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眼眸一亮,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珠珠,你終於來了,你如今月份這般大,我和淮安還擔心你不會來呢。」
對面的季淮安打趣說。
一語未了,沈昭昭用胳膊給了他的腹部一肘擊。
季淮安吃痛彎腰。
甄珠勉強笑了下,「我如今這般模樣,倒是叫你們見笑了。」
「孕期體態豐腴本就是尋常事,我弟媳有孕那會也是這樣,等生完之後就恢復了。」
沈昭昭拉著她的手溫柔寬慰,又朝著四下張望。
「對了,謝世子呢,沒陪你一起來嗎?」
身形的變化肉眼可見。
感情的變化卻是悄無聲息的,就像是一根細密的針,在每個所有人都習慣了謝惟危愛她的瞬間扎了過來。
甄珠立在花廳門口,臉色不自然回應,「他有事,來不了。」
聞言,季淮安疑惑蹙眉。
「我怕你們倆不來,就親自去官衙給惟危遞了請柬,他分明應下說會來的啊……」
甄珠一時啞然。
謝惟危原也知道賞梅宴的事?
卻從未同自己提及……
恰逢此時,永寧伯爵府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快瞧,是誰來尋你了!」
對面的沈昭昭拉著她的手,指著後方不遠處的朱漆大門激動道。
甄珠回頭,循聲望去。
只見伯爵府的正門口,穩停著一輛黑色鎏金馬車,謝惟危一襲玄衣,身形高大頎長,率先從上走了下來。
那張精緻絕倫的面龐,出現在了甄珠他們的視野當中。
這頭的沈昭昭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她就知道,謝惟危捨不得珠珠隻身赴宴,這不……
巴巴跑來陪同!
不就是怕珠珠會受委屈,專程來給她撐場子嗎?
揶揄的話語到了唇邊還沒有說出,下一瞬,府外站在馬車下的謝惟危,對著車廂內的人伸出手。
很快,一隻柔弱纖細的手搭了上去。
陸令儀從中彎腰走下。
然後,兩個人一同踏進了伯爵府。
周遭光景仿若就此凝住。
謝惟危居然不是來找甄珠的?
「這女子是誰,謝惟危怎的帶她過來赴宴了?!」
沈昭昭一臉震驚,側目看向了甄珠。
甄珠頭腦一片空白,沒想到謝惟危會來,更沒想到……
他會帶陸令儀出來招搖過市!
還是當著他們故友的面,將她的顏面踩在地上羞辱踐踏。
仿佛自己所有的感受,不管難堪還是悲痛,抑或者崩潰絕望,通通全都不重要。
就像她眼下屈辱得抬不起頭,卻還是被迫要將傷疤剖開向眾人展示。
沈昭昭皺眉還想要再說些什麼。
季淮安搶先道,「甄娘子懷著身子,站這麼久肯定累了,不如先移步去側室稍作歇息,待會再一同去欣賞老爺子的遺作。」
甄珠不願在他們的面前失態,感激頷首應下。
可在她轉身下了月台朝另一頭走去時,還是聽到了其他賓客的議論聲。
「那就是鎮國公世子,謝大都督啊,長得確實是好看啊……」
「他那麼忙的人,竟還親自攜夫人前來赴宴,看來坊間所說他愛妻至深,患難亦不相棄的傳言果真屬實。」
「你也不看看人家的夫人長得有多漂亮,往那一站和天仙似的,是個男人都會喜歡的好吧。」
「就是,哪裡像我家的黃臉婆,我多看一眼都想吐,謝大都督當真是好福氣……」
「……」
最後一句話深深地扎進了甄珠的心窩,忍不住地回想起兩年前,自她服藥發胖之後,謝惟危便再也沒有帶她出過門了。
而外院中的陸令儀,五官脫俗,身子纖瘦柔美,一身風華占盡全場,站到謝惟危的身旁誰人不說一句般配。
簡直比她更像金尊玉貴的謝少夫人。
望著那般光景,甄珠的雙目微微發痛。
是啊。
只要不是個瞎子,任誰都會選擇陸令儀,而非這樣肥胖臃腫,不堪入目的自己!
甄珠收回視線,強忍著翻湧的情緒,拖著沉墜的身子,出了外院折往花廳後方的側室。
她不願去看謝惟危是怎樣對另一個女子特別。
打算透口氣,等過了這陣子再回去。
碧雲她們跟在後默默陪同。
冬日暖陽,數不清的臘梅在園內綻放著寒香,陌生的府路間有著閒散賓客,以及往來奔走忙碌的僕婦下人。
豈料,迎面在這石子路上撞見了江朔。
甄珠心情不佳,冷冷地移開視線,便扶著後腰,就要越過江朔離開。
江朔卻開口了,「少夫人也來參加宴會了?」
他雙手抱拳,姿態恭敬,話語裡卻暗藏機鋒。
甄珠立刻明白了江朔的意思——
他是覺得自己是因為謝惟危會來赴宴,故而應約跟著他來到了此地!
她的手指一緊,停步反唇相譏,「這也是你該過問的?」
江朔面孔冷酷,眼底浮現起嘲弄。
「屬下只是先前聽聞,少夫人對各類宴集皆無興致……此番忽然現身於此有些意外,這才多嘴問了兩句罷了。」
「聽聞?」
甄珠盯著他的眼睛,冷笑一聲,「你在哪裡,聽誰說的,能將人帶到我的面前再說一遍嗎?」
江朔被這一連串的話質問得一時語塞。
接而就聽甄珠又接著說道,「如果不能,那就不要多話,把嘴給我閉好了!」
四下清曠寥落,江朔的臉色被說得無比難看。
不屑於與甄珠這樣的人爭論什麼。
同時覺得,甄珠這是被他猜中了心思,故而惱羞成怒暴露了真面目。
果然,這婦人以往在世子爺面前的乖巧討好,全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的她伶牙俐齒,心機深沉,行事陰險惡毒。
否則也不會在兩年前做出於別的男人苟且,背叛自家主子的事……
「江侍衛。」
忽地有人走了過來喊道。
對方過來,目光意外地打量了甄珠幾眼,「這位夫人是?」
這婦人雖然其貌不揚,但……
江朔是謝惟危的心腹,能叫他在此地行禮問候,只怕這婦人的來頭不小。
這話讓江朔心中對甄珠的反感更甚。
就她這一身肥肉拿不出手的樣子,道明身份,只會丟他們世子爺的臉!
於是嫌惡道,「只是一個問路的。」
「好吧,我還以為這是你們世子爺的哪位親眷呢……」
那人的興致淡了下來,和江朔一同朝著小道朝前行去。
甄珠愣在了原地。
漸遠間,還聽到了江朔回話。
「就她?休要辱沒我家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