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氣仿佛在此刻驟然凝固。
謝崢、白宗言一干人等盡數怔在了門口，一雙雙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甄珠她亂跑到那荒險之地，怎會毫髮無損地回來？
且，還搶在他們所有人前先一步地抵達……
他們一路舟車勞頓，本就腹中空空，看到甄珠在桌前所用的精緻茶點，一時間愈發飢腸轆轆了起來。
有些小輩的肚子像是被傳染了般，咕咕咕地叫了起來……
謝惟危的狹眸無波，臉上並未如其他般流露出詫色，冷淡地收回了視線，便對著身後等人沉聲吩咐。
「是。」
謝崢率先應下。
但他的心內還是分外好奇，甄珠憑靠自己，究竟是怎麼樣回來的……
山莊主樓大堂分作東西兩棟，恰好男女各居一處，內外有別。
踏上東樓木階之時，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出聲問道。
「甄珠之前來過這地方？」
「沒聽說過。」
旁側的江朔搖了搖頭。
他想不通甄珠能平安歸來的同時，又為沒能幫陸令儀報仇，而感到了挫敗。
同在樓道中的白宗言開口了。
「估計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再要不然就是……」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
「那車夫有點能耐，在那迷徑中辨出了正確方向，將她們給帶了回來！」
否則，就憑甄珠那沒腦子的蠢婦，哪有在此地幸災樂禍的機會？
江朔的腳步微滯了下。
是這樣嗎？
平日裡，他未瞧出那車夫還有這樣的能耐……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許是自己真看走了眼了吧！
他沒再多想，和謝崢他們回了各自的廂房安置行李，一行人盡數散去之後，大堂內轉瞬空了下來。
甄珠在桌前潦草果腹之後，看了眼傷手，便叫碧雲帶上了換洗衣物，準備去湯池泡藥浴了。
謝老太君也盼著她能早日復原，便將溫泉山莊最上等的私湯小院撥給了她。
那處名為凝養湯，步出主樓，夜濃如墨，奴僕掌燈引路，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還沒有進入其中，混雜著淡淡藥草香的暖意便撲面而來。
甄珠的肚腹渾圓，剛想要邁開步子踏入，不料，就被守在院門口的丫鬟給阻攔住了。
「這位娘子，您不能進去！」
此話一出。
甄珠幾人皆是一愣。
碧雲上前一步，朝著對面的丫鬟問道。
「這不是謝老太君為我家少夫人所訂的嗎，為何不能進去？」
「是這樣沒錯，但……」
丫鬟一臉為難，尷尬地看了甄珠一眼，出聲說道。
「方才謝大都督派來傳話說，這處湯泉藥給另一位小姐用，奴婢也只是聽從吩咐辦事，只能對不住娘子了。」
另一位小姐？
除了陸令儀之外，甄珠再難想到旁人。
她怔楞在原地，寒涼的夜風迎面而來，還自己那顆來時懷有期待的心，登時變得又沉又涼。
旁側的碧荷被氣了個夠嗆。
陸令儀又沒有受傷，白日裡還在外頭騎馬呢，為什麼非要占用這藥浴的湯池？
只要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自家少夫人才是更需要的那個。
恰在此時。
後方幽寂的小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甄珠回過頭去，撞入眼帘的，正是始作俑者——謝惟危！
夜色四合，燈火微光，那張面孔隱於暗影，陸令儀等人跟在他的身側，釵環映著微光。
兩道並肩的剪影落在青石地上，刺得人眼生疼。
甄珠垂了下眸子，看著自己懸吊在胸前的傷手，再想師父對自己寄予的厚望，終究是不想放棄這個湯池。
可謝老太君又沒來此地，陸令儀又有謝惟危護著，論爭，她絕對是爭不過的。
她思忖了下，鼓足勇氣，想要同謝惟危打個商量。
不想，比自己還要更快的是碧荷。
她一步上前，福身行了下禮，「奴婢見過世子爺！」
謝惟危等人的腳步一停，這才注意到了院門口的甄珠，卻照舊將她視作了陌生人，未分來半個眼神。
碧荷實在心疼甄珠，頂著威壓硬著頭皮道。
「世子爺，這湯池是老太君安排給少夫人的，我家少夫人手傷未愈，正需借這藥湯調養，還望世子爺能夠通融一下，將此地讓給我們少夫人！」
語畢，她就撲騰一聲跪了下來，近乎是懇求了。
再說，此地本來就是甄珠的。
謝惟危就算是再怎麼寵愛陸令儀，也不至於鐵石心腸到這份上吧？
甄珠也不想留下遺憾，決定為自己爭取一把，抬眼望向謝惟危，語聲清晰。
「碧荷說得對，此地我的確是很需要。」
說完這話，她的呼吸微促，心也隨之忐忑半懸了起來。
不知道謝惟危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對面的謝惟危漂亮沉斂的桃花眼，落在了她的臉上，微微一笑。
「令儀的身子不好，下次一定。」
此話一出，湯院門口的空氣驟然凝固，連晚風都似靜了幾分。
她家少夫人明明比陸令儀傷得更嚴重！
碧荷震愕抬頭，未料到謝惟危能不講情面到這個份上，竟然連這一處湯泉都不肯相讓……
甄珠心口猛地一窒。
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剎那間摔得粉碎。
就知道會是這樣。
夜色中甄珠的臉色發白，謝惟危無視越過了她們三人離開。
他旁側的陸令儀，臉上瞧不出得意，眼底卻藏著深笑，一身矜傲，當著甄珠的面踏入了那院落。
碧荷從小徑上站了起來，心裏面無比難受，又怕甄珠會傷心，將這憋屈的情緒強壓了下來。
「少夫人，那我們再去別的湯池看看吧，興許能找到療效差不多的呢。」
甄珠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自尊，「嗯。」
碧雲暗嘆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三人剛想要邁開步子。
隨行的江朔，冷眼瞧著甄珠受挫的模樣，總算是有了幾分報仇的暢快，沒忍住嘲笑道。
「想與陸小姐爭？就你們，也配？」
碧荷本就被他之前的算計，壓了一肚子火，再聽到了這話，當下慍怒回頭罵道。
「配不配，不是你一個下人說了算的。」
「早知道你是這麼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我家少夫人——就不該將你提攜到世子爺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