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雪清河,千仞雪
石階盡頭是一間密室。
雪清河走進去,抬手按住眉心。淡金光芒從臉側散開,骨骼和身形隨之變化,淺金長發從肩後垂落,原本溫和的青年面容也恢復成元羽記憶里的模樣。
千仞雪轉過身。
「看夠了嗎?」
元羽點頭:「還是這張臉順眼。」
千仞雪抬手便揪住他的耳朵。
「半年不見,膽子又大了。」
「姐姐,太子府也講私刑?」
「對你可以。」
元羽被她拽到石桌旁,剛坐下,面前便多了一碟桂花酥。
「先吃。」千仞雪道。
「剛才在外面吃過。」
「你只咬了半塊。」
元羽拿點心的手頓了一下:「你連這個都看?」
「我坐在你對面。」
千仞雪嘴上說得平靜,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臉上。半年沒見,少年長高了不少,眉眼也褪去了幾分小時候的圓潤。那身白衣依舊乾淨,袖口卻有兩道補過的針腳,一看就出自學院裡某位手藝不太好的男老師。
她伸手摸了摸針腳:「史萊克窮成這樣?」
「這件是趙老師補的。他說縫得結實。」
「針腳有半寸寬,當然結實。」
元羽低頭看了看:「能穿就行。」
千仞雪沒接話,只把他的尺寸記在心裡。回頭讓武魂城送衣服時,不必再按去年的裁。
她嘴上冷著,手上沒用多少力。鬆開以後,先把元羽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在他肩膀和手腕停了片刻。
「袖子挽起來。」
「傷都好了。」
「挽起來。」
元羽只好照做。
劍斗羅留下的幾道傷口已經結痂,柳二龍試刀時燙出的紅痕也淡了。千仞雪用指腹碰了碰,確認沒有傷到經脈,臉色才緩下來。
「青鸞叔叔和靈鳶長老一直跟著你。你受過哪些傷,我都知道。」
元羽把袖子放下:「那你還查?」
「他們的信只有一句『無大礙』。你小時候從屋頂摔下來,腿腫得走不了路,他們也寫無大礙。」
元羽無話可說。
千仞雪又伸手:「酒葫蘆。」
「這是我的武器。」
「你的武器掛在腰左邊。」
「備用武器。」
千仞雪自己把酒葫蘆摘了下來,拔開塞子聞了一下,眉頭立即皺起:「弗蘭德讓你喝這個?」
「院長只負責撿人,不負責供酒。」
「你還好意思提被撿?」
千仞雪把酒葫蘆放到石桌最遠處:「偷了供奉殿的酒,喝醉以後溜出武魂城。等你醒來,人已經到了索托城。爺爺收到訊息那天,一掌拍碎了半張桌子。」
元羽小聲道:「那張桌子本來就舊。」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元羽立刻換了話題:「姐姐,你在天斗過得怎麼樣?」
「你先把話說清楚。」
「什麼?」
「你醒酒以後,為什麼不跟青鸞叔叔回來?」
元羽咬了一口桂花酥,含混道:「索托城挺熱鬧,弗蘭德又說史萊克只收怪物。我聽著有意思,就去看了看。」
「看著看著,半年不回家。」
「我寫信了。」
「每封信不超過三行。第一封寫『人好,飯少,勿念』,第二封寫『入學了,打贏了,勿念』。」
元羽想了想:「重點都有。」
千仞雪抬手又要敲他。元羽提前護住額頭,向後躲了一步,桂花酥還穩穩叼在嘴裡。
兩人對視片刻,千仞雪先沒忍住笑了。笑意只露出一瞬,很快又被她收回去。
密室里安靜片刻。
「還能應付。」
千仞雪沒有細說。白天要做天斗太子,記住每一名大臣、每一條政令,晚上還要處理武魂殿送來的情報。她已經習慣了這張臉,也習慣了說每一句話前先想清楚誰在聽。
元羽看著石桌上攤開的幾封公文,最上面一封還蓋著太子印章。
「雪夜大帝信任你,寧宗主也站在你這邊。只要別急,這條線不會出問題。」
千仞雪眼神微動:「你知道得倒不少。」
「聽來的,加上猜的。」
「那你猜一猜,我今天為什麼見唐三?」
元羽想了想:「寧宗主看重他,力之一族認了他,暗器又有用。你想把他放在能談話的位置上,免得以後只能在戰場上見。」
千仞雪沒有否認。
「唐昊和武魂殿有舊仇,唐三遲早會查。現在給他一些能查到的東西,至少能讓他知道,事情沒有傳言裡那麼簡單。」
「這一步沒錯。」
「你不替史萊克防著我?」
「你今天給小三的訊息是真的,也沒算計他。以後要是變了,我再防。」
千仞雪盯著元羽看了一會兒,抬手敲了他額頭一下。
「你還是這副樣子。」
「哪副?」
「誰的話都聽,誰的路都不走。」
元羽揉了揉額頭,笑意淡了些:「姐姐,我可以幫武魂殿,也可以幫史萊克。誰要拿無辜的人墊路,我會把他的路砍斷。」
「唐三若有一天把刀對準武魂殿呢?」
「我會先問他為什麼拔刀。」
「問完呢?」
元羽手指輕輕搭在刀鞘上:「有仇報仇,有帳算帳。誰做錯了就找誰,別把滿城的人都算進去。他若聽不進去,我把他打醒。武魂殿這邊也一樣。」
千仞雪靜靜看著他。少年說這幾句話時沒有抬高聲音,連神色都很平常。她卻很清楚,元羽既然說出口,到了那一天便真敢擋在兩邊中間。
「六十二級以後,口氣也跟著大了。」
「我先天二十級的時候口氣就不小。」
「這點確實沒變。」
千仞雪沒有生氣。
「我沒叫你選邊。爺爺也沒有。」她把酒葫蘆推回去,「你在外面走你的路,至少記得武魂城有人等你回去。」
元羽接過酒葫蘆,沒急著開口,只低頭把塞子重新按緊。
片刻後,他問:「比比東老師還好嗎?」
千仞雪神色冷了一點:「和以前一樣。」
這個答案已經夠了。
元羽沒有繼續追問。
千仞雪走向密室另一側,推開一扇厚重石門。門後是一座寬闊訓練場,牆壁嵌著魂導燈,地面還留著劍痕和灼燒痕跡。
元羽走到門邊便停了下來。
日輪刀上的水、炎、雷、風、岩、霞六道紋路同時傳來微弱震動,沉寂已久的第七道紋路也有了反應。它沒有亮起,刀鞘里的溫度卻在緩緩上升。
千仞雪察覺到他的變化:「刀有反應?」
「第七紋在動。」
「光明?」
「神考里叫日紋,力量源頭更接近光明。我的理解是太陽,元素神系還是把它歸在光明一系。」
千仞雪抬起手,一點金光落在刀鞘上。日輪刀輕鳴一聲,那道紋路立刻浮出極淡的輪廓。
「看來今天這場架躲不掉了。」元羽握住刀柄。
「你原本還想躲?」
「我想先吃飯。」
「打贏再吃。」
「讓我看看你的第六魂環。」
元羽跟了進去:「檔案登記還要打架?」
「我給你補登記,當然按我的規矩。」
六翼天使武魂從千仞雪身後展開。
金色光芒照亮整座訓練場。元羽腰間的日輪刀隨之發熱,第七道沉寂多年的紋路第一次亮起微弱金光。
低沉聲音從刀中傳來。
「永珍九考,第七考前置。」
「第一段,天使試光。」
「正面承受六翼天使三成聖光,一炷香內,六紋不得熄滅。」
「完成後,日紋初啟。」
元羽握住刀柄,抬頭看向千仞雪。
千仞雪已經取出一根香,指尖金光將香頭點燃。
「聽見考核了?」
「聽見了。」
「那就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