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認真回憶了一下。
「我剛剛數過了。」
「十二鞭抽在屁股上,後背九鞭,還有五鞭抽中了手臂。」
說到這裡,她還補充了一句:「沒抽中的不算。」
柳如煙原本就有些發白的小臉,這下更白了。
「我……我抽了這麼多下嗎?」
趴在地上的馬紅俊艱難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榮榮。
「你......你還數過?」
寧榮榮眨了眨眼。
「不然呢?」
「小舞姐那邊沒什麼看頭,也就你這裡比較搞笑。」
馬紅俊張著嘴,半天沒能說出話。
合著別人是在比賽,自己是在給她提供節目?
最氣人的是,這節目還有人記帳!
柳如煙趕緊蹲到馬紅俊旁邊,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頭,兩隻手揪著裙角,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一拿到鞭子,就覺得腦子裡特別興奮,根本停不下來。」
「就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裡面喊,讓我抽,讓我使勁抽……」
聽到這番解釋,馬紅俊的表情逐漸變得驚恐。
「那你以後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拿鞭子?」
「可以。」
柳如煙想了想,隨後用力點頭。
「可以。」
「以後看見你,我就繞著走。」
馬紅俊:「……」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明明他才是被追著抽的那個,怎麼現在反倒像是自己成了危險人物?
絳珠實在聽不下去了,連忙走過來,把還準備繼續道歉的柳如煙拉到身後。
「好了,好了。」
「如煙,你先別道歉了。」
「你再說下去,我怕這位學弟沒被鞭子抽出毛病,反倒要被你嚇出毛病了。」
馬紅俊連連點頭。
柳二龍收回視線,開口吩咐:「絳珠,先給他們治療。」
「比賽已經結束了,別讓傷拖著。」
「是,院長。」
絳珠點點頭,召出治療權杖。
柔和的綠色光芒從權杖頂端亮起,首先落在了馬紅俊身上。
溫和的生命氣息湧入體內,馬紅俊疼得發抖的身體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另一邊,唐三和戴沐白也先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兩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奧斯卡坐在一旁,大口喘氣。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香腸做得再快,也得有機會塞進嘴裡才行。
至於泰隆和黃遠,已經把京靈給拉了起來。
這場比賽,他們確實盡力了。
只是對手強大到不講道理。
玉小剛卻還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幾記耳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之前說得信誓旦旦。
比賽看的是團隊配合,個人實力再強,也不可能單獨取勝。
結果小舞一個人拖住四個對手,朱竹清轉眼便解決了後排,柳如煙更是追著馬紅俊滿場抽。
他口中的團隊戰術,從頭到尾都沒能發揮出半點作用。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什麼精妙安排,聽起來都像笑話。
柳二龍走到場地中央,環視一圈後朗聲宣布。
「本場斗魂,蘇辰一方獲勝。」
「按照賽前定下的規矩,蘇辰、小舞、寧榮榮、朱竹清、靈兒、絳珠、柳如煙,列為藍霸學院戰隊正式隊員。」
「另一隊作為替補,後續根據訓練和比賽情況進行安排。」
「耶!」
小舞抬起手,和寧榮榮啪地擊了一掌。
「今天把小三子他們打了一頓,真舒服!」
寧榮榮同樣滿臉笑意,轉身便跑到蘇辰身邊,親暱地抱住他的胳膊。
「辰哥哥,我們果然是最強的。」
蘇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玉小剛已經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柳二龍面前,半氣喘如牛。
「二龍,你真要如此嗎!」
柳二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怎麼,你有意見?」
玉小剛咬著牙,抬手指向蘇辰那邊。
「我的意思是,隊伍還可以調整。」
「兩個輔助系魂師,一名只有一環的孩子,還有一個魂環配置並不理想的大魂師。這樣的陣容,容錯太低。」
「至少應該讓小三和沐白進入正式隊伍。」
「有控制系魂師和強攻系魂師,隊伍才算完整。」
柳二龍的臉色冷了下來,她掃了玉小剛一眼。
「規矩是之前定好的,打贏了上,打輸了滾。」
「剛才被打得爬不起來的人是誰,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頓了頓,目光從唐三、戴沐白等人身上掃過。
」玉小剛,這就是事實。「
玉小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事實?
他當然知道那是事實。
可他不願意承認。
以前的柳二龍,只要他皺一下眉,她就會緊張,只要他說一句重話,她便紅著眼睛過來哄他。
可現在呢?
她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台。
好。
既然你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
玉小剛不相信。
他不相信這個痴戀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真的能說放下就放下。
這一定是在演戲。
是在逼自己主動低頭。
玉小剛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你覺得我的建議毫無價值,那這支戰隊,我也沒什麼可教的了。」
柳二龍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來負責?」
玉小剛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他原本還等著柳二龍順勢說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哪怕只是稍微挽留一下,他都有台階可下。
玉小剛的心裡很慌,不過他很快又安慰自己。
沒關係。
她現在只是嘴硬。
只要自己把退出學院這張牌打出去,她一定會害怕。
於是,玉小剛抬起頭,擺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態。
陽光落在他那張皺巴巴的臉上,他覺得這個角度一定很有氣勢。
「二龍,既然你一意孤行,聽不進我的肺腑之言,那我玉小剛也不奉陪了!」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小三和沐白若是不能進入正式隊伍,我就退出藍霸學院!」
「從今以後,咱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說完,玉小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在等。
只要自己把這句話說出來,柳二龍肯定會慌。
接著,她會跑過來拉住自己的手,哭著求自己留下,最後再乖乖把參賽名額讓出來。
這就是他拿捏女人的手段。
玉小剛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偷偷用餘光去瞟柳二龍的反應。
蘇辰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
好傢夥。
這老太監不僅身體廢了,腦子也跟著瓦特了。
還擱這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呢。
真以為現在的柳二龍是以前那個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傻白甜?
寧榮榮在一旁碰了碰小舞的胳膊。
「小舞姐,你聽見了嗎?」
「那個老太監說,他要退出學院。」
小舞掏了掏耳朵。
「我也聽到了,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寧榮榮趕緊捂住嘴。
沒捂住。
笑聲還是漏了出來。
玉小剛額角跳了跳,強忍著沒有回頭。
他不能和兩個小丫頭計較。
現在最重要的是柳二龍。
只要柳二龍開口留人,他就還有台階可下。
等了幾秒。
安靜得可怕,連風都懶得替他吹一下。
玉小剛的心開始往下沉。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唐三顯然也察覺到了老師的窘迫。
他立刻站了出來,無論什麼時候,他永遠是第一個站在老師身邊的人。
「老師,您去哪兒,小三就跟著您去哪兒。」
玉小剛眼裡總算多了一點亮光。
還是小三懂事!
唐三轉過身,冷冷看向柳二龍和蘇辰。
「既然藍霸學院容不下我老師,那我也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說得好!」
戴沐白也忍不了這窩囊氣,一步跨出,站到了唐三身旁。
「小三,你們走,我也走!」
說完,他回頭看向奧斯卡和馬紅俊。
「小奧,胖子。」
兩人同時僵了一下。
馬紅俊心裡已經開始罵娘。
不是。
怎麼又到他這裡來了?
他今天挨了幾十鞭,還沒來得及回宿舍換身衣服,現在連宿舍都可能沒了?
馬紅俊和奧斯卡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表情很微妙。
說實話,他們是真不想走,學院裡又有吃有喝,還有地方睡,走了去哪?
可唐三和戴沐白都表態了,他們兩個不跟著走,以後還怎麼混?
於是兩人選擇了最穩妥的辦法。
閉嘴。
既不說走,也不說留。
先觀望觀望。
弗蘭德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連忙跑過去,一把拉住玉小剛的胳膊。
「小剛,你說什麼胡話呢?」
「比賽輸了就輸了,先當替補又怎麼了?」
「之後還有機會調整,沒必要因為這點事情離開學院。」
玉小剛臉色一沉,甩開他的手。
「弗蘭德,你也覺得我錯了?」
弗蘭德頓時語塞。
「小剛,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弗蘭德急得直搓手,說實話他現在十分想爆發。
「小剛,你現在帶著孩子們走,去哪兒?」
「落腳的地方找好了嗎?後續修煉怎麼辦?大賽資格怎麼辦?」
這一連串問題,讓玉小剛的臉色更加難看。
「弗蘭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玉小剛咬著牙說道。
「就算不能參加大賽,我們也不可能留在這裡受這種鳥氣。」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被人排擠,卻什麼都不做?」
弗蘭德氣得直拍大腿。
「小剛,你糊塗啊!」
玉小剛揹著雙手,重新看向柳二龍。
他已經拿出了全部的籌碼,將唐三、戴沐白兩人都綁在了戰車上。
他就不信,柳二龍真捨得放走這麼多「天才」。
全場的目光,集中在柳二龍身上。
柳二龍抬起頭,看著玉小剛那張自以為是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有些譏諷。
「說完了嗎?」
玉小剛心頭一動,臉上卻仍舊繃著。
「二龍,你什麼意思?」
柳二龍抬手,指了指操場出口。
「我的意思是,要走就趕緊走。」
「別站在這兒浪費大家時間。」
玉小剛臉上的孤傲瞬間僵住,表情就像剛吞了一整隻死蒼蠅,五官都扭曲了。
「你……你說什麼?」玉小剛不可置信地瞪著柳二龍。
「你要趕我走?」
「你耳朵里塞驢毛了?」
柳二龍翻了個白眼。
「是你自己說要走的,我只是同意而已。」
「藍霸學院地方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行了吧?」
玉小剛身體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
劇本不對啊!
她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她不該痛哭流涕地抱住我的大腿挽留我嗎?
「二龍,你…..你不能這樣對我!」
玉小剛的聲音有些發抖。
柳二龍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
「我怎麼對你了?」
「是你自己說要走的,我只是成全你而已。」
玉小剛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難道真的要走嗎?
唐三見老師被堵得說不出話,臉色越發難看。
「二龍院長,你最好想清楚。」
他往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威脅。
「我們一旦離開,藍霸學院失去的就不只是幾個學員,而是一支有資格爭奪冠軍的隊伍!」
啪!啪!啪!
蘇辰走到場中央。
「說得真好,蘇某活了這麼多年,真是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指了指唐三。
「小三子,就憑你們剛才被按在地上打的表現,誰給你的勇氣吹這種牛?」
唐三臉色鐵青。
「你!」
「你什麼你?」
蘇辰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你們要走就麻溜點。」
「我要是剛被人打成狗,我絕對不好意思站在這裡吹牛逼。」
「你們不走,我都想替二龍院長趕人了。」
他掰著手指,逐個點過對面的人。
「一個連三十級都突破不了的理論大師。」
「一個廢物藍銀草。」
「一個在場上被人三秒放倒的病貓。」
「還有一個被小姑娘追著抽的草雞。」
特別是馬紅俊!
tmd,他又說啥了!
從頭到尾,他連個完整的屁都沒放,怎麼每次挨罵都有自己?
寧榮榮在後面笑得花枝亂顫。
小舞接過話頭,陰陽道。
「可不是嗎?」
「不知道你們是什麼袋子,這麼能裝?」
玉小剛被蘇辰和小舞一唱一和氣得渾身發抖,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蘇辰。
「豎子……豎子欺人太甚!」
噗!!!
玉小剛怒急攻心,血壓狂飆,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弗蘭德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小剛!」
唐三也變了臉色。
「老師!」
玉小剛推開兩人的手,搖搖晃晃站穩,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漬。
他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弗蘭德。
「弗蘭德。」
玉小剛的聲音沙啞。
弗蘭德心頭一緊。「小剛,咱們先回去,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玉小剛沒有回答。
他盯著弗蘭德,重複了一遍。
「你跟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