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看著地上的狗鏈子。
沒有任何猶豫。
他顫抖著雙手,撿起鐵環,在周圍奴工無比唾棄的目光中,當場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汪……汪汪!」
唐三甚至學著狗叫了兩聲,將頭死死地貼在中年男子的靴子上,諂媚到了極點。
「多謝主人賞賜!小人以後就是主人最忠誠的狗!」
只要能活著。
只要能在這大千世界苟延殘喘。
尊嚴算什麼?兄弟算什麼?
……
與此同時。
斗羅大陸,史萊克學院大操場。
死寂。
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整個學院。
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雞地看著天幕。
「嘔!」
有人第一個受不了了,扶著樹幹瘋狂地嘔吐起來。
不僅是生理上的反胃,更是心理上的噁心。
「煽動別人去送死,轉頭就把人賣了……」
「為了活命,竟然主動戴上狗鏈,給人家當看門狗去殘害同伴?」
「這,這就是咱們一直敬仰的三哥?」
「冰清玉潔唐三少。」
「原來,全都是裝出來的。」
「在沒有遇到真正無法抗衡的危險時,他可以表現得大義凜然。」
「一旦遇到危險,他連一條狗都不如!」
三個月後。
大荒州,黑水山脈。
昏暗潮濕的礦洞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
「啪!」
唐三手裡攥著一根沾滿血跡的皮鞭,面無表情地抽在了一名累倒在地的奴工背上。
「管事大人養你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睡覺的!再裝死,今天斷你們所有人的口糧!」
唐三厲聲呵斥,眼神冷漠得猶如一條真正的毒蛇。
這三個月來,他將「看門狗」這個角色扮演到了極致。
誰敢偷懶,他打得比監工還狠;誰敢私藏礦石,他第一個跳出來舉報。
憑藉著這股六親不認的狠勁,他成功獲得了那位李家管事的絕對信任。
如今在這片下等礦區,除了管事,就屬他唐三說話最管用,甚至連腳上的鐐銬都被解除了。
所有奴工都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但在唐三眼裡,這些凡人的仇恨毫無意義。
夜深人靜。
管事的石屋裡傳出雷鳴般的呼嚕聲。
唐三獨自盤膝坐在礦洞最深處的死角,雙眼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意。
紫極魔瞳。
白天,他像狗一樣搖尾乞憐,暗地裡,卻一刻不停地用紫極魔瞳觀察著管事吐納靈氣時的經脈運轉路線。
大千世界的靈力,比斗羅大陸的魂力霸道太多。
唐三忍受著經脈撕裂的劇痛,將白天偷偷積攢下來的、那些管事看不上的下品靈石碎屑碾成粉末,一點點吸納入體。
他用唐門玄天功的底子作為引導,硬生生地將體內殘存的魂力,強行轉化為了大千世界最基礎的靈力。
雖然這股靈力微弱得可憐,連靈動境初期的門檻都摸不到,但卻讓唐三重新找回了掌控力量的感覺。
「呲……呲……」
這是他在礦渣里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塊「玄晶鐵」,硬度極高。
他用一塊粗糙的石頭,在微弱的火光下,一點點打磨著這塊鐵片。
經歷了上次龍鬚針被護體靈光震碎的慘痛教訓,唐三明白,純粹的物理暗器在大千世界根本行不通。
必須結合靈力!
經過三個月的暗中琢磨,他利用前世唐門機括的核心原理,將自己體內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一絲微薄靈力,強行壓縮,封印在了這枚即將成型的鋼針內部。
「只要接觸到目標的護體靈光,針尖內的壓縮靈力就會瞬間引爆,撕開一個小口子。而後半段的物理針體,就能順勢刺入死穴。」
唐三看著手裡這根通體幽黑、毫不起眼的細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將其命名為,靈暴針。
這件暗器,只能用一次。
但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在十步之內,擊殺毫無防備的靈動境修士!
……
又過了半個月。
一場罕見的暴雨席捲了黑水山脈,雷聲轟鳴,掩蓋了外界的一切動靜。
管事的石屋內,酒氣衝天。
李管事今天心情不錯,多喝了幾壺劣質的靈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獸皮椅上,醉眼朦朧。
「小三子,給本座倒酒!」
管事大著舌頭,隨手將空酒壺扔在地上。
「是,主人。」
唐三低眉順眼地從角落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新酒。
他佝僂著身子,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諂媚笑容,步履平穩地走到管事身邊。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唐三彎下腰,準備倒酒的那個瞬間。
轟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唐三那雙死寂且冰冷的眼眸。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釋放出半點殺氣。
唐三的右手衣袖微微一抖。
「嗤!」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被窗外的雷聲完美掩蓋。
靈暴針猶如暗夜中的毒蛇,瞬間跨越了三步的距離,直奔管事的咽喉。
管事雖然醉酒,但靈動境修士的本能還在,體表瞬間浮現出一層微弱的白色護體靈光。
叮!
針尖撞擊在靈光之上。
就在這一刻,唐三眼中紫芒大盛,低喝一聲:「爆!」
砰!
封存在針尖內部的那一絲靈力瞬間炸開!
這點靈力爆炸的威力並不大,但剛好抵消了管事那同樣薄弱且倉促凝聚的護體靈光,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指甲蓋大小的縫隙。
「什麼?!」管事酒意瞬間驚醒,雙眼猛地瞪大。
但已經晚了。
噗嗤。
靈暴針的後半段針體順著縫隙,精準無誤地刺穿了管事的咽喉,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管事死死地捂住脖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像狗一樣溫順的奴隸。
唐三沒有任何廢話,反手拔出管事腰間的精鋼長刀,對準管事的心臟。
狠狠刺下!
一刀,兩刀,三刀!
直到管事徹底停止了抽搐,眼中的生機完全渙散,唐三才停下了手。
他扔掉長刀,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我唐三,兩世建立唐門,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就憑你一個連宗門都沒有的不入流散修,也想讓我當一輩子的狗?」
唐三伸手從管事腰間扯下那個儲物袋。
他早就摸清了,這種低階儲物袋根本沒有靈魂印記,只要輸入一絲靈力就能開啟。
嘩啦。
唐三從裡面翻出了一塊刻著符文的玉牌。
這是控制他脖子上那個黑色鐵環的陣牌。
咔噠一聲輕響。
套在唐三脖子上長達幾個月的屈辱項圈,終於斷裂落地。
唐三揉了揉脖子上勒出的血痕,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石屋裡所有的靈石、幾瓶低階療傷丹藥,以及管事平時穿的幾套乾淨衣服全部裝進儲物袋。
隨後,他抓起一壇烈酒,潑在管事的屍體和四周的木質家俱上。
一個火摺子丟下。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石屋。
做完這一切,唐三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斗篷,藉著暴雨和夜色的掩護,猶如一道幽靈般溜出了黑水山脈,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大荒之中。
隱忍數月,一擊必殺,毀屍滅跡。
那個心狠手辣、算無遺策的千手修羅,終於在這大千世界,撕開了第一道生存的缺口!
……
兩個月後。
大荒州,天羅城。
這裡是方圓數百萬里內最大的城池,也是太荒神域設立在大荒州的一處外門招收點。
今日,正是太荒神域三年一度招收弟子的盛典。
城中心那片足以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大廣場上,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鬧聲直衝雲霄。
無數散修、家族子弟,全都懷揣著一飛沖天的夢想聚集於此。
廣場邊緣的角落裡。
一道穿著整潔青衫、面容普通的青年,正雙手抱胸,靜靜地注視著廣場中央的招收儀式。
正是改頭換面的唐三。
這兩個月里,他躲在深山中,利用從管事那裡得來的幾十塊下品靈石和丹藥,不僅徹底治好了八蛛矛斷裂留下的暗傷。
更是將體內的能量,完完全全轉化為了大千世界的靈力,真正踏入了靈動境初期的門檻。
有了自保之力,他才敢來到這天羅城。
「太荒神域……」
唐三看著廣場正前方,那幾名穿著太荒神域執事服飾、高高在上的強者,眼中閃爍著狂熱與野心。
他沒有選擇去加入那些三流家族或者小宗門。
因為他知道,想要在這個世界將唐門發揚光大,想要有朝一日把蘇長青踩在腳下,他就必須進入最頂級的勢力,獲取最核心的功法和資源。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太荒神域高高在上,廣納天下英才,那他就透過最正當的渠道,堂堂正正地考進去!
「肅靜!」
廣場中央,一名太荒神域的執事朗聲開口,聲音夾雜著靈力,瞬間壓下了數十萬人的喧鬧。
「招收規矩,和往年一樣。」
「不論出身,不論修為,只看天賦!」
執事指了指身旁一根高達十丈、通體晶瑩剔透的水晶石柱。
「此乃測靈柱。」
「將手放上去,測靈柱會根據你們體內的靈脈品級、體質特殊性,散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白、黃、紅、紫、黑!」
「白色最低,黑色最高。只要能達到紅色級別,便可直接成為我太荒神域外門弟子;若能達到紫色,便可入內門。」
「若是有人能點亮黑色光芒……」
執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那便是萬中無一的極品靈脈或聖體,將由我神域長老親自收為親傳弟子!」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無數少年漲紅了臉,排著隊向前走去。
「白色,不合格。」
「白色,不合格。」
「黃色,勉強記名,去那邊登記……」
測試的速度極快,絕大多數人上去,測靈柱只是勉強亮起一陣微弱的白光。
偶爾出現一個黃色光芒,都能引起一陣不小的驚呼。
唐三站在人群後方,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這大千世界的天賦評判標準。
「不論出身,只看天賦。這倒是和史萊克學院有些相似。」
唐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笑容。
他開始在心中盤算自己手裡的籌碼。
「我唐三前世在斗羅大陸,乃是千萬中無一的『先天滿魂力』!」
「這種體質,換算到大千世界,絕對等同於執事口中最頂級的『極品靈脈』!」
唐三的眼神越發狂熱。
「不僅如此,我還是雙生武魂!」
「右手昊天錘,左手藍銀皇!這兩種武魂截然不同,一剛一柔,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
「在這大千世界的體系里,這絕對等同於傳說中的『雙重極品體質』!」
「雙生武魂加上先天滿魂力……」
唐三忍不住捏緊了拳頭,因為過度興奮,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他彷佛已經看到,自己將手放上去的那一刻,測靈柱爆發出衝破雲霄的黑色光芒。
他彷佛已經看到,太荒神域的那些高層長老,為了搶奪自己這個絕世天才而大打出手。
「蘇長青,你雖然實力通天,但一個龐大的宗門總需要新鮮血液,需要絕世天才來支撐未來。」
「等我展露天賦,被你們當做聖子培養。」
「我會把你們太荒神域最頂級的功法全部學到手,融合進我唐門絕學之中!」
「總有一天,我會讓這大千世界,響徹我唐門暗器的威名!」
沉浸在自己邏輯完美閉環的幻想中,唐三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
「下一批!天羅城城南散修!」
執事冷漠的聲音傳來。
唐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與激動。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挺直了脊背,努力讓自己裝出一副不卑不亢、寵辱不驚的世外高人模樣。
他邁開腳步,越過那些唉聲嘆氣的落選者,步履沉穩地朝著廣場中央那根巨大的測靈柱走去。
這一刻,唐三覺得。
自己就是這大千世界,真正隱藏在暗處的天命之子。
很快,他便站在了那根晶瑩剔透的測靈柱前。
周圍幾十萬道目光,只是隨意地從他身上掃過,沒有人會在意一個穿著普通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