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看著盛澤分外義正言辭的樣子,心內頓感諷刺。
倘若陸令儀是正室的話,那甄珠算是什麼?
她挑了下眉頭,轉移目光看向了對面的女子。
「陸女史,關於這個誤會,你就沒什麼想要說的嗎?」
陸令儀聽到這話,袖下的手指不自覺收攏,皺眉朝著回以不悅的目光。
咸吃蘿蔔淡操心,這事與她沈昭昭有關係嗎?
何況,現下整個京城都已經認定了,自己就是真正的謝少夫人,包括禹王他們,還要帶著自己去做生意。
若是在此刻被拆穿……
那麼她的聲譽勢必會一落千丈!
盛澤被眼前的一幕搞的有些懵。
明明甄珠才是那個傷害陸令儀的人,面對這赤裸裸的真相,這沈昭昭卻是一點兒也不理虧,反而腰杆子挺的比誰都硬?
「什麼誤會?你們差不多得了,還要逼著陸女史說什麼!」
「我們逼她?」
沈昭昭真的是無語了。
她原本是想要給陸令儀一個機會,叫她自己說出來。
畢竟她與甄珠都覺得主要的責任在謝惟危的身上。
但現下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
「既然你不明白,那你就豎起耳朵給老娘好好聽清楚了,你面前的這位陸女史她——」
周遭的路人們也都跟著認真聆聽了起來,陸令儀的心中一慌,在沈昭昭的話還沒有說完之後,便對著盛澤說道。
「盛少,我還有許多生意上的事想要找您請教,我們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吧!」
說著,就拉住了旁側男人的衣袖邁開了腳步。
盛澤感覺此刻的陸令儀有點怪怪的,就好像是……在極力掩藏著什麼!
沈昭昭要說的話就讓她這麼害怕?
其他的貴女與路人們也對此分外好奇。
陸令儀的心七上八下的,走了沒兩步,忽地,也進宮來參加活動的秦氏,同一群貴夫人從對面走來。
秦氏看到這邊有許多的人,便過來看熱鬧,沒想到的是……
此地的是主人公居然都是自己的熟人們!
她的眼神鄙夷,掃了眼陸令儀拉著盛澤的手,直接選擇無視了她,朝著後方的甄珠走去。
還一改往日的嫌棄態度,變得格外和藹熱情。
「珠珠,你今兒個也要來進宮,怎麼不和母親說一聲,這樣我們婆媳正好就一起了!」
偌大的場地內,甄珠被她順帶著拉起了手,整個人的身子僵住,眼神充滿了驚愕,似是無法相信眼前友善的夫人會是秦氏!
秦氏也自是感受熬了甄珠的抗拒,臉色微微尷尬。
「珠珠,之前都是母親的錯,是母親上了年紀糊塗了,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千萬別同我去計較啊……」
這些話語清晰的傳入到了周圍人的耳中。
包括盛澤。
如果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夫人就是謝惟危的母親,鎮國公夫人秦氏!
而鎮國公夫人,方才卻說她與甄珠是……婆媳關係……
啪的一聲,盛澤腦海中有根弦好像斷了,變得一片空白,臉上寫滿了震驚。
周遭其他人聽到這話,也在此刻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謝惟危,是甄珠的夫君,甄珠才是真正的謝少夫人!
可這怎麼可能……
大傢伙不是都說陸令儀才是嗎?
有人壓制不住好奇心問道,「鎮國公夫人,原來甄司鑒才是您的兒媳婦啊,之前都傳陸女史是,我們都以為她才是謝少夫人呢!」
「怎麼可能,她就是惟危的一個外室,都不算是我們謝家的人好吧。」
秦氏的語氣直白犀利,戳穿了陸令儀的身份。
在這一瞬間,陸令儀的臉上感受到了無數含著異色的目光,整個人頓時呼吸不穩,都有些站不住了。
無疑,她成為了此地所有人眼中的笑話!
她死死掐住了掌心,勉強維持著體面,否認道。
「抱歉伯母,我不知道外頭會傳出這樣的流言。」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這裡玩什麼聊齋?
秦氏一眼看穿,「他們這樣傳,你就不知道否認嗎,還是說你也享受其中,所以選擇了默認?」
陸令儀被說中,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再也無法繼續留在此地,直接轉身朝外走去。
盛澤還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對陸令儀很有好感,再加上『謝少夫人』在商場上的傳聞,便覺得她就是冰清玉潔,只可仰望的存在,故而想要保護幫助她……
然而,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帶來了自己極大的衝擊,他一直所欽佩的女子,居然是甄珠?
盛澤有些無法接受。
圍場內不少人四散議論起了這件事。
秦氏並不是無緣無故幫甄珠的,這樣做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當下,便為難地看向了她道。
「珠珠啊,你和惟危這麼長時間的感情,就真捨得這樣放下嗎,和離的事,你要不然再考慮一下呢?」
「抱歉。」
甄珠只是回了兩個字。
她態度堅決,一副沒有迴旋的餘地。
甄珠和秦氏的關係一直很差,現下就算回暖,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便隨意找了個藉口帶著沈昭昭離開了。
秦氏有些生氣,暗罵了一句白眼狼便去了另一處。
在一同前去休息區域的路上。
沈昭昭皺緊了眉頭,疑惑地問道,「你這婆母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開始挽留你了?」
提及這個,甄珠也是感覺古怪。
秦氏那樣討厭她,按道理來說,自己離開鎮國公府,她應當高興才對。
現下,卻突然反其道行之,也不知道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她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但左右是對她有利的事,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遂了她的願。」
沈昭昭支持甄珠的決定。
接下來的時間,她們沒再去做活動,而是一直曬著太陽閒聊了會,到了下午這才分開回去。
春日陽光和煦,曬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甄珠扶著後腰,緩步出了皇宮,正打算去往馬車,眼睛就突然被人給蒙住了。
緊接著,一道刻意做偽裝的聲音響起。
「猜猜我是誰?」
甄珠的眉心跳了又跳,僅用了一瞬就猜了出來,沒好氣道。
「秦祁淵,你無不無聊!」
她說完之後,就將那雙打手給打了下來。
再一回頭,果然就看到了秦祁淵那張桀驁不馴的面孔,好在她的馬車停放處在長街偏僻的角落,這不成規矩的一幕沒被人給注意到。
「甄小珠,沒想到你這麼在意小爺,這麼快就猜了出來。」
秦祁淵笑眯眯的,又道,「今兒個小爺被公務絆住,沒有去圍場,你在裡面玩的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他雖然朝中新貴,但畢竟才剛回京不久,為了徹底站穩腳跟,免不得一番忙碌。
甄珠聽到這話,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我看你真是想太多了。」
秦祁淵暗嘆了一聲,「好吧,本來我還想要把你父兄的家書帶給你呢,沒想到你居然對我是這麼的冷漠,現下看來是沒必要了。」
家書這兩個字,驟然觸動了甄珠的心弦。
再回頭,就看到秦祁淵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書信來,朝著自己遞來。
甄珠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拿。
豈料,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秦祁淵又快速抬高,頓時間抓了個空。
幾個來回下來,甄珠險些被氣死了,忍不住瞪著他道。
「秦祁淵,你是不是找死?!」
秦祁淵看著她這副模樣,頓時啞然失笑,也不敢再繼續鬧了,趕忙求饒說錯了,將那家書給遞了過去。
甄珠輕哼了一聲,這才算是滿意。
不遠處鎏金馬車,有人掀開了車窗,冷冷地看著這一幅畫面。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頭遍布滿了陰鬱。
江朔坐在車轅上,臉色有些尷尬,沒想到來找少夫人,會撞見她和別的男人打鬧的場景。
不得不承認,少夫人在秦祁淵的面前,的確是比在世子爺的面前輕鬆自在的多,那些冷漠與防備全都通通消失不見……
仔細想想也是,老情人見面,可不就是這樣嗎?
畢竟這二人在兩年前便私會頻繁,有了一腿,還被他們世子爺抓姦在床……
他遲疑問道,「世子爺,需要屬下去將少夫人給請回來嗎?」
「不必,走吧。」
謝惟危面無表情放下了車簾。
江朔沉默了下,只好駕駛著馬車就此離開。
而還在街尾的甄珠。
她接過了書信,便拆開看了起來。
兩日前,她兄長於邊關罪卒營立下軍功。
敵軍夜襲之際,他捨身拼死救下太子,因此獲特赦,不必再留戍邊關服苦役,准予回京,只是需有人看管,形同軟禁。
但這般結果,終究好過一家骨肉離散。
正好了,甄珠也馬上就要生了。
他們也想要在這個重要的時候陪伴著她。
就在這時,秦祁淵沉聲說道,「我已經派人安排了人,去護送他們回京了。」
甄珠的眼圈一熱,對著他真誠感激道。
「謝謝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多。」
秦祁淵聽到這話,眼底複雜了一瞬。
「這是我欠你的……」
他的聲音極輕,這話讓甄珠有些沒聽清,抬頭問道。
「你方才說什麼?」
秦祁淵垂眸勾了下薄唇,又恢復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說,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甄珠對著他又道了一遍謝,握緊了書信,心情激動地坐上了馬車,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書信。
車廂旁側的碧荷,也看到了這上頭的內容。
她不禁問道,「少夫人,如果老爺和少爺要回來的話,那您是不是就不打算去西北了?」
甄珠之前想去西北,本就是為找家人。
現如今,家人都要回來了,她一個人再跑過去幹什麼?
她輕嗯了一聲,想到了另一件事,皺眉問道,「對了,禹王那邊沒捎來什麼消息嗎?」
父兄馬上就要回來了,她想要把甄家老宅當做驚喜給他們。
碧荷搖了搖頭。
甄珠的眉頭頓時間皺的更深了。
這禹王是怎麼回事,三萬兩的銀子已經付了,現下居然履行承諾,將甄家老宅的地契給她……
她有點後悔,方才沒在圍場上去問禹王這件事了。
思來想去,甄珠打算明日再去一趟市舶司看看。
轉眼間,馬車就駛入了鎮國公府。
主僕三人朝著內宅的榮禧堂走去時,就聽到幾個丫鬟婆子在牆角後說閒話。
「誒,我方才偷聽到白公子說,陸小姐家要的宅子出了點變故,二公子在背後幫忙打點呢……」
陸小姐要的宅子,那就是甄家老宅嗎?
謝崢在幫她打點?
甄珠聽到這話,臉色倏變,猛地停下了腳步。
那些丫鬟婆子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可是我聽說那宅子好像是少夫人從小長大的地方?這怕是不合適吧。」
「那有什麼關係,只要陸小姐想要,也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真的是沒想到,陸小姐的人緣這麼好,連咱們一向冷冰冰的謝二公子,也這樣真心的對她……」
「……」
謝崢是御前護軍統領,身份地位亦是不凡,如果有他在其中周旋幫忙,難保禹王不會變卦。
也難怪,禹王這幾日沒了消息……
她的呼吸一緊,無法繼續安心待著,轉過身,就重新出門乘坐馬車,先後去了一趟市舶司,以及禹王府。
卻始終沒能見到禹王。
焦灼的情緒在無休止的蔓延著,甄珠的臉色分外難看。
要是父兄回來,知道了他們昔日的舊宅,入住進去了仇人,只怕是先是會被氣瘋了……
「少夫人,您別著急,也許這消息有誤也說不定。」碧雲怕甄珠腹中的孩兒有個閃失,在旁安慰說道。
甄珠也希望是這樣。
她坐在馬車的車廂內,閉目思忖了一瞬,打算再回府去找謝崢確定一下。
重新回到了鎮國公府後,甄珠便徑直去了二房那邊。
剛踏入院子,就有小廝迎了上來。
「少夫人,您怎麼來了?」
甄珠開門見山,「二公子回來了嗎,我找他有非常重要的事商談。」
那小廝一聽,歉意說。
「對不住少夫人,這真是不巧了,我家二公子從皇宮出來後,說是要幫人去置辦宅院還是什麼的,便去忙了,到現下都還沒有回來呢。」
置辦宅院。
那也就是說,那消息不是假的……
甄珠的心都跟著沉了幾分,再繼續朝著那小廝試探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