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甄珠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做古書畫的修復上。
期間,還去了一趟三樓找季閣老請教不懂的問題。
季閣老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在幫她答疑解惑的同時,還順帶著又擴展傳授了她許多的知識。
一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隔日,甄珠梳洗完畢後,便去了皇宮圍場赴會。
今日天朗氣清,長空一碧如洗,空氣沁人心脾,到場賓客熙熙攘攘,一眼望去人頭攢動。
她下了馬車後緩步向內走去,剛至圍場門前先行瞧見了謝崢。
謝崢微微頷首,接而主動走了過來,朝著甄珠打起了招呼,還看著她的孕肚關心地問道。
「你如今月份越來越大了,這樣的活動身子還能吃得消嗎?」
他的母親,也就是鎮國公府的二夫人。
這幾日,一直念叨著甄珠快要足月生產,幫她物色挑產婆的事。
耳濡目染之下,謝崢不由跟著多了幾分緊張感。
甄珠禮貌回復,「只要仔細留意,不做耗力劇烈的動作,便無妨。」
謝崢並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反而繼續另起話題寒暄了起來。
「那不是阿崢嗎,怎麼和甄珠在一塊呢?」
白宗言早早來到了圍場當中,捕捉到了不遠處門口的這一幕後,整個人頓時大跌眼鏡,驚詫出聲。
他的話讓謝惟危一頓。
眯著狹長的眼眸,朝著那處望了過去,半晌才移開了目光。
「阿崢什麼時候和甄珠的關係這麼好了,不行,我得要把他給喊回來!」
白宗言捕捉到遠處的畫面,心裡頭莫名不爽到了極點,就好像是謝崢背叛了他們陣營一般,便趕忙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阿崢,你到了怎麼也不來找我們,在這裡幹什麼呢?」
甄珠輕皺了下眉頭。
她本來就不喜歡白宗言,見她過來了,就立刻朝內走去,尋找起了季淮安沈昭昭他們。
白宗言見此,心裏面這才算是舒坦了許多。
謝崢卻有些不高興了。
「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白宗言沒聽出其中的異常,繼續說道。
「你也是,就算是遇到了甄珠,不理會就好了,何必和她這個和離婦攪合在一起,自跌身價,你沒看到惟危越來越不樂意搭理她了嗎?」
謝崢本是想要反駁他的話,在聽到最後一句後卻是頓住了。
「堂兄也來了?」
「陸小姐想來參加,他自然是要來陪同的。」
白宗言拍了下他的肩膀,朝著謝惟危那塊邁開了腳步。
他邊走,邊朝著圍場內的休息區域瞥了一眼,便看到了和棚頂之下,和一眾貴婦人在寒暄的沈昭昭。
對方在看到了甄珠後,當下驚喜地小跑了過去,拉著手暢聊了起來。
白宗言嘖了一聲,覺得這二人能相處好是一件極為稀奇的事。
畢竟在寶章閣內,誰人不知道甄珠與季淮安交好,季淮安甚至為了護著甄珠還下了大獄……
而如今,沈昭昭這毫無芥蒂的樣子,是真的不在乎?
還是說是被他們聯手欺騙根本不知道?
日頭升起,皇宮圍場中來的賓客越來越多,不多時,皇后也抵達了此地。
甄珠是被點名來的,便前往過去謝恩。
沈昭昭只好留在原地等待著。
季淮安在這種場合有著許多的應酬,無法一直陪同在她的身邊。
沈昭昭便百無聊賴地躺在搖椅上喝著茶水。
「沈娘子,你一個人來參加嗎?」
白宗言走了過去,主動問候一聲。
沈昭昭與這人不熟,只是簡單打過幾個照面,心內當即豎起了防備,臉上卻沒顯露出來。
她笑著說,「當然不是了,我是來陪珠珠和淮安的,怎麼了?」
珠珠,這叫得可真親熱……
可要是沈昭昭知道,甄珠就是心機深沉勾引她夫君的賤人,她還會是如此態度嗎?
白宗言光是一想,便不由地期待起了接下來的畫面。
於是,便添油加醋地說。
「你們三個人的關係好像很好的樣子啊,尤其是甄娘子與季大人,之前我去寶章閣的時候,每回都能看到他們黏在一起呢,偶爾還看到他們共用一塊點心,喝一杯茶呢。」
沈昭昭聽到這話一頓,覺得白宗言簡直是將她當成傻子來糊弄。
且不說季淮安不是那樣的人。
就說她與甄珠相識多年,了解她的品行,是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會做出背叛自己的事來。
她敷衍地哦了一聲。
白宗言看到沈昭昭這滿不在乎的樣子,頓時愕然了下。
這女人確定是季淮安的妻子?
他心內滿是不甘,又在後接著說道。
「寶章閣內眾人都說,季大人待甄娘子的情意,遠勝對你,且都覺得他們倆的關係不一般,畢竟之前給皇后續筆一事,季大人可以是為了那女人險些挨了杖刑呢……」
「那件事,我也略有耳聞,沒想到在關鍵時刻,我家淮安還挺有擔當的。」
沈昭昭的眼底飛快閃過了一抹諷刺,都有些懶得點破他的挑撥離間。
她又笑著接著說道,「不像某個狗男人,外頭有了人之後,連最起碼的良心都不講了,居然要把自己懷孕的妻子給下到大獄去,白公子,你說這還是人嗎?」
白宗言,「……」
怎麼說著說著,拐到了謝惟危的身上?
他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同時還覺得,這個沈昭昭的腦子真的是壞掉了,居然能大度為他們開脫到這份上,當下便找了個說辭趕忙離開了。
沈昭昭望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就他,也想要挑撥她與甄珠的關係?
門都沒有!
這次圍場的活動名目有許多,射柳馬球蹴鞠等,全都是甄珠懷著身孕無法去玩的遊戲,回來後便只能幹坐著看著賓客他們上場開始。
沈昭昭是個閒不住的主兒,但怕自己離開後甄珠一個人會無聊,便一直在這兒待著。
甄珠看了出來,想了想便提議去打捶丸。
這遊藝並無肢體衝撞,亦不必奔走,只需立地揮杖,不會牽動了胎氣,還可以活動筋骨。
沈昭昭一聽,立刻興沖沖地答應了下來。
她們一同起身,走出了休息區域,來到了圍場最右側前來報名。
抵達後才知道,這一活動換了花樣,比以前要更好玩些。
女官說道,「等所有人報完名後,大家就來抽籤,兩個人一隊,一人在旁指揮,一人蒙眼去打,進球次數最多的隊伍,將獲得皇后娘娘準備的頭獎——金花球!」
皇家圍場威嚴而又奢華,捶丸場地就在東側場地這邊,由夯土鋪就修整了出來,覆蓋著一層淺短的青草,還有這一個個插著小旗標記的淺淺球窩。
在最末尾處,便是那顆純金打造,通體鏤空雕飾,精美罕見的牡丹花球。
花心簇擁的牡丹瓣輕輕一撥,便可緩緩旋動。
日光映在金丸之上,流光漾動,美不勝收,引得諸多世家小姐頻頻側目,都蠢蠢欲動想要前來參與。
對於此次的頭獎,甄珠自然也是喜歡的,和沈昭昭滿是期待的報完名後,便移步等待去抽籤。
在這等待的間隙,沈昭昭便閉目祈禱了起來。
「老天保佑,希望可以讓我們姐妹一隊,不要就此分散。」
甄珠忍俊不禁,剛想要揶揄打趣她兩下,沒想到就在這時,以謝惟危為首的一群人徑直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顯然,他們也是來打捶丸的。
此地的空氣倏地靜了一瞬。
沈昭昭都跟著愣了下。
但對面的謝惟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便似是不感興趣地移開了視線,接著和旁側的人說起了話。
禹王,盛澤等也都在這群人當中。
但更為罕見的是,陸令儀沒有前來參加,似是身子不適般,在不遠處的休息區域坐著。
甄珠不想再和謝惟危產生交集,更別提是在此地打捶丸了,頓時間產生了想要退出的念頭,但……
名已經報了,前頭的女官都已經準備著要給他們進行抽籤了,現下根本沒有離開的可能。
她只得硬著頭皮留在此地。
沈昭昭撇了下嘴,顯然覺得這群人的出現過於晦氣。
不多時。
抽籤便開始了。
他們按照登記名冊上的順序,一個個朝前抽了起來,沈昭昭上去,閉著眼睛在匣子內抓到了黃色的短簽。
只要甄珠也抽到相同顏色的,便可組隊成功。
沈昭昭的心情激動,目送著甄珠走了上去,「珠珠,加油!」
她希望她們姐妹倆可以幸運一次。
但,天偏不隨人願,甄珠懷著緊張的心情上去,從中抽到卻是……藍色!
沈昭昭的眼前一黑。
心裏面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還是熱情幫甄珠喊著問了起來。
「藍色,誰是藍色,和我們家珠珠一隊?」
甄珠也朝著周圍人打量看了起來。
禹王先聳肩越來越頭。
他手中的是青色,和一陌生女子是一對。
盛澤也是和不熟的男子。
甄珠還想要的繼續搜尋看看,忽地,一道熟悉的低沉聲線響了起來。
「是我。」
她頓時一愣,側目望了過去,就看到了謝惟危,拿著藍色的短簽,從人群中後走了進來。
空氣仿佛突然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對藍色的短簽上。
甄珠輕皺了下眉頭。
身側的沈昭昭,卻是看著二人目瞪口呆,只覺得這倆人的孽緣還挺強的。
白宗言看了眼對面臃腫肥胖的甄珠,嫌棄地撇了下嘴角。
「有點兒晦氣啊,要不然重新抽吧?」
他的那副樣子,就好像是和甄珠同隊,是什麼偌大的恥辱般。
謝惟危卻拒絕了,淡淡說道。
「就這樣吧。」
甄珠知道,他這是嫌麻煩再折騰。
畢竟現下所有的隊伍都配對好了,再重新來耽誤時間不說,更顯得他們像是玩不起。
眾人拿著短簽,找到了隊友後,便拿著球仗朝著場地內走去。
沈昭昭與一夫人組隊成功,被迫就此離開。
謝惟危走了過來,瞥了眼甄珠的肚子,沉聲詢問道。
「你是想指揮,還是要打著玩?」
甄珠選擇了後者。
她雖然如今懷著身孕,但從小也是學騎射長大的,打捶丸對於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惜字如金說完了之後,也沒管謝惟危是什麼反應,便去取了布條與球仗,來到了最先開始的水平線。
她蒙上了眼睛,在聽到女官說開始後,便輕微彎腰,雙手揮桿率先打出了一球。
金黃色的陽光均勻地灑在了圍場上,甄珠沐浴在其中,此刻胎腹高高隆起的她,有種淡淡說不出的母性光輝。
那一球可能是在戴布條前看到了球窩的緣故,在沒有謝惟危的指揮下,精準無誤地落到了球窩裡面,開了一個好頭!
歡呼聲驟然響起。
這一副畫面也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
甄珠的眼前一片黑暗,正當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一陣淡淡的沉木香氣襲來,她的手臂忽地被人握住,這才邁開了腳步朝著前方走去,準備打第二個球了。
接下來,就需要靠隊友配合了。
她什麼都看不見,也不知道周遭的情況,心情不由得有些緊張,握著球桿的手都出了一層薄汗。
就在這時,謝惟危低沉的聲線響起。
「放輕鬆,接下來我會在旁邊給你指揮,我們不會輸。」
這安慰的話語,清晰地傳入到了甄珠的耳中,她拿著球桿站在原地,抿了下唇瓣沒有說話。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排斥,謝惟危的聲音略顯無奈。
「珠珠,你可以試著相信一下我。」
甄珠知道這一場團隊比賽,並非單打獨鬥就能取勝,便壓著耐心,輕嗯了一聲。
她來到了第二個球的起始點,認真聆聽著謝惟危說出的方向,報出來的信息。
兩個人在一起多年,最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甄珠一聽,心裏面就有了大概的想像與認知。
然後,在指引下雙臂再次揮動起球桿,在空中打了一個漂亮的拋物線。
在不少人的注視下,再次精準無誤地射進了球窩內!
「珠珠,你好厲害,又進了一球!」
不遠處沒有蒙眼的沈昭昭,立刻雀躍地說。
謝惟危緋色的薄唇輕微勾起,對著甄珠輕笑著問。
「就說聽我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