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金馬城雖然不大,但是城門處人來人往的,進出的人竟然很多,頗為繁華的樣子。
清泉茶館名氣也不小。
這間茶館不大,只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平房。
三間屋子並排一列,一大兩小。
此時已坐滿了三五成群的茶客。
因屋內再無空位,還有七八位衣著各異的人安靜站在一旁等候。
即使茶舍內的客人雖多,卻無一人喧譁。
大多輕閉雙眼,有滋有味地品著茶,只有極少數人小聲嘀咕。
中間大屋的正牆上,高貼著一張丈許大的黃紙,上書「每人每日限品一壺」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顯眼之極。
這一日午後,茶館裡來了兩位客人。
男的一襲白袍,面容清俊。
女的身著藍裙,容貌秀美。
二人並肩進門。
男子側過頭,低聲與女子說著什麼,女子微微彎了彎眉眼。
樓上樓下頓時安靜。
在座的多是鍊氣期的散修,但眼力不差,一眼便瞧出這兩位氣息沉凝,分明是築基期的前輩!
一下子,連說話聲都不覺放輕了幾分。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二人身上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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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對神仙眷侶,也不知是哪家宗門的人物。
「夥計,跟你打聽個人。城中可有一位姓齊的煉器道友?是神兵門弟子,聽說駐在金馬城。」
夥計一怔,下意識看向櫃檯。
周掌柜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姑娘問的可是齊雲霄齊仙師?「
「他人在城南鋪子裡,小的這就差人去請,二位前輩稍坐。」
他一面吩咐夥計,一面不動聲色地給後院使了個眼色。
有築基前輩登門尋人,還點的是自家東家的名號。
這訊息,耽誤不得。
訊息傳到城南時,齊雲霄正守著一爐燒紅的精鐵,手裡的錘子掄得叮噹響。
「一男一女?」
齊雲霄擱下錘子,抹了把汗,「找我的?」
「可不是,」
來報信的夥計喘著氣,
「掌柜的說,那位姑娘一身藍裙,身邊的白袍修士氣度不凡。」
「兩人坐在一處,跟畫上的人物似的。」
「她開口就問您呢!」
齊雲霄愣了愣。
白袍……藍裙……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兩年多前的一幕。
那年他出城去尋天星宗的坊市,半路撞上一座古怪的無名小山。
稀里糊塗認識了那位救人的厲道友,還有陣中那位辛姑娘。
一晃兩年多過去,他早以為那二位把他忘了。
哪曾想,竟真的又聽到了故人的訊息!
齊雲霄心頭咚咚直跳,也顧不上爐子裡那塊精鐵了!
三兩下滅了火,換了件乾淨的袍子,抬腳就往外走。
走到半路又放慢步子。
理了理衣襟,自覺沒什麼失禮的地方,這才大步進了清泉茶館。
目光一掃,就看見了臨窗那一桌的兩個人。
齊雲霄的腳步頓住了。
兩年多不見,厲飛雨風采更勝往昔,一身氣息沉凝內斂,分明已是築基修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挪到旁邊那位藍裙女子身上,頓時一愣。
辛如音正低頭撥弄茶盞,眉目舒展,氣色紅潤。
她……竟也築基了!
齊雲霄臉上那點重逢的笑意,一點一點僵住,最後化作一絲苦澀。
原以為能再見到故人,是天大的喜事。
真到了跟前,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齊雲霄在原地站了一瞬,到底還是上前幾步。
在二人面前站定,深深一揖。
「神兵門齊雲霄,見過兩位前輩。」
厲飛雨怔了一下,隨即搖頭輕笑,伸手虛扶。
「齊道友這是做什麼?你我乃是故人,何必行此大禮。」
「要的。」
齊雲霄直起身,神色認真,
「兩位前輩既已築基,這禮便不能省。」
「修仙界以境界論尊卑,規矩不可逾越。」
厲飛雨與辛如音對視一眼。
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多勸,只得由他。
齊雲霄垂著手,目光從厲飛雨身上掠過,又落在辛如音臉上。
見她站在厲飛雨身側,眼底帶著笑意,一個清逸,一個溫婉。
任誰看了,怕都要贊一聲神仙眷侶。
他喉頭動了動,飛快移開目光。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自慚形穢。
辛如音把這些看在眼裡。
她心思剔透,見齊雲霄強撐著笑臉,眉宇間卻藏著掩不住的落寞。
只當他是見當年同輩的故人接連築基,自己卻還在鍊氣期蹉跎,心裡不是滋味。
她略一沉吟,溫聲開口。
「齊道友,你我當年一敘,也算故交。」
「修仙之人,各有機緣,境界不過是早晚之事。」
「日後你我仍以道友相稱便是,不必一口一個前輩。」
「道友出身神兵門,築基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齊雲霄聞言,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笑:
「承前輩吉言。」
齊雲霄藉著給二人添茶的工夫,到底把心緒收拾住了。
再開口時,臉上已換了一副爽利的模樣,只是那笑意終究有些勉強。
齊雲霄在下首坐了,拱了拱手。
「兩位前輩專程來金馬城尋我,不知所為何事?」
「可是有什麼法器要打造?」
厲飛雨放下茶盞。
「確實有樁事要勞煩齊道友。」
「我們想打造一門陣法器具,思來想去,還得請齊道友出手。」
齊雲霄的眼睛頓時一亮。
「前輩儘管吩咐。要什麼規制?陣紋可有圖樣?」
辛如音介面道:
「陣盤十八塊,陣旗三十六根,按五方五行布設。」
說著,她拿出一卷玉簡,「圖樣在冊,道友參詳。」
齊雲霄搓了搓手,接過玉簡,貼在眉心。
片刻後,齊雲霄興奮的點頭答應下來,保證半年之內,一定能打造出來!
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推脫。
厲飛雨暗暗點頭。
原著里替韓立打造墨蛟那一整套法器的鍛造鋪。
當年他來天星宗坊市買雙瞳鼠,還特意在那鋪子門前多站了片刻。
那家口氣確實不小,連頂階法器都敢應承,煉壞了還按材料價雙倍賠付,手藝不可謂不硬。
可厲飛雨翻來覆去,到底還是覺得,齊雲霄技高一籌!
原著里,韓立正是得了齊雲霄的煉器筆記,才真正入了煉器之門。
後來連那件名動一方的本命法寶青竹蜂雲劍,都是韓立學習齊雲霄心得後,學會煉器之術,開始打造的。
更何況,那鍛造鋪再好,終究只是開門做買賣。
齊雲霄卻不一樣,這人實誠,既是故交,又能長久往來。
厲飛雨需要的,是一個信得過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