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謝惟危願意,是極為會哄人的。
甄珠是真切領會過其中的厲害。
被他的這層深情迷惑,然後又被他的薄情傷透心。
反覆在其中不停內耗著自己。
甄珠不知道他今日這頻繁搭話是什麼意思,但她不想再重複之前的日子了。
「好了,繼續吧。」
她的語氣冷冷,顯然是一副不願意和他多談的樣子。
謝惟危一頓,沒再多言。
接下來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比賽上。
除了指引的話語之外,再沒有其他更多餘的交流,但……
哪怕是這樣。
那層存在於他們之間的無形默契,讓他們的球沒有落空過,次次都沒有偏差地打進了球窩內,遙遙領先,成為了比賽中斷層的存在。
休息區域的陸令儀看到這畫面先愣住了。
這對夫妻平日裡的感情差成那樣,是怎麼將這種形式的捶丸打好的?
望著不遠處男人俊美疏冷的側臉,以及那雙淡漠的桃花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裏面突然產生了一種,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接近了解過謝惟危的錯覺。
而這頭的甄珠,在打球的時候,忽地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忍不住對著謝惟危出聲問道。
「和離文書什麼時候下來?」
謝惟危的腳步微頓,瞳色微微發沉,「你很急?」
甄珠輕嗯了一聲,承認了下來,還對著他反問道。
「你也不想一直這樣被耽誤下去吧?」
說完這話後,耳畔過了好半晌這才傳來了謝惟危略有不耐的聲線。
「知道了,回頭我會催一催順天府的。」
順天府,便是專門負責辦理和離文書的地方。
甄珠想到謝惟危如今的身份地位,覺得他去催的話,想來順天府那邊不敢怠慢,應該是快了,便沒再說話。
她的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在聽到他們這一排所有人都打完了之後,便扶著後腰再次朝前邁開了腳步。
而那只有力的大掌,再次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耳畔也隨即響起了謝惟危的聲音。
「前面的路段有坑,小心點。」
甄珠聞言,心底里豎起了警惕,打算試探地繞過去。
不成想,在走了幾步路後,忽地被人從腿彎處抱住,身子騰空而起。
她的心口突地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了旁邊男人的脖子。
陌生而又熟悉的身體接觸,讓兩個人同時愣了下。
甄珠的身子更是一僵,眉頭蹙得死緊。
就算謝惟危要帶著她繞開那個坑,也不至於用這樣的方式吧。
「多謝,不過你方才都提醒我了,我自己可以繞開的。」
謝惟危的語氣淡淡,「你腹中的好歹也是我的孩子,舉手之勞。」
同在賽場中的盛澤,一扭頭就看到了被謝惟危抱著的甄珠,整個人頓時震驚在了原地。
這是個什麼情況?
謝惟危顧忌著孩子,故而將甄珠抱得格外小心。
是抱著她的腿彎讓其坐在了他的胳膊上。
高高隆起的太胎腹,並沒有受到擠壓,不僅如此……
甄珠的手,還因為害怕抱住了謝惟危的脖子,莫名有種他們才是真正夫妻的錯覺。
盛澤剛想到此處,便立刻否定了這一念頭。
然後轉頭看了眼休息區域的陸令儀。
就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那兒,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讓他的心裏面不自覺升起了同情,看著甄珠的目光都充滿了不友善。
比賽還在繼續著。
甄珠與謝惟危在一塊,不配合還好,一配合聯起手來,便有那麼幾分無人可敵之勢。
進球的分數在不斷地疊加著,最後以第一名的耀眼成績,成功拿下了那個牡丹金花球。
甄珠摘下了布條,和沈昭昭一起會合雀躍慶祝著。
同參加比賽的女眷們,看向甄珠的眼神,全都充滿了崇拜。
以前她們怎麼沒有發現,京城中還有著像甄珠這樣厲害的一號女子。
她們有著與之相關的許多問題,上前朝著甄珠請教了起來。
被簇擁在場地中間的甄珠立刻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謝惟危站在原地,靜默注視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轉身出了賽場,與圍觀處的謝崢會和。
謝崢看出了謝惟危是有話想要對自己說,很好地藏起了自己的情緒,出聲問道。
「怎麼了堂哥?」
謝惟危凝視著他微微一笑,「有件小事想要請你幫忙。」
而後,便直接說了出來。
謝崢聽完,冷峻的面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了不遠處的陸令儀一眼,心中略微有些不樂意。
可,他與謝惟危的關係極好,也不想要讓他失望了……
略一遲疑,便答應了下來。
確定之後,他們便一起邁開了腳步,去找陸令儀會和了。
還在賽場的甄珠,耐心回答完了貴女們的問題後,便也準備出來歇會腳了。
她剛從人堆里走出,就對上了一道盯著自己的冰冷目光,是盛澤!
他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在看到了甄珠之後,當即便出聲罵道。
「水性楊花的賤人。」
此話一出,空氣一凝。
盛澤的聲音不小,剛好夠甄珠這邊的所有人可以聽到。
只要是個明眼人,都可以瞧得出盛澤罵的人是甄珠,突如其來的一下,讓不少貴女反感地皺緊了眉頭。
都覺得他粗鄙無禮,沒有教養……
尤其是沈昭昭,心中的怒火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之前顧忌著身份一直忍著盛澤的挑撥離間。
沒想到,她的退讓換來的卻是這人的變本加厲!
當下便沒忍住沖了出去回懟。
「滿口污言穢語,再敢詆毀辱罵珠珠,信不信我撕了你這張破嘴!」
然而,面對沈昭昭的不滿,盛澤的臉上卻未露出絲毫的懼怕,反倒是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
「我詆毀?」
他鄙夷瞪著甄珠,不屑說道。
「你知道你旁邊的這位,究竟是一個怎麼樣不要臉的貨色,在背地裡做了多少的髒事嗎?」
甄珠的臉色發沉,搞不懂他突然鬧這一出的緣由。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其他人也困惑到了極點。
盛澤這會兒就是奔著拆穿甄珠,讓她身敗名裂,在京城混不下去來的。
他立刻冷笑了聲,說道。
「甄珠,你現下大著肚子,想來早就是嫁人了吧,既如此,那又為什麼緊盯著陸女史的夫君不放,屢次三番地去勾引謝大都督?」
什麼?
甄珠去勾引謝大都督?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盛澤繼續當眾譏誚說道。
「諸位別看這賤人長得其貌不揚,背地裡卻是個不安分的,方才在打捶丸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她一直在和謝大都督說話,還故意與人家產生了肢體接觸。」
「而且,這樣的事還不是頭一回,之前我在市舶司門口,也看到她和謝大都督待在一塊,還故意玩起了欲擒故縱的把戲!」
「……」
鬧了半天,甄珠終於搞清楚了這人突然對自己發難的原因,敢情是誤會了自己與謝惟危的關係,來給陸令儀出氣的。
再回想他方才所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有些被氣笑了。
昨日她的確是去過市舶司,意外見到了謝惟危。
可,她並未理會謝惟危,連一個字都沒說便走了,盛澤是怎麼看出她是在欲擒故縱的?
至於方才,被他抱起完全是意外,除此之外,她一直在避嫌。
盛澤所說的勾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而對面的盛澤,抓住了這幾點之後,便對著沈昭昭信誓旦旦說。
「沈娘子,甄珠先是在寶章閣引誘勾搭你夫君,後又是與謝大都督糾纏不清,暗通款曲,私生活如此不堪,品行穢亂至此,你確定還要再繼續護著她嗎?」
那會謝惟危抱起甄珠的畫面,除了盛澤之外,也被在場許多貴女給看到了。
當時她們就覺得有點奇怪,卻被甄珠精湛的球技給吸引了,覺得謝惟危不會看上甄珠,沒有往此處深想,如今……
再被翻出,心裏面究竟是多了一抹疑影,看著最前面甄珠的目光變了又變。
不會,她正如盛澤所說是個懷著孕也不安分,自甘墮落,不停去勾引別人夫君的賤人吧?
這樣想著,眾人不自覺望向了沈昭昭。
她們雖然與這女人不太熟,但方才賽場上沈昭昭不顧自己輸贏,也要為甄珠喝彩,以及方才挺身而出的模樣……
都讓她們能夠看出,沈昭昭是真心實意地對甄珠好。
明面上就已經是這樣,私底下只怕是更多。
然而,甄珠卻一直在背地裡勾引她的夫君,換誰都是有些無法接受的。
「就你這腦子,是怎麼成為皇商的?我還想要說你和禹王平日裡總是形影不離,該是一對斷袖呢!」
最後一句話說出,盛澤震愕得瞪大了眼睛。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和禹王殿下,只是清清白白的兄弟之情好吧!」
沈昭昭挑了下眉反問,「那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呢?」
「你——」
盛澤一時語塞,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甄珠明白沈昭昭此舉的意思,面對誣衊,不要掉入自證的陷阱,而是讓對方也嘗嘗這有苦難言的滋味。
沈昭昭繼續問道,「你怎麼不接著解釋了,難道是默認了?」
盛澤被氣得臉色漲紅,狠咬了下後槽牙說道。
「就算她和季淮安沒什麼,是清白的,但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勾引陸女史的夫君,是大傢伙都看到的,這你們又要如何狡辯?!」
甄珠與沈昭昭還沒有開口回答,周遭先喧譁了起來,貴女們議論了起來。
「就是,那樣的接觸的確是過於親密了些……」
「雖說咱們明晉的男女大防不嚴,但也不至於鬆懈到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的份上吧?」
「難怪他們會在捶丸賽配合得那麼好,原來是早就有染了,陸女史真可憐啊。」
「……」
不少路過此地的人,聽到這話都被狠狠震驚到了。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甄珠居然還和謝惟危存在著這樣……令人不齒的關係……
最關鍵,甄珠長得還是如此的……一言難盡!
簡直是和陸令儀沒有可比性。
果然,外頭的再丑都是新鮮的,家裡面再好都是膩了的。
陸令儀剛在休息區域喝了口茶水,就感受到臉上突然多了無數或是憐憫,或是同情的目光。
她的心內不解,輕皺了下眉頭,朝著不遠處望去。
就看到了盛澤和甄珠等人。
好像在進行著什麼爭執……
並且再看這些人的目光,好像是和自己有著關係的。
陸令儀的心內好奇,轉頭就看到了謝惟危在隔壁的桌子前與朝臣寒暄,便沒有打擾他的,起身朝著那處走了過去。
周遭的人自覺讓開了路,她來到了盛澤的面前,柔聲問道。
「你們這是怎麼了?」
盛澤看到驚動了陸令儀過來,心裏面縱然有所不忍,但也不想她這個真正的謝少夫人,再被欺辱委屈下去了。
於是,便將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全都如實說了出來。
當著甄珠的面,陸令儀聽到謝少夫人這幾個字,心頭頓時一驚。
再看到沈昭昭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呼吸都跟著變得滯澀。
彼時盛澤的聲音卻還在繼續著。
「先前我親眼撞見那二人拉扯糾纏!當然,這本不是娘子的錯,都怪甄珠不知廉恥,竟存心要奪您的丈夫——」
陸令儀聽到此處,眼皮子猛跳,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急忙出聲打斷了盛澤的話語。
「盛少,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沒有這個必要!」
盛澤以為陸令儀這是在害怕甄珠,怕以後會在寶章閣遭到了她的報復,畢竟……
甄珠是季閣老唯一的徒弟。
還在皇后的面前露了臉,頗得信任的樣子。
頓時間,他更加心疼陸令儀了。
倘若他不站出來的話,只怕是再沒有人願意為她討回公道了。
「陸女史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人再欺辱你半分,更不會叫你再受委屈!」
話音落,她轉頭看向甄珠,厲聲討伐。
「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面對陸女史這位正室,你就不覺得虧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