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分外不解,低聲對著甄珠問道,「少夫人,您還是還有其他的打算嗎?」
甄珠沒有回答。
只是朝著車夫吩咐。
「接下來,按照我所說的走。」
外頭的車夫不明所以。
少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轉而想到了世子爺,似是忽地悟透了什麼,轉身對著甄珠神色窘迫地說。
「之前是小人被豬油蒙了心,這才做了糊塗事,現下小人知道錯了,還望您莫要賭氣,真脫離了隊伍……」
他覺得,甄珠這是打算將計就計,以腹中的子嗣為籌碼,逼謝惟危為她擔憂。
可少夫人將這一切想得未免過於天真了。
要是世子爺當真將她與腹中骨肉放在心上,就不會到現下都還沒有發覺他們的馬車不見了。
再這樣繼續鬧下去。
到頭來,只怕甄珠自取其辱,白白受罪。
甄珠聽到這話,臉色未泛起波瀾,安坐在車廂內目光冷冽地瞧著他說道。
「你之前的過錯還未一筆勾銷,方才的話別叫我再重申一遍。」
車夫只能忍耐著照做。
處在謝家車馬隊伍中的江朔,一直留意著甄珠的馬車,見在官道上看不見她們的蹤影后,眼底里浮現出了快意。
甄珠膽敢在背後算計陸小姐,那也就別怪他玩陰的了。
今兒個,必要她知曉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謝崢亦注意到了江朔的舉動,但他與白宗言都沒有要插手制止的意思。
白宗言是想替陸令儀出口惡氣,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謝崢除此之外,是覺得近來的甄珠太過可惡!
幾番將他的心口氣得發緊,害得自己恍惚間以為,他是對甄珠動了心,故而才產生了想要與她繼續糾纏下去的念頭……
灰濛濛的天色,官道上騎著馬的江朔冷笑了下,夾緊了馬腹正打算繼續趕路,卻不料在下一瞬便看到——
那輛原本該丟下的馬車,竟再度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當中!
一行人還沒有想清楚是怎麼回事,遠處甄珠的馬車,在官道的岔路口忽地一拐,駛進了另一處荒僻的小道。
場面一時死寂。
謝崢蹙眉扭頭,看向江朔發問,「這也是你安排的?」
當然不是。
那條路並非官道,內里岔路盤繞如若迷宮,就算是他們,白日裡持著地形圖都辨不清方位,更何況是甄珠一個連馬都不會騎的深宅婦人。
江朔膽子再大,也沒想叫甄珠就此一去不歸。
謝崢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牽絆著,不安道,「要不然還是派人追一下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那是她活該!」
白宗言冷嗤一聲,面露鄙夷。
「她既然走這條路,便是看穿了江朔的算計,明明可以追上來同我們會和,卻愚蠢到以自掘墳墓方式去爭寵,我們憑什麼要出手阻攔?」
就算甄珠真凍死在荒郊野外,那也是她自找的。
正好將正室的位置給陸小姐騰出來。
至於孩子,誰不能生?
白宗言不知道謝惟危絕嗣一事,江朔的心內卻清楚如明鏡。
想到這兒,他有些後怕,思忖一番,決定前去請示謝惟危,便立即催馬奔至謝家隊伍的最前端。
江朔只將甄珠亂跑一事道出。
陸令儀騎著馬聽完,皺眉看向了謝惟危在夜色中那張分外精緻跌麗的側臉。
「惟危哥哥,雖說甄娘子魯莽任性了些,但也是因為心悅你,事關好幾條人命,還是叫江朔帶著人去看看吧?」
謝惟危的臉色冷漠,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眼皮都未曾抬動半分,只是淡聲回道。
「不重要。」
涼薄的話語落定,繼而如常在這官道上驅馬趕起了路。
如此便是不打算再管甄珠了?
陸令儀卻好似明白了什麼,垂眸輕勾了下唇角。
謝惟危這是在……替自己懲罰甄珠?
也是。
甄珠仗著有季家撐腰設計自己,不給她點教訓,的確是說不過去。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在謝惟危的心中,居然比甄珠腹中的孩子還要重要!
江朔見此情形,只好作罷。
反正該做的他都做了,此事說到底是甄珠自己作出來的,要真出了事那也是天意。
謝家浩浩蕩蕩的車馬沿著官道絕塵而去。
而另一側荒無人煙的僻徑之上,甄珠安坐在車廂中靠門的位置,撩起車簾看著腿上的地形圖,對著車夫指揮起了方向。
「接下來朝著右拐……」
車夫已經記不清來時的路了,眉眼間是壓著的不耐,只覺甄珠是真將他們所有人給豁出去了。
也想要看看,她到時候該如何收場?
反正他從小在鄉野間長大,自有一套求生的本事,不怕在這荒郊里熬不下去。
然而——
叫車夫怎麼也都沒有想到的是。
當馬車順著前方道路向右拐去,穿過被沉沉夜色裹挾著的荒野後,遠處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火光,溫泉山莊的輪廓也隱約顯露了出來。
那是他們所有人將要抵達的目的地。
他們不僅沒有迷失方向被困死在荒野,還趕在世子爺他們之前縮短路程,提早到達了,叫他們少受了許多辛苦……
可這路自己都看著迷糊,少夫人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光看著一張地形圖,就規劃出了正確的線路?
冷不丁的。
就想到甄珠的父親,昔日的鎮遠侯,曾千里馳援,收復三城,威震漠北!
其兄更是少年從軍,斬酋拓土,大破漠北主力,名動三軍。
而甄珠作為甄家的女兒,就算如今的一身光華被掩去,變得泯然眾人,但……
那份心胸見識也非常人可以比較的,又豈會任性胡來,連這簡單的迷徑都破不開?
再想到白日裡陸令儀長街縱馬的畫面,猛然醒悟。
照這樣說來,那少夫人定然也是有著一手精湛的騎術,絕非像江朔他們所言那般無用!
心頭震驚之間,他不禁回頭看了眼車廂內的甄珠。
卻見她的臉色依然一片平靜。
轉眼間,馬車駛入了溫泉山莊。
一座座院落順著山勢錯落鋪開,廊間燈火連綿通明,奴僕早就在此等候多時。
在甄珠主僕三人從馬車上下來之後,便接過包袱引著她們前往要去的樓院。
行李在寢室安置完畢,甄珠便帶著碧雲碧荷下樓,在大堂飲起了熱茶歇腳,謝家的車馬這時才陸續抵達……
奔波了整整一個下午,謝家的小輩們全都疲憊不堪,好不容易才來到了主樓清雅別致的庭院。
江朔跟在謝惟危等人身後,卻還在想著甄珠,料想此刻的她應該是在荒郊野嶺中受盡苦楚,今夜多半是見不到她的人了。
他隨之一怔,順著自家主子的目光望去,燈火通明的大堂之中,安然坐著的人不就是——
自己以為失蹤了的甄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