和血神族接壤、天天都在死人的地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急紅了眼、想要活命的人。
好貨,從不愁賣。
……
也就過了一個多時辰,廣場一角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
幾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風風火火地從外頭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鐵塔一樣、臉上拖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猛漢。
這人叫鐵牛,是在這附近接任務極有名氣的小小傭兵隊長,實打實的融天境中期實力。
只見他的右手正無力地垂在身側,肩膀上破了個拳頭大的血洞,正噗嗤噗嗤往外冒著黑血,顯然是在荒野里著了那嗜血的血神族隊伍的道。
「回靈丹!誰手上有上好的回氣血丹藥!老子出兩倍……不,三倍價錢!」
鐵牛一邊走一邊狂吼,臉色因為失血和靈力耗盡,已經蒼白得像紙一樣。
血神族的血氣帶著極強的腐蝕性,若是沒有充足的靈力將體內那股血毒逼出來,他這條半成品的融天境胳膊算是徹底廢了。
可今天也是見了鬼,那些商行外擺攤的賣藥人,上好的傷藥和回氣丹早就被各個家族收購一空,留下的全是些藥效慢得要死的外敷爛藥。
就在鐵牛急得快要砸攤子的時候,一個蹲在他腿邊不遠處的年輕人,慢吞吞地抬了抬手指。
「哎,大個子。」
奧斯卡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木牌。
「看字。」
「能立刻把你的氣補滿,包你把手保住,十枚中品靈石,現在給錢,現在張嘴。」
鐵牛轉過眼,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幾個黑乎乎的炸丸子,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他媽耍老子?!拿吃剩的冷丸子騙哥們?!」
要是平時,他一腳就把它踹碎了。
但此時此刻,他肩膀上的黑血已經快漫到脖子了,體內的氣泉也是乾涸得只剩幾滴水,多拖一會就是個死或者殘。
奧斯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捏起一粒丸子,稍稍用力一捏。
啪嗒一下,乾脆的外皮碎裂。
一股濃郁到極點、近乎霸道的狂暴生命靈氣,伴隨著勾人食慾的肉香,轟的一下在周圍這幾尺範圍內炸開。
周圍原本還看著笑話的幾個傭兵,臉色唰的一下全變了。
那股藥香聞上一口,他們體內原本滯澀的經脈竟然都不自覺地暢快了三分。
鐵牛也是個識貨的老江湖,眼神一凝。
他再沒有半點廢話,用左手直接從腰間把沉甸甸的靈石袋子扯下來,往奧斯卡懷裡一砸。
「要是假的,老子回來劈了你!」
一把抓過那顆開裂的丸子,鐵牛像是嚼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仰頭直接丟進了嘴裡。
甚至都沒怎麼嚼,丸子化作一股極為滾燙的熱流,順著喉嚨轟然沖入肚腹。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周圍所有看戲的人都眼睜睜地看著,鐵牛原本慘白如死人的臉色,在一瞬間內泛起了異樣的紅潤。
他體內原本乾涸空虛的靈力氣泉,像被生生灌進了一條奔騰大河,以肉眼可見的狂暴速度瞬間充盈暴漲!
轟的一聲,屬於融天境中期的靈力威壓從他體內不可遏制地席捲開來。
藉著這股強橫至極的突如其來的靈力,鐵牛大吼一聲,左手並在右肩上一拍。
噗的一聲,一團散發著腥臭氣息的血神族黑血,被直接硬生生從傷口逼得噴向了牆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傷口的血,立刻止住了。
從吞藥到靈力恢復,再到逼出毒血,全程連十個呼吸都沒用上。
真的是立竿見影,甚至是快到了不講道理!
整個廣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懂行的傭兵,眼珠子都已經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無需打坐,即刻生龍活虎?這他媽是什麼神仙秘藥?!
哪怕是城裡二品、三品煉藥師親手煉的救命金丹,恐怕也達不到這個極其恐怖的見效速度!
「我草!」
鐵牛捏了捏自己充滿勁力的右手,眼神徹底瘋了。
他一步踏上前,把剩下的那兩個丸子也一把抓在了手裡,像是護著什麼命根子一樣,又是兩通沉甸甸的靈石砸在地上。
「剩下的兩個,老子要了!誰他媽別跟我搶!」
有這話一定音,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傭兵們一下子全部炸鍋了。
在血神族天天騷擾的城外,誰身上多這麼一顆丸子,那就真真是多了一條命!
「兄弟!你身上還有沒有?給我來一顆!我出十二枚中品靈石!」
「我出十五枚!十五枚!賣給我!」
「別擠老子!兄弟,看我,我有二十枚,全拿走,再給我來兩顆!」
面對著瘋狂往上撲的人群,奧斯卡反倒不慌不忙地把攤子一卷,用靈力把地上的靈石全部卷進了儲物戒里。
他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沒了,今天的貨賣乾淨了。」
他把那塊歪歪扭扭的木牌提溜在手裡,朝著對那些如狼似虎的傭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要的話,明天中午,還在這個位置。」
「不過先說好啊,從明天開始,一顆丸子,二十枚中品靈石。」
「講價的,不賣。」
說完,他連看都不再多看這些人一眼,仗著自己詭異的身法,三步兩步擠出了擁擠人群,消失在了偏僻的巷子裡。
揣著剛到手的第一桶金,奧斯卡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大千世界的傳送陣再貴,也撐不住他用這種「暴利降維打擊」的手法瘋狂斂財。
照這個進度下去,用不了一個月,他就足有本錢直接開啟最大級別的超遠端傳送靈陣,以最快的速度空降到那遙不可及的無盡火域。
「洛璃……給我頂住啊。」
奧斯卡走在樹蔭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正午刺眼的太陽。
他知道現在的每一點時間都極其精貴。
別死,也別哭。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帶著整個大千世界最兇悍的援軍,回來給這盤爛局打個翻身仗。
第二天中午,烈日當頭。
交易廣場西北角,還是昨天那個賣劣質燒酒的老頭攤位旁邊。
奧斯卡準時把那塊沾著油污的破布往地上一鋪。
今天他甚至都沒用木牌寫字,把布剛鋪好,四周早就紅著眼等著的一大群傭兵,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兄弟!終於來了!老子拿二十枚中品靈石,給哥們來一顆!」
「滾一邊去!昨天就是你插隊!小兄弟,我這兒有二十五枚,先給我!」
「我出三十枚!都別搶,隊長還在營地躺著,這藥是救命的!」
面對幾十個五大三粗、狂熱無比的壯漢,奧斯卡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
今天他只做了十五顆。
飢飢營銷這一套,在斗羅大陸的時候他見史萊克那幾個鬼精的隊友玩過不知道多少次。
東西越少,越救命,價格就越是能往上翻。
他把菸頭在鞋底蹭滅,笑眯眯地看著擁擠的人群。
「排隊啊,一個一個來。」
「說過不講價就是不講價,講價的今天莫開口。」
正當人群爭得面紅耳赤,幾個傭兵為了搶個靠前的位置差點拔刀砍起來的時候,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突兀的騷動。
一股若有若無,卻極其純正的淡淡藥香,順著熱風飄進了惡臭撲鼻的交易廣場。
這股香味很特殊,聞到鼻子裡,讓人肺腑都有一陣清涼。
和傭兵們身上那種常年洗不乾淨的靈獸血腥氣、汗臭味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緊接著,人群後方傳來一道有些驕縱,卻清脆得像銀鈴一樣的少女聲音。
「什麼救命神藥,吃下去三秒就能回滿靈力?還能避開經脈自行化開?」
「吹牛也不打個草稿。」
「這裡面絕對摻了『透支草』或者是『燃血藤』,是用燒精血的方式換瞬發的邪道濫藥,吃多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聲音一出來,正在搶藥的那些傭兵全愣住了。
誰他媽敢在斷人財路、晦氣救命的時候說這種風涼話?
幾個火氣大的鐵血漢子轉過頭,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了,正想罵街,可眼睛一掃到說話人的打扮,嘴裡的話瞬間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甚至還有兩個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趕緊把路讓開。
從人群外面走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
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來歲,穿著一身極乾淨的月白色長袍,背上揹著一把紅色的尺狀重劍,神色溫和,但眼神亮得驚人。
女的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穿著一身赤紅色的緊身皮甲,扎著個高馬尾,長得極漂亮,就是下巴微微揚著,透著一股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驕傲。
但真正讓這些亡命傭兵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不是這倆人的長相和氣質。
而是他們左胸口上,都用金絲極為精緻地繡著一個特殊的圖騰。
一口被無盡金色烈焰層層纏繞的煉藥大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