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殿內，鍾靈道一聽，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拈著長髯的手指頓了一頓。
修仙百藝，最是消耗靈石，這是修仙界公認的事。
煉丹要買靈藥練手，煉器要買精鐵糟蹋。
而陣法一道，比前兩者還要燒錢——
好一點的陣圖玉簡要靈石，合用的一套陣盤要靈石，推演試陣時燒掉的材料，更是流水一般。
鍾道靈當年結丹無望，也曾動過學門手藝傍身的念頭。
翻了幾卷制符的玉簡，看著那等開銷，到底沒捨得往深里走。
這麼一想，厲飛雨的話倒是對得上。
當然。
道理的確合理。
可是……
鍾靈道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了起來，神情有些嚴肅的看向厲飛雨。
「師弟，有幾句話，師兄不吐不快。」
鍾靈道搖頭，沉聲道：
「那修仙百藝，說到底，是給結丹無望、大道無門，這輩子再沒有盼頭的築基修士，拿來安身立命的！」
「可你不一樣。你身懷雷靈根，這樣的資質，極為珍貴。」
「你正當趁著這股勁，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早日衝擊結丹才是正理，怎能把大好光陰，耗在這些雜學上頭？」
鍾靈道卻越說越懇切，甚至有些擔憂起來。
「穹老怪收你為徒弟，但可知曉他的過往？」
厲飛雨眉毛一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
「看來，雷師叔已經和你說過。」
鍾靈道悠悠長嘆一聲。
「當年七大派的老輩里，誰不夸穹老怪一句天縱奇才？」
「連咱們令狐老祖都親口說過，論天資，他自愧不如！」
「可結果呢？就因為穹老怪心高氣傲，非要自創一門前無古人的無形遁法，一頭扎進去就是幾百年。」
「遁法倒成了，名震天南，可自身的修為，就這麼生生耽誤下來，到如今還卡在結丹後期，眼瞅著大限將近……」
「師弟啊，這就是前車之鑑！」
「你莫要仗著天資好，受到他的影響，就去學他那般胡來！」
厲飛雨聞言，哭笑不得。
他沒有想到，居然引申到將穹老怪拿出來當反面教材！
多少有點不顧我這當徒弟的面子？
不過。
厲飛雨也明白，鍾靈道說到底是為了他好！
可以說是話糙理不糙。
而且
所謂學陣法，不過是他的託辭罷了。
鍾靈道極力反對，反而是幫了他忙……
厲飛雨立即借坡下驢，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
「師兄金玉良言，師弟銘記在心。」
「實不相瞞，這幾日我也想通了，正是迷途知返。」
「百藝再好，終究不是正途，我如今還年輕，正該把心收回來，一心撲在修煉上，早日結丹，才不負師父與師兄的厚望。」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無奈師弟如今修行正到要緊處，想換些增進修為的丹藥，偏偏手頭緊得很。」
「師父待我已是極厚，總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伸手討要……這才舔著臉來求師兄，想尋個能賺些靈石的差事，好歹把這陣子熬過去。」
「還望鍾師兄幫襯幫襯！」
鍾靈道聞言，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重新露出笑模樣。
「師弟說的哪裡話！」
「你肯把心思收回到正道上，師兄高興還來不及，這點忙，師兄自然願意幫！」
他說著，略一沉吟，神色又認真了幾分。
「不過，師弟既然打定主意要去那荒原靈石礦，有些章程，師兄得先跟你交個底。」
厲飛雨眉毛一挑，點點頭，靜靜聽著。
「那礦上的駐守差事，向來是七大派輪流當值。」
「據我所知，眼下礦上是天闕堡的在主事，按輪值的章程，天闕堡還需要當值好幾年，才會往後輪換。」
「谷里要往礦上添人，也得挑輪值的時機，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厲飛雨沒有接話。
鍾靈道這番話，他並不懷疑。
原著里，韓立被黃楓谷強行徵調，前往守備荒原靈石礦時，礦上當值的，正是天闕堡一位喚作餘興的築基修士。
時間和人物都對得上，這一點，鍾靈道沒有糊弄他。
不過。
厲飛雨必須盡力爭取，準備繼續賣賣慘，讓鍾靈道想想辦法。
這邊鍾靈道卻像是早料到了一般，先笑呵呵地開了口。
「這樣吧！」
「師弟難得開一回口，師兄怎麼也得把這樁事給你辦圓滿了！」
「你且容我些時日，我去替你協調協調！」
「不過話說在前頭，這樁事要走下來，前後少說也得半年光景，你看如何？！」
厲飛雨怔了一怔。
哪曾想，這位鍾師兄竟這般上心！
不等他開口相求，自己便把這樁麻煩攬了過去！
這順水人情，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不愧是能當黃楓谷的掌門，人情世故嫻熟無比，能讓各方滿意。
厲飛雨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垂著眼，他故意裝作認真思量了一番，良久這才抬起頭來，面上帶著幾分感激。
「就依師兄所言，半年便半年！」
鍾靈道聞言，樂呵呵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
拖延半年，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辛如音築基方成，境界還需穩固些時日，恰好趁這段功夫好好沉澱。
此外，他還需要新的一份殘缺版的顛倒五行陣！
半年光景，怎麼也能趕製出一份能用的陣盤來！
等動身去礦上。
無論是獵殺那頭守著傳送陣的白玉蜘蛛，還是防備修復傳送陣時被人窺探，都能派上大用場。
當事情解決，厲飛雨也不再多留，寒暄幾句之後。
厲飛雨拱手行了一禮，謝過鍾靈道，這才告辭出了議事大殿。
沒有停留。
厲飛雨重新回到太岳山北麓的靈泉洞府，帶著辛如音出來。
兩人向北而行！
卻不是回到辛如音的故居，而是去元武國一座叫做金馬城的小城。
既然要在半年之內，打造一副新的殘缺版顛倒五行陣！
那麼自然需要一名打造法器器具的大家幫忙，這才能夠滿足要求。
而這個人……
正是齊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