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刃堂,演武場。
日頭正毒,十幾個弟子散了早課,蹲在槐樹底下納涼。
舞岩被四五個外刃堂弟子簇擁著,一身雲紋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鑲銀短刀,頭髮帶著一條赤金帶子高高束起,通身的氣派比尋常弟子高出不止一截。
他靠在石凳上,從旁人手裡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眼皮也不抬,冷笑一聲:
「咱們那位厲大堂主,幾個月沒露面了?」
旁邊尖嘴猴腮的瘦子聞言,連忙接話:
「快三個月了。」
「上次露面還是韓……韓仙師下山那會兒!」
舞岩微微眯眼,把茶盞擱下:「三個月都呆在神手谷里,有點意思。」
瘦子有些疑惑,撓了撓頭:
「舞少爺,您三個月前也閉關過,這也沒什麼稀奇的。」
「你們懂個屁。」
舞岩嗤笑一聲:「神手谷那是什麼地方!」
「厲飛雨和韓……韓仙師關係那麼要好,指不定給他留了些什麼。」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眼神全變了。
舞岩眯起眼,冷哼一聲:「三個月閉門不出,連張袖兒都不見。」
「一個男人,連女人都不上心了……那肯定是有比女人更讓他上頭的東西。」
說完。
樹底下忽然變得十分安靜。
瘦子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舞少爺,您的意思是……厲堂主也想修仙?」
舞岩冷笑:「不然呢?三個月關在裡頭,孵蛋啊?」
幾人鬨笑。
但每個人的神色,都逐漸複雜起來,眼裡都漸漸浮出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趙子靈和小算盤,收回目光,臉色各異。
「這些傢伙。」
小算盤低聲道,眉頭擰成一團,「這才幾天,話就傳成這樣了。」
趙子靈盯著舞岩那幫人的背影,微微搖頭:「這樣下去不行。」
「是啊,要是門裡的人都這麼想,厲哥就麻煩了。」
小算盤攥緊拳頭,
「正所謂懷璧其罪!」
「要是所有人都懷疑厲哥得到什麼寶貝,才在神手谷閉關,那說不定惹人眼紅,惹來大麻煩。」
趙子靈皺眉,:「倒不至於……哪怕沒有韓仙師在,厲哥也是一方高手,整個七玄門誰是他的對手。」
小算盤沒吭聲。
只是轉過頭,望向落日峰的方向。
小算盤的聲音很低,幾乎是壓著嗓子。
趙子靈瞳孔一縮,猛地抬頭看向小算盤,低喝道:「你亂說話嚇我!」
「嚇你?」
小算盤苦笑一聲,雙手攤開,「上次金光上人的骨灰是誰讓厲哥去處置的?」
「一個堂主,被派去干雜役的差事……能正常嗎?」
趙子靈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小算盤搖頭,沉聲道:「有一回,就不怕有第二回。」
趙子靈低喝:「別說了!」
小算盤聞言怔了怔,最後點點頭。
嘆口氣,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住,小算盤迴頭看向趙子靈。
「退一步講,就算門主不動手,其他人呢?」
「你以為外刃堂里的人,都跟咱們一樣服厲哥?」
他朝演武場努了努下巴。
遠處,一群外刃堂弟子,前呼後叫的簇擁著舞岩離去。
小算盤嘆了一聲:
「雙拳難敵四手。」
「一個兩個厲哥不怕,十個呢?二十個呢?」
「就算厲哥再能打,他打得過一整個外刃堂?」
「打得過那些紅了眼的餓狼?」
這一回,趙子靈沒再開口。
趙子靈靠在牆上,半天沒說話。
……
落日峰,七玄殿。
灰衣老者和王絕楚對弈圍棋。
老者拈起一枚黑子,不假思索,抬手放下!
落子時,「啪」的一聲輕響,恰好吃掉王絕楚三枚白子。
「絕楚,」
老者的聲音不急不緩:
「難得見你心不在焉。有什麼心事,說說看。」
王絕楚眉毛一挑,隨即垂下眼帘,拱手道:「師叔慧眼如炬,弟子……失禮了。」
他頓了頓,斟酌了片刻,身子略微前傾,方才繼續說道:
「近來門中上下都在傳,那外刃堂的厲飛雨……似乎得了仙緣。」
說到「仙緣」二字時。
王絕楚刻意壓低了嗓音,目光緊緊盯著灰衣老者的反應。
出乎他意料的是,灰衣老者無動於衷。
只是不緊不慢地又拈起一枚棋子,輕輕放下。
「這些風言風語,老夫自然也聽到了。」
王絕楚一愣,忍不住追問:「師叔竟如此沉得住氣?那可是……」
說著。
王絕楚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按捺不住的急切,
「那可是仙緣啊。」
灰衣老者輕笑,目光平淡地掃了王絕楚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覺得,厲飛雨是個傻子嗎?」
王絕楚一怔。
「若他當真得了仙緣,」
灰衣老者不疾不徐地說道,手指輕敲棋盤邊沿,語氣篤定而從容。
「何須做得這般人盡皆知?」
「依老夫看,越是滿城風雨,越是虛張聲勢。這小子……」
灰衣老者微微搖頭,輕笑道,「是在狐假虎威!」
王絕楚聞言一愣,過了片刻緩緩點頭,眼中疑慮漸消,取而代之的是恍然。
「師叔說的是。是弟子想岔了。」
「厲飛雨能年紀輕輕便坐上外刃堂副堂主之位,手上功夫硬是一回事,腦子若是個莽夫,也斷然坐不穩那個位子。」
王絕楚思索著有道理,微微頷首:「的確不可能做出這般容易犯蠢的事情。」
灰衣老者不再說話,只是將視線重新落回棋盤。
沉默片刻後。
他一邊落子,一邊隨口道:
「你若實在不放心……棋子落定。找機會,試探一下便是。」
王絕楚眉毛一挑,沒有回應,只是眼神冷冽的點了點頭。
……
神手谷。
晨霧未散。
厲飛雨立在谷中空地上,閉目凝神。
片刻後。
他腳尖輕點,人已掠出數丈,衣袂翻飛,竟真有幾分仙家氣度。
耳邊風聲呼嘯,兩旁的樹木山石飛速後掠。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暢快。
如果韓立在此,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厲飛雨這是在施展《長春功》附帶的五門法術之一的御風訣!
【宿主:厲飛雨】
【靈根:金木水土】
【壽命:18/26】
【等級:鍊氣期二層】
【功法:長春功】
【能力:奔雷刀法,御風訣】
【物品:風雷刀,銀兩四十三,養精丹,殘缺版《長春功·前七層》】
……
看著浮現在眼前的藍白屬性面板。
厲飛雨緩緩落地,腳踩實的一瞬,嘴角上揚:
「對我來說,這三個月的閉關,真可是日新月異!」
靠著韓立留下來的黃龍丹,他把《長春功》硬生生推到了第二層,同時開始修煉法術,將御風訣修煉至入門。
長春功附帶的五門法術,他率先拿下其一。
這點本事,跟韓立自然沒法比。
甚至都不如金光上人!
但沒關係……
大道就在腳下,繼續往前走就是了!
「不過,三個月時間,修煉進度能如此之快,遠勝於韓立,除了黃龍丹之外,還有『系統』的功勞!」
厲飛雨微笑,眼神閃爍。
當初韓立拿到這本功法,是從零開始參悟。
每一條經脈執行都要自己摸索,每一步都提心弔膽,生怕走火入魔。
而他不一樣。
從墨大夫得來的《長春功》,是墨大夫以及餘子童早就揣摩了十幾年的心得。
對於厲飛雨來說,完全不需要浪費時間去琢磨。
只需要按圖索驥,運轉功法即可。
所以哪怕同為四靈根,他修煉的速度也要遠勝當初的韓立。
忽然。
厲飛雨眉毛一挑,猛然轉頭。
一手搭在腰間挎刀的刀柄,一手藏在袖袍中手掐御風訣。
厲飛雨低喝一聲: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