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最怕的還是來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眼珠子在玉小剛和柳二龍之間來迴轉。
一個是幾十年的老夥計，一個是放在心裡多年的女人。
好不容易才重新聚到一塊兒，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還讓他選？
這特麼跟讓人當著老婆的面問「你媽和我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有什麼區別？
弗蘭德覺得自己頭皮都快炸了，恨不得自己當場暈過去，這樣就不用面對了。
不遠處，小舞往蘇辰身邊湊了湊，扯著他的袖子，小聲問：「老大老大，你說弗蘭德會選誰？」
「你猜。」
「我猜他肯定選二龍院長！」小舞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哦，為啥？」
小舞伸出一根手指算起了帳。
「你想啊，弗蘭德那麼愛錢。」
「二龍院長長得漂亮，實力又強，還開著這麼大一家學院，是個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嘛！」
蘇辰看她一眼。
「行啊，今天知道算帳了。」
寧榮榮在一旁捂著小嘴嬌笑起來。
「辰哥哥，你還別說，小舞姐這話雖然糙了點，但確實是這個理呀。」
「有富婆不傍，難不成去抱一個老太監的大腿嗎？」
「有個屁的道理。」蘇辰翻了個白眼。
「弗蘭德要是有這腦子，還能被玉小剛拿捏這麼多年？」
小舞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那他還真捨得走啊？」
蘇辰想了想說道。
「是個正常人，就該選柳院長。」
「但弗蘭德這人吧……」
蘇辰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屬於那種明知道前面是個深不見底的火坑，還要大喊一聲兄弟一生一起走。」
「你要說他傻吧，他確實是真傻。」
「你要說他講義氣吧，他確實也夠講義氣。」
「只可惜，他這份彌足珍貴的義氣，用錯了地方，也餵錯了狗。」
小舞琢磨了一會兒，撇嘴道：「說半天，不還是傻嗎？」
寧榮榮看了一眼小舞，眼神有點怪。
場中，弗蘭德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又擦。
其實鏡片上沒什麼灰。
他只是想拖一會兒，哪怕多一會兒也好。
「二龍，這事……咱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弗老大，該說的剛才都說過了。」
「規矩是當眾定的，比賽也打完了，難道還要我把贏的人換下來？」
弗蘭德不吭聲了。
柳二龍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
「你想留下，我歡迎。你想走，我也不攔著。」
「怎麼選，你自己定，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柳二龍沒有賭氣，也沒有逼他留下。
弗蘭德反而更說不出話。
見弗蘭德還在猶豫，玉小剛急了，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低吼道。
「弗蘭德！」
「你連我們幾十年的兄弟情分都忘了嗎？」
他指向蘇辰那邊，手指還在抖。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幫人，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欺負我嗎？」
弗蘭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又是這句話。
幾十年的交情。
偏偏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這見鬼的幾十年。
當初三個人一起意氣風發闖蕩大陸的日子，那一幕幕畫面就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彷佛還在昨天。
那時候的玉小剛雖然魂力低微，但才華橫溢，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銳氣。
那時候的柳二龍青春火辣，還會紅著臉，偷偷躲在自己身後看玉小剛的背影。
那時候的自己，雖然只能把那份愛意深埋心底，但也天真地覺得，這輩子能和兩個最好的朋友一起走下去。
只要三人在一起，天底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後來更是有了黃金鐵三角的名號。
提起這個稱號，他比拿到金魂幣還高興。
可現在，三角碎了。
弗蘭德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之久。
等他再睜開眼時，眼裡多了些無奈的決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英雄遲暮的心酸和疲憊。
「弗蘭德！」
玉小剛又催了一聲。
「二龍……」弗蘭德的聲音很輕。
「抱歉。」
「小剛……小剛他現在離不開我，他需要我照顧。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實在放心不下。」
弗蘭德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柳二龍的眼睛。
「對不起，二龍。」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
小舞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臥槽，還真走啊？」
寧榮榮也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蘇辰倒是在意料之中。
弗蘭德這種人，口口聲聲說愛柳二龍，可是玉小剛出一點問題，他就會偏向玉小剛。
至於柳二龍這二十年如一日的苦苦等待。
在他那扭曲的義氣觀里，大概還沒玉小剛吐出來的那口血重要。
柳二龍看了弗蘭德幾秒，點點頭。
「弗老大，既然你做出了選擇，我不強留。」
「以後在外面要是混不下去了，隨時回來，藍霸學院一直歡迎你。」
弗蘭德喉嚨發緊，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點頭。
不過，玉小剛的臉就黑了不少。
這tm不就明擺著是在針對他嗎？
只歡迎弗蘭德，也就是說，他玉小剛要是混不下去，就只能餓死在街頭了？
這賤人好狠的心！
見弗蘭德做出了選擇，馬紅俊也很無奈。
他是真特麼不想走啊！
藍霸學院有吃有喝有床睡，走了去哪兒？
可老師都走了，他還能留下不成？
馬紅俊猶豫了兩秒鐘，咬了咬牙，屁顛屁顛跑了過去。
跑到一半，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
再見了，我最愛的紅燒肉。
再見了，酥脆多汁、外焦里嫩的大雞腿。
胖爺我，要去吃苦了！
奧斯卡也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耷拉著腦袋，認命般地跟了上去。
「我招誰惹誰了……」
這話聲音不大，但恰好被停下的馬紅俊聽到。
都是命啊。
等馬紅俊和奧斯卡站到他們身後時。
玉小剛糟糕的心情瞬間大好，甚至有種揚眉吐氣的快感。
哼，就算你柳二龍再絕情又怎樣？
至少我還有這批底牌！
這幾個孩子可都是怪物級別的天才！
而且有弗蘭德這個冤大頭在，以後吃喝拉撒都有人管，絕對不愁沒地方住。
柳二龍，失去我們，是你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小三，我們走！」
玉小剛一甩袖子，拿足了派頭。
唐三攙扶住玉小剛，臨走前還不忘冷冷掃過蘇辰等人一眼。
待我暗器大成，必將爾等抽筋拔骨，方解心頭之恨！
戴沐白、奧斯卡、馬紅俊互相看了一眼，跟在後面。
就在他們剛走出沒幾步的時候。
「等等！」
柳二龍突然出聲。
聽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玉小剛腳步一停，整個人彷佛被施了定身咒。
唐三和弗蘭德也下意識地跟著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玉小剛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
她開口了！她終於還是後悔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這女人絕對放不下我！
二十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她剛才裝得那麼冷漠，不過是欲擒故縱，想逼我低頭罷了。
現在看我真的毫不留戀地要走，她終究還是繃不住了，原形畢露了吧！
玉小剛抿住嘴，硬是把快要露出來的笑壓了回去。
他沒有立刻回頭，還特意站了一會兒，這才撥開唐三的手，慢慢轉過身。
「怎麼，二龍？」
玉小剛把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也抬起來了。
「現在知道剛才做得不對了？」
「如果你肯當著大家的面，誠心誠意地給我鞠躬道個歉，再把參賽的正式名額原封不動地還給小三他們，看在我們以往二十年的情分上，我玉小剛心胸寬廣，也不是不能原諒你這次的任性。」
玉小剛說完，等著柳二龍回答。
柳二龍看了他一眼。
「你想屁吃呢？」
她不明白。
自己只是叫他等等，他究竟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替她安排出這麼多事情？
「看那兒。」
柳二龍抬手指向他方才站過的位置。
玉小剛順著看過去。
石板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還沒幹，正是他剛才被氣得吐出來的。
他皺了皺眉，還沒弄懂她的意思，柳二龍便開口了。
「老娘叫住你，是你剛才吐的那口髒血，弄髒了老娘的地盤。」
「擦乾淨再滾。」
玉小剛的表情，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了。
他嘴角的笑意僵在了最尷尬的弧度上，一半翹著，一半垮了。
柳二龍叫住自己……不是要留人，不是捨不得？
是為了……擦地？
「噗！」
小舞第一個沒忍住。
她本來還想憋一憋，可一看到玉小剛那副揹著手等人挽留的樣子，實在是憋不住。
寧榮榮也捂著嘴，往蘇辰胳膊上靠。
「我還以為二龍院長是捨不得弗蘭德院長，想再留一下呢。」
「誰知道，是地沒擦……」
不僅是她們，遠處圍觀的京靈、黃遠等人，一個個也都憋笑憋得渾身抽搐。
二龍院長，您是一個狠人啊。
蘇辰也樂了，朝柳二龍豎了個大拇指。
柳二龍瞥見他的動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群臭小子，一個個的，看熱鬧倒是積極。
玉小剛站在原地，張著嘴。
臉上的表情從矜持，到困惑，到震驚，到扭曲。
五個階段，三秒完成。
他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柳二龍，你非要這樣羞辱我？」
柳二龍皺了皺眉。
「讓你收拾自己弄髒的地面，就叫羞辱？」
「再說了，你剛才恬不知恥地要求我當眾給你道歉，大放厥詞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過分？」
玉小剛張了張嘴，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他想反駁，可那不要臉的話，是他自己剛剛親口說的。
玉小剛的呼吸卻越來越急。
剛才吐過血，本就沒緩過來，此刻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吸氣都不順暢。
他抬起手，指向柳二龍。
「你……你這個…..」
唐三察覺不對，趕緊伸手。
「老師？」
玉小剛還想再說些什麼，眼前卻猛地一黑。
緊接著，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往後栽去。
暈了。
被生生給氣暈了！
「老師！！！」
唐三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聲，連忙扶住玉小剛。
這一下，弗蘭德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撲了過去。
「小剛！」
他趕緊蹲下，和唐三一左一右扶住玉小剛。
玉小剛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雙眼緊閉。
「老師，您醒醒！」
唐三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臉色越發難看。
弗蘭德蹲在旁邊，急得不知該先做什麼，伸手便往他臉上拍。
「小剛，醒醒！」
啪，啪。
「小剛！你別嚇我啊！」
玉小剛的腦袋被拍得左右晃了晃，嘴邊滑下一點涎水，人卻沒醒。
唐三顫抖著手，在玉小剛的鼻下探了探鼻息，又搭住手腕。
還好。
還有氣，脈搏也在，沒被氣死，只是急怒攻心，加上氣血逆流，一時昏死了過去。
唐三連忙攔住還要繼續扇巴掌的弗蘭德。
「院長，別拍了。」
「老師是急怒攻心，氣血逆流，一時昏過去了，沒有性命之憂。」
弗蘭德這才停下拍打的動作。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確認玉小剛沒死後，唐三猛地轉過頭，雙目赤紅，氣喘如牛地盯著柳二龍。
「非得把我老師逼成這樣，你才滿意？」
柳二龍面不改色地看著這一幕。
「地上的血，還是要擦的。」
唐三險些當場暴走。
柳二龍連看都懶得看他。
「戴沐白。」
戴沐白渾身一激靈。
「干……幹嘛？」
柳二龍朝地上那灘血跡努了努嘴。
「你們老師吐的髒東西，你們這群做學生的，誰來擦？」
「不擦乾淨，誰都別走。」
戴沐白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馬紅俊在後面瘋狂給他使眼色。
大哥，別犟了。
趕緊擦完跑路吧，再待下去真的要命了。
戴沐白自然拉不下臉去擦，但他也不敢和柳二龍硬剛。
他眼珠一轉，從儲物魂導器內拽出一件衣服，塞進奧斯卡懷裡。
「小奧，你去擦一下。」
奧斯卡低頭看著懷裡的衣服，差點罵出聲。
人家叫的是你戴沐白的名字，你tm不敢反抗，就來欺負我一個毫無戰鬥力的輔助系魂師？
奧斯卡心裡把戴沐白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但他還是抱著衣服走過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在地上一通亂抹，將那灘血跡擦得乾乾淨淨。
柳二龍這才說道：「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唐三陰沉著臉，將昏迷的玉小剛背在背上。
弗蘭德像丟了魂一樣跟在旁邊護著。
這一次，身後再沒人叫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