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有多在乎她,在這個世界裡,你都根本沒有機會的。」
牧塵!
聽到這個從來沒有聽過,卻又無端被兩個女孩說得極重字眼的名字。
奧斯卡連連後退了兩步,自認為「最大的英雄救美功臣」底氣,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不舍,難堪,還有那種被重重打壓的不甘在心裡瘋狂交織。
只見他死死咬著牙根,眼圈有些發紅,再次看向洛璃,一字一頓地沙啞問道:
「洛璃,如果……如果是為了實力呢?」
「既然這大千世界所有人都只認天至尊的排面,那如果將來我真正突破了,成為大千世界最巔峰的天至尊!」
「到那時……你能把那個牧塵忘了,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嗎?!」
他的質問裡帶著最後的一絲祈求與不甘心。
然而洛璃站在石階前,連看都沒有再多猶豫哪怕半息的時間。
「即便你成了聖品天至尊,也與我毫無關係。」
「我的心底只有牧塵一人。」
「你喜歡我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從今往後還請不要再提,免得彼此難堪。」
連句所謂的安慰和迴旋餘地,都沒有留下。
轟!
最後這一句話,像是最直接的一記重錘,砸在了奧斯卡的胸口上。
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洛璃,以及一旁只是用好笑目光看著自己的蕭瀟。
奧斯卡只覺得自己這幾天的拼死搬救兵、一路奔襲的希冀,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連對方的一個側目,都沒能多換回來一眼。
「好……好!我知道了!」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雙眼泛著血絲,慘笑了兩聲。
隨後一把將手中珍貴至極的太清靈韻丹死死揣回了衣服深處。
他沒有再去接蕭瀟想要說兩句場面話的話頭。
連原本炎帝答應給他在無盡火域留一個安身之處的機會,他都徹底給放棄了。
更加沒有理會前院那些洛神族人邀請他留下來休養居留的挽留。
只見他轉身便走。
沒有跟任何一人多發一言,孤零零的一道單薄背影,就這樣踩著戰火留下的滿地殘磚,失魂落魄地徑直走出了洛神族的宅門。
朝著那未知的茫茫大千界域,獨自離去…
……
與此同時,斗羅大陸最北端。
茫茫漫天的風雪中,天地冰寒一色。
那片被稱為生命禁區的極北冰原深處,兩道身影站在懸掛於極光之下的冰崖之巔,同樣仰頭將那一場剛在天幕上落幕的表白看在了眼裡。
風雪暴嘯,一名身穿墨綠色衣裙,模樣看起來嬌俏靈動,可眉眼間卻全都是凶戾冷傲氣的少女先看清楚了奧斯卡轉身離開的背影。
極北冰原三大天王之二,四十萬年修為的冰碧帝皇蠍,冰帝。
「可笑,簡直是天下至極的小丑!」
只見冰帝將交叉的雙手猛地往下甩開,那一雙墨綠色的眼瞳中閃過了不掩飾的鄙夷,聲音更是極冷:
「我平時是最看不起那些只懂打殺,毫無心智的人類,可今天這叫奧斯卡的廢物,絕對重新整理了我對愚蠢這兩個字的理解!」
她說話毫不客氣,指了指天幕上方已經定格下來的畫面。
「他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仗著天幕一開始盲選他的幾分走運,順道拿著別人舊年的面子去跑了一趟腿罷了。」
「這麼點可憐的功勞,他就想把那位大千世界的洛神族女皇據為己有?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且不說那個叫牧塵的名字一聽就絕對是能登上絕巔的狠角色。」
「你們看看他最後問的那句什麼垃圾瘋話?」
「說什麼只要他當上了天至尊,能不能給個機會!」
說到這裡,冰帝嘴角的嗤笑極其明顯,甚至帶上了幾分寒笑。
「一個人,如果是把自身成仙成就最頂峰『天至尊』的唯一理由,全部寄托在一場想要讓女人回心轉意的無聊可憐執念上,那他從開出那句口的一瞬間,他的道心就徹底爛成枯泥了!」
「這樣被一個女人用兩句冰冷直白話打斷了脊樑的窩囊廢,也想修成絕代巨佬?這根本不是情深,是無可救藥的腦殘!」
對於她這一頓辛辣無比的鄙薄。
站在一旁那身穿純白衣裙,周身被層層極道霜氣纏繞的另一位無上主宰。
極北統治者雪帝,臉面上的情緒則是平淡至多。
見雪帝甚至不願多向奧斯卡的身影看一眼。
她那修長的玉足從冰川邊緣緩緩收回,只是轉著自己的冰封花指。
「冰帝,不必跟這種可笑的死人多動心力。」
只見雪帝聲音猶如最純淨的霜河那樣毫無波瀾:
「無論他能不能想明白『牧塵』這二字背後是什麼恐怖的大千因果,從他意氣用事,選擇既不留在那能夠保他命的無盡火域,又主動絕氣走出了能被洛神族護住小院的這一天起……」
「在他眼裡最重要的生存機會,已經被他用最蠢的自尊一腳踩碎了。」
「既然他只想當一個小丑出去自尋死路,那就連他最後能帶回這片下界天地的價值,也一併散去成了空。」
「我們,沒必要再為一個已經活不長久的小角多看上一眼。」
「這種人,多半和那個什麼西天戰皇一個樣,白痴。」
……
此時,另一邊。
武魂城,寬敞肅穆的教皇內殿。
天幕上那孤零零離開落敗少年的最後一點影子剛剛退去。
站在比比東左手下邊的鬼斗羅,整張帶著黑面具的老臉一抽,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不能理解的事情般,連連沉沉地搖著腦袋。
「太蠢了!他這腦袋裡裝的全都是泥水和草根嗎?!」
只見鬼斗羅的手掌都快要攥斷了自己的那條衣角,整個人因為看到大筆至多機緣被放棄,而產生了一大股不可理喻的心梗:
「教皇陛下!你看看這什麼食物系的小白臉!」
「別人在大千世界搶死搶殺,甚至我武魂殿要花幾百年幾代人命才換得來的頂尖後備機緣,就實實在在地遞到了他手裡!」
「他只要肯說一句軟體的我留下!」
「不管是無盡火域那個大靠山給的門房地,還是那洛神族剛剛親口承諾保護他後半年安危的承諾,全都能把他平平安安送到一年滿期啊!!」
說到這裡,這位活了多半輩子的老殺神是真被奧斯卡氣到了。
「只剩半年而已啊!」
「熬過六個月!等他隨隨便便拿著那一身能夠把我們整個斗羅世界斗羅強者大洗牌的大千靈韻底子回來,到那時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甚至回了天斗帝國連帝王都得給他供著!」
「結果他竟然就為了一女子的兩句拒絕,為了一個叫什麼牧塵的名號!道心直接裂斷了!」
「把全部保命的前程隨手扔落一地,一個人光禿禿地跑去野外?!」
鬼斗羅的話說得氣急敗壞。
連旁邊一向心思精明,懂得察言觀色的菊斗羅此刻也是同樣滿眼鄙視和不解。
「老鬼說得不錯,教皇陛下。」
只見菊斗羅陰冷笑了一聲,搖著手中的兩枝奇花道:
「這小子確實是個自作多情的蠢貨。」
「什麼情什麼愛,對於真正能夠跳到高位面上的人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為了一個女人而把最穩的仙緣和大好前途全都拋卻,這種人不僅可嘆,甚至太傻,太廉價!」
聽到兩位心腹的話,站在最上方的教皇比比東也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小丑也好,自斷也罷。
「無論那是深情,還是無可救藥的自我感動。」
「一個為了情愛便可以把性命,傳承拋之腦後的人,都不配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活下來。」
「將他這個位置和編號記下,若一年後他真能狗屎運逆天重回斗羅大陸。」
「也不必花費大量精力招攬了。」
「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在我武魂殿沒有半點價值。」
……
天斗帝國邊陲,一座連招牌都被風沙磨平的破舊客棧里。
破漏的屋簷外狂風呼嘯,大堂內部卻因為天幕剛剛映出的那一幕,瞬間吵成了一鍋沸水。
十幾個光著膀子,刀口舔血為生的低階僱傭兵正圍在最中間的大酒桌前,把手裡的粗瓷黑碗砸得震天響。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是天大的大醜角!」
只見為首一個刀疤臉大漢把酒碗往桌上狠命一摔,嘴裡的大蒜氣混著唾沫漫天亂飛。
「這小子算個什麼鳥東西?仗著跑了一趟絕命差,也配妄想人家洛神族的女高層?」
「那個叫牧塵的名字一聽就絕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
「最逗笑的就是他最後問的那話,是不是為了實力?我成天至尊行不行?人家根本正眼都懶得看他!」
聞言,旁邊一個精瘦的老魂師也是尖酸地扯起嗓子嘲諷道: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洛璃那種站在大千世界上方的主兒,會看上他一個做菜師?簡直是天生自作多情的蠢貨!」
然而也有人盯的不是風月,而是那一筆大得驚人的活命本錢。
「癩蛤蟆想吃肉也就算了,關鍵這小子腦子是被門夾了嗎?!」
只見一個穿著皮甲的中年散修急得拍腿怒罵,恨不得自己從熒幕里鑽進去:
「無盡火域那是大千世界的頂級聖地之地,還有洛神族白白送他的半年安身承諾!」
「這就好比把一堆封號斗羅的丹藥和絕對安全的官家大宅直接塞進他的褲兜里!」
「結果他呢?就因為人家小娘們說了句自己喜歡牧塵,他直接玻璃心碎了?道心直接干爛了?」
這話說出了整個客棧里九成底層底層散修的心聲。
「整整一年的倒計時,現在只剩下六個月了啊!」
「只要不要臉地賴在那院子裡,每天好吃好喝,等熬到期滿帶回百分之十的超級功法……」
「回來天斗帝國什麼極品美妾買不著?!結果一個人去野外找死?」
「真是個弱智到了家破人亡地步的腦殘!這種人千萬別死太晚,省得老子在天幕看著辣眼睛!」
一片尖酸苛刻的破口大罵之中,坐在靠窗角落的一名白髮獨眼老漢卻是一聲不吭地咽了一口劣質燒酒。
他手背上全是多年前被高階魂獸咬斷指頭留下的爛疤。
「你們只看到了錢和實力,自然覺得他是小丑。」
老漢把黑陶杯往油膩的桌上輕輕一擱,那隻僅存的黃濁獨眼裡,閃過一抹說不出的淒涼與無奈:
「這世間有些人,把自身的臉皮和心頭一口氣,看得比小命還沉。」
「你們看他在那小娘們面前放低身段的樣子,他是真的連命都不要,從底層把整顆心都奉上了。」
「但在人家神仙高人的眼裡,他所有的用情,甚至他為洛神族去搬救兵的玩命,都只是一份冷冰冰的恩情買賣。」
「你有恩,我護你半年,但你喜歡我,與我無關……這話聽著客氣,可字字句句都是把那小子的骨頭往下水道里按。」
說到這,老頭也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朽木不可雕也,修道是為自己,不是為了女人。」
「他這種人,別說能不能修煉到那什麼天至尊了,我跟你們說,他就是真的修煉到了天至尊,那也是一個戀愛腦。」
「就這麼跟你們說吧,只要那個叫洛璃的女人隨便一句話,那他天至尊也得被坑死你們信不信。」
「這位大哥說的對,我也認可,女人嘛,不就是拿來玩兒的。」
……
然而無論斗羅世界裡的人是怎麼看待那個離去少年的選擇。
此時此刻,大千世界最頂端。
距離無盡星河最近的一處太虛雲台之上。
這裡的沒有半點凡俗戰火,更聽不見底層的糾葛與紛吵。
只有三道氣息稍微漏出一絲,都能把整個下位面壓得碎裂的無敵身影,正圍坐在一口煮著菩提神茶的溫爐旁。
如果有人在這裡,一定能夠認出來,這裡的三個人,正是先前一同在洛神族上空逼走大千世界一眾老牌聖品天至尊的三大存在。
左側那位一襲黑衫,手中拿著一根八祖琉璃雷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