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珠的手才施治完畢沒多久,整個人都懨懨的,聽到這個消息,詫異地皺緊了眉頭。
她的內心充滿了抗拒。
謝惟危已經很久沒有留宿在蘭苑過了。
且,依照他們目前的關係,壓根沒有這個必要……
估計不是應付謝老太君,就又是來敲打她什麼的吧。
正這樣想著,小廝的聲音再度響起。
「另外,老太君心疼您的手傷,特在京郊的溫泉山莊預定了藥浴,請您明日午後動身過去。」
這消息雖然來得突然,但甄珠沒有拒絕。
溫泉山莊藥浴調養的功效,素來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厲害,就算謝老太君沒有做此安排,為了早點恢復傷勢她也會主動前往的。
「知道了。」
小廝退出了主屋。
「那少夫人,奴婢去準備了?」碧荷輕聲問道。
甄珠嗯了一聲,繼續倚在榻上閉目,緩解起了傷手所帶來的痛楚。
未過多久。
晚膳便在外間備齊。
她下榻走了出去,入目是一桌清淡的菜色。
自甄珠有意節制身形,飲食便改了章法,菜餚以河鮮時蔬為主,主食多用雜糧。
廚娘那邊說了,這樣的搭配,既能給腹中孩兒補足滋養,亦能助她收斂身形。
可……
她都這樣吃了小半個月了,卻發現自己並未因此清減,身形與往日別無二致。
燈罩內的燭火亮起,甄珠坐在桌前思忖了下。
覺得是自己原本體態就豐盈的緣故,就算消下去幾分,肉眼也很難看出變化。
一口吃不成胖子,同樣想要請減下來,亦要持之以恆。
更何況,她正懷著身孕。
甄珠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堅持,絕對可以回到從前。
時光緩緩流轉,說是要來用膳的人,卻遲遲不見人影。
桌旁的碧荷滿臉惑色,忍不住地開口。
「少夫人,這都半個時辰過去了,菜都熱了兩趟了,世子爺怎麼還沒有來啊,要不要奴婢出去打聽一下?」
主屋內一片空寂,燈火將甄珠的影子長長拖曳在了地面。
她望著對面那張空著的席位,沉默了片刻,淡淡說道,「不必,我們自己吃。」
語畢,便使起了左手。
當天晚上,謝惟危沒有現身。
甄珠傷手不適,睡得仍舊不太踏實,天色蒙蒙亮便醒來了,起身梳洗之際……
便注意到一旁侍奉的碧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在窗下的面盆前回頭,「有話便說。」
碧荷拿著面巾,咬著唇支支吾吾道。
「奴婢方才去廚房取安胎藥,路過雲棲軒,撞見世子爺自裡頭走了出來……」
之前陸令儀進府,聽說謝惟危一直宿在書房,她還替少夫人高興了一把,哪成想……
會在方才撞破這情景。
這個時辰從雲棲軒出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也難怪昨夜晚間世子爺會失約……
甄珠擦臉的動作一停。
謝惟危,在雲棲軒留宿了嗎?
回想之前在書房內看到的畫面,以及謝惟危衣領上的那抹紅色,便猜測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深入到不簡單的地步……
應當是早就有了夫妻之實。
早就想到的是,沒什麼可驚訝的。
甄珠沒有在意,而是吩咐碧荷,讓她待會去將自己手傷好起來的消息,捎給沈昭昭他們。
她不想好友為自己而擔心。
只是……
叫她沒有想到的是,門房那邊先傳來了季閣老登門的消息!
甄珠聽此,眼皮子一跳。
季閣老突然登門拜訪,看來她手負傷一事,終究是沒能瞞過他老人家。
她趕忙道,「走吧,替我更衣去前院吧。」
碧荷當即應下。
主僕二人還沒有出蘭苑。
此事便先在鎮國公府內炸開了鍋,迅速掀起了一番熱議。
下人們湊在前院牆後竊竊私語。
「季閣老此番突然到訪,是來見誰的啊?」
「還能是誰,定然是陸小姐啊!世子爺先前不是想讓陸小姐拜入他的門下麼……」
「如此說來,季閣老這是知曉陸小姐古畫修復天分出眾,所以親自前來收她為徒了?!」
說到此處,他們紛紛震愕不已。
整個明晉,誰不知道季閣老素來眼高於頂,這麼多年從未收過一個弟子。
這位陸小姐的本事究竟是有多厲害,能然他不惜親至府中來收?
驚嘆尚未落下,就有奴僕看到前院門口,謝惟危帶著他們方才熱議的那位陸小姐來到了此地。
陸令儀身著一襲鵝黃冬襖,身姿窈窕,膚白勝雪,眼底漾著掩不住的傲色。
顯然,她保持著與眾人同樣的想法。
邁著矜驕的步伐,隨著謝惟危踏入了正廳當中。
明亮光線自窗牖映照而入,入內便看到了坐在側座的二人,季淮安正在陪著季崇善一同用茶。
他們是過來看甄珠的,因是外男,依禮不便擅入內宅,便只好在此等候相見。
但,叫季淮安沒有想到的是,來的人竟然是謝惟危他們?
他的眉頭倏地一緊。
陸令儀並未留意到。
她的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主動上前對著季閣老行了一禮。
「小女陸令儀,久仰季閣老盛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您一面。」
然而,季閣老在聽到她的聲音後,卻連半個眼神都沒分來,直接看向了謝惟危。
「謝大都督,好久不見。」
陸令儀哪裡遭過如此直白的無視,行禮的動作都尷尬僵住了。
謝惟危的眉眼淡然,對著季閣老頷首回應。
「還記得上回與您深談,是在三年前的大雜院,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你我已成為同僚,晚輩本想尋機會前去拜會,不曾想今日您倒是先踏臨敝府。」
說完,就遞給了陸令儀一個安撫的眼神,帶著她入座。
陸令儀的心裏面好受了些。
對面的季閣老輕笑了聲,打量著他們二人,別有深意道。
「是啊,歲月流轉,謝大都督身側的人,如今也換成了我全然不識的面孔……」
這話險些沒讓季淮安笑了出來。
果然還得是他小叔!
陸令儀輕皺下眉心,心內卻有些不高興。
像季閣老這樣德高望重的人物,竟然也識得甄珠那樣的婦人?
謝惟危遊走官場多年,應付起這樣的場面早就可以說是遊刃有餘,當下面不改色回道。
「閣老既不曾識得,今日便正好引薦,這位陸小姐,是古畫修複方面難得人才,一直有心拜識您。」
陸令儀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搭線,也不想錯過了這難得的良機,便在廳堂內起身,端起茶盞向季崇善道明心中所求。
「季閣老,晚輩久聞您在古畫修復上的造詣,心中渴慕已久,斗膽懇請拜您為師。」
語畢。
她的心陡然緊張高懸。
正忐忑等候答覆之際,就見季閣老忽然站了起來,朝著她這邊走了過來,似是要……接下自己的拜師茶!
他……這是同意了?
她就知道,憑藉自己的本事,定能成功拜入到季閣老的門下。
陸令儀的唇角一彎,還沒有來得及高興。
她不可置信,滿心驚疑回頭。
便看到——
甄珠不知何時出現立在那頭。
而季閣老,竟然步向了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