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殘夢殺局
唐三睜開眼，看到的是史萊克學院。
院門歪在一邊，訓練場上滿是碎石。宿舍已經塌了大半，食堂方向冒著黑煙，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刺鼻的焦味。
小舞倒在他面前。
她胸口插著一根漆黑短矛，血順著衣角往下流。戴沐白、奧斯卡幾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四周，連弗蘭德也靠在牆邊，眼鏡碎了一片。
「哥……」
小舞朝他伸出手，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唐三衝過去，剛碰到她的指尖，一隻蒼老的手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看見了嗎？」
時年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蒼暉學院不過在賽場上輸你們一次，你們便處處相逼。今天死的是他們，明天就輪到你。」
唐三沒有回頭，伸手抱起小舞。她的身體很冷，臉色白得嚇人，眼裡卻仍望著他。
時年笑了兩聲。
「疼嗎？」
「你若早些認輸，他們還能多活幾天。」
唐三垂著頭，肩膀輕輕發抖。
時年繞到他身前，七枚魂環在廢墟間浮動。最後一枚黑色魂環亮得最盛，灰白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唐三的口鼻。
唐三試著放出精神力，意識剛離開身體便被灰霧推了回來。殘夢隔絕了外界感知，他聽不到小巷裡的風聲，也感覺不到留在衣角的那縷霞霧。
周圍景物隨之變了。
小舞從他懷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聖魂村那間鐵匠鋪。爐火已經熄滅，唐昊背對著他坐在桌邊，右臂齊肩而斷。
門外還躺著幾具屍體。
奧斯卡手裡握著半根香腸，胸口被利刃貫穿。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碎成滿地晶光，戴沐白擋在朱竹清身前，兩人身上全是血。馬紅俊的鳳凰火焰已經熄滅，焦黑手掌還抓著一塊史萊克隊服。
唐三從他們身邊走過，每邁一步，腳下便響起一聲低低的呼喊。
有人問他為什麼獨自離開學院。
有人問他為什麼沒有早點回來。
那些聲音全是熟人的語氣，連奧斯卡平時說話時帶著的懶散都一模一樣。時年能夠捕捉對手記憶中最鮮明的部分，再將它們拼進殘夢。
「小三，你回來晚了。」
唐昊轉過臉，七竅都在流血。
唐三抬起頭，雙眼已經通紅。
時年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意更濃。殘夢最擅長從人心裡挖出懼怕之物，再一層層壓下去。年紀越小，經歷越少，越容易被眼前景象拖垮。
四十一級又如何？
萬年第四魂環又如何？
在他的殘夢裡，魂斗羅以下很少有人能夠保持清醒。
唐三看著桌邊的唐昊，喉結動了一下。
「父親。」
唐昊張嘴想說話，鐵匠鋪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腳步。武魂殿騎士衝進院子，為首之人一劍刺穿唐昊後心。
唐三猛地站起，藍銀草從腳下瘋長。
「殺了他們！」
時年低喝一聲。
數十名武魂殿騎士同時撲來。唐三的藍銀草捲住最前面幾人，蛛網限制緊跟著落下。可那些人被撕碎以後，身體立刻化成灰霧，又從門外重新衝進來。
唐三越打越急，魂力消耗也越來越快。
一名騎士的長劍划過他肩膀，衣服隨之裂開。唐三感覺到了疼，傷口卻沒有流血。他反手放出袖箭，箭矢穿過騎士眉心，那人倒下時仍在喊他的名字。
下一批騎士又從院門外衝來。
唐三故意讓呼吸變亂，雙腿也開始發軟。藍銀草表面失去光澤，蛛網限制的範圍一次比一次小，最後只能罩住身前兩個人。
時年喜歡看獵物掙扎。只要唐三表現得還沒徹底崩潰，他就會繼續靠近，也會把更多精神力放進殘夢。
時年藏在灰霧裡，耐心看著。
他沒有留意到，唐三眼底那層紫意正在一點點加深。
紫極魔瞳之下，鐵匠鋪的牆壁、地上的血和衝進院子的騎士都帶著細微重影。唐昊身上的衣服也有問題，那件袍子的袖口完好無損，還是多年前離開聖魂村時的模樣。
小舞剛才梳的頭髮同樣不對。
她左側的蠍尾辮系著一根藍繩。今早出門時，那根繩子明明被寧榮榮換成了紅色。
時年能夠翻動他的恐懼，卻不能知道每一個細節。
唐三沒有立刻破局。
紫極魔瞳可以看見殘夢中的重影，卻找不到時年藏在何處。對方是七十二級魂聖，正面交手時，他連一次完整的暗器機會都未必能拿到。
他需要等。
等時年認定他的意識已經被打散，等對方為了完成最後一擊進入閻王帖的範圍。
唐三仍在出手。
藍銀草一次比一次混亂，腳步也慢了下來。半刻鐘後，他被一名騎士撞翻在地，手臂撐了兩次都沒能站起。
殘夢也在侵蝕他的精神。看破幻象只能讓他保持清醒，反覆出現的慘叫與死亡仍會消耗精神力。唐三舌尖已經被自己咬破，掌心也被指甲掐出幾道血痕。
這些傷都是真的。
他趴在地上喘息，將右手藏進袖口。閻王帖貼著小臂，寒意順著皮膚傳來。它只有一次機會，出手以後，無論中沒中，時年都不會再給他第二次。
「夠了。」
時年從灰霧裡走出來。
鐵匠鋪消失，四周又變回荒僻小巷。唐三跪在地上，額頭全是汗，臉色也白得厲害。
「能讓我用殘夢陪你玩這麼久，你已經足夠自傲。」
時年走到三步之外，掌心聚起一團灰白色精神力。
他沒有立即落下這一掌，反倒俯下身，盯著唐三的眼睛。
「十二歲，四十一級，還有一枚萬年第四魂環。你若能活到二十歲，天斗城裡怕是沒人壓得住你。」
唐三的目光散亂，嘴唇輕輕動了兩下。
時年又靠近半步：「可惜，你沒有二十歲了。」
他要毀掉唐三最後的意識，再將屍體丟進城外河道。史萊克即便懷疑蒼暉，沒有證據也拿他毫無辦法。
唐三抬起臉。
「時年，你看過閻王嗎？」
時年動作一頓。
他看到了一雙清醒得可怕的紫色眼睛。
唐三右手抬起，袖口內閃過一線黑芒。
近在三步。
沒有破空聲，也沒有魂力波動。
那張漆黑小帖已經到了時年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