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唐三便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直奔諾丁城。
他在路上搭了一個牛車,正午前就趕回了諾丁城,隨後徑直衝向玉小剛宿舍。
聽到門外傳來動靜,他猛然轉頭,視線死死盯住門口。
門被推開。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
玉小剛和唐三的臉上同時綻放出笑容。
他張開雙臂,邁著彆扭的內八字步,準備給自己的愛徒一個大大的擁抱。
誰料,唐三直接跪了,他眼眶猩紅,看著玉小剛激動的喊道:「爸...」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安靜。
玉小剛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腦門上冒出幾個大大的問號。
小三在喊誰爸呢?
唐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趕緊改口:「老師,我回來了。」
經歷了唐昊不辭而別的情景,他現在格外珍惜玉小剛這個老師。
他必須留住老師,絕不能讓玉小剛也跑了。
玉小剛沒有計較這聲離譜的口誤,他彎下腰,用手拍掉唐三膝蓋上的灰塵,語氣輕柔。
「小三,回來就好。」
兩人分別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天。
不知情的人要是路過看到這一幕,還真會以為兩人分別了數十年,正在上演大型苦情尋親節目。
簡單的煽情過後,玉小剛神色一緊,拉著唐三就往外走。
「此地不宜久留,小三,我們這就走,去索托城!」
半個時辰後,兩人來到諾丁城的馬車行。
索托城距離諾丁城太遠了。
如果只是靠雙腳走路,恐怕要走上一個多月乃至兩個月。
為了儘快跑路,玉小剛準備租一輛馬車。
「老闆,去索托城怎麼收費?」
馬車行內,老闆剔著牙,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扭扭捏捏、說話像個老太監的男人。
「路程遠著呢,得走二十多天,五十個金魂幣,少一個子兒不拉!」
玉小剛一聽,公鴨嗓拔高八度:「五十?你怎麼不去搶!最多二十!」
這刺耳的陰陽人嗓音,聽得老闆直打寒顫。
最後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以三十個金魂幣成交。
「行吧,三十個就三十個。」
老闆看著玉小剛那副你不同意我就去找別人的架勢。
他本就是漫天要價。
能賺一點是一點。
在談好價格後,老闆也是將馬車牽了出來。
「上車吧,兩位客人。」
玉小剛看著那高高的車廂踏板,犯了難。
現在這個情況,跨這麼高,下三路還是會疼的啊。
唐三心領神會,直接蹲下身子:「老師,踩著我上去。」
玉小剛眼眶一熱。
好徒兒!這才是尊師重道的好徒兒啊!
他也沒矯情,小心翼翼地踩著唐三的背,撅著屁股,像一隻笨拙的企鵝,挪進了車廂。
唐三也是立刻跳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跟著鑽進車廂。
隱匿在暗處的唐昊,看到這一幕,氣得將手裡的酒壺捏得粉碎!
這該死的閹人!
竟然敢把他堂堂昊天斗羅的兒子當墊腳石!
他深呼吸一口氣,要不是看這廢物還有點理論知識能教導小三。
他直接就是一錘子輪上去了。
馬車在一聲鞭響中駛出諾丁城,揚起一地煙塵。
至於蘇辰,壓根沒把這對喪家之犬放在眼裡。
他正帶著小舞在城裡胡吃海塞。
而阿銀在魂導器里安安靜靜,陷入了深深的自閉。
蘇辰也不催她。
有些事,得靠自己悟。
等唐昊的真面目再暴露一些,阿銀自然會明白,到底誰才是救她脫離苦海的大善人。
.......
馬車一路顛簸。
二十多天的路程,對這對師徒來說,簡直是地獄般的折磨。
玉小剛下身少了零件,兩腿只能叉開著坐,姿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唐三坐在對面,看著老師那彆扭的坐姿,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臉憋得通紅。
「小三,你笑什麼?」玉小剛瞪著眼,右手下意識翹起了一個蘭花指。
只能說他的做派越來越靠近大內廠公。
「沒……沒笑什麼。」唐三趕緊低頭:「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什麼高興的事情?」
「我馬上就要去新學院了。」
玉小剛哼了一聲,揉了揉大腿根,開始畫大餅:「小三,史萊克學院可不一般,那是我兄弟弗蘭德開的,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等你成長起來後,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
唐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重重點頭。
「老師放心,蘇辰帶我們的恥辱,我一刻都不敢忘。」
「往後定將他挫骨揚灰!」
這一路,玉小剛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每次上廁所,都得找個沒人的灌木叢蹲著。
有一次唐三不小心撞見,看著老師那標準的「大媽蹲坑式」,整個人在風中凌亂了很久。
二十多天後,索托城外。
早就收到信件的弗蘭德,知道玉小剛要來,激動得連那個破爛雜貨鋪都不管了。
每天就在索托城門口蹲點,等著玉小剛的到來。
馬車停下,唐三先跳了下來,然後轉身去扶玉小剛。
玉小剛邁著內八字步,小心翼翼地挪下馬車。
弗蘭德迎上前,張開雙臂剛想來個熱情的擁抱,卻緊急剎車。
他發現玉小剛走起路來扭扭捏捏,跟個大閨女似的。
「小剛,你這腿怎麼了?長痔瘡了?」弗蘭德一臉納悶。
玉小剛老臉一紅,咳嗽兩聲,公鴨嗓一出:「弗蘭德,好久不見。」
弗蘭德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掏了掏耳朵:「小剛,你嗓子被驢踢了?聽著跟宮裡出來的公公似的。」
玉小剛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一言難盡,先回你的學院再說!」
看著玉小剛那彆扭的步伐,弗蘭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怎麼多年不見,這老兄弟身上,多了一股母儀天下的氣質?
「弗蘭德,你帶我和小三飛回去吧,我這腿走不了遠路。」
弗蘭德點頭,直接召喚出武魂,然後一手抱著一個振翅飛向史萊克學院。
片刻後,三人落地。
唐三看著眼前的景象,徹底傻眼了。
這哪是高階學院?這分明是個破落村莊!
大門連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木頭架子上掛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風一吹還嘎吱作響。
唐三轉頭看向玉小剛,眼神里全是問號:「老師,這就是你說的只收怪物的高階學院?」
這連諾丁學院的茅房都不如啊!
「小三,學院的好壞不在環境,而在教導的人,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玉小剛老臉掛不住,只能強行解釋。
唐三一想也是,老師的無敵理論才是最寶貴的。
他立刻低頭恭敬道:「老師,受教了。」
弗蘭德見狀,忍不住讚嘆:「小剛,你收了個好徒弟啊。」
玉小剛下巴微抬,右手下意識捏起一個蘭花指,尖著嗓子輕哼一聲:「那是自然。」
那陰柔傲嬌的模樣,看得弗蘭德嘴角狂抽。
三人並肩步入那個破爛的村子。
而一直暗中護送的唐昊,也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路,他看著兒子吃苦受累,看著玉小剛那殘缺的身體,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也同樣沒好到哪兒去。
看著兒子安頓下來,唐昊轉過身,目光遙遙望向聖魂村的方向。
風塵僕僕的臉上,難得擠出一抹柔情。
「幾年沒去看你了。」
「阿銀,你現在一定長高了吧?」
「等我,我這就回來看你。」
唐昊扯了扯破舊的斗篷,腦海中浮現出阿銀那溫柔的笑臉。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只有那個山洞,只有那株草,能給他帶來一絲慰藉。
隨即身形一閃,他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聖魂村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