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級賽結束當晚,皇家狩獵場點起了成排篝火。
雪夜大帝沒有舉辦繁瑣宴會,只讓人將酒肉送到十五支隊伍的營地。連續十四輪比賽以後,大多數人都累得不想換衣服,坐在帳篷外便開始吃飯。
史萊克這邊最熱鬧。
弗蘭德把晉級賽獎勵清點了兩遍,又親手收進魂導器。馬紅俊端著盤子在各處轉了一圈,回來時肉比出發時多了三倍。
晉級賽第一的獎金比預選賽多了一倍,雪夜大帝還兌現了先前的承諾。史萊克下一次有隊員達到瓶頸,皇室會提供三萬年以下魂獸的位置,並派人協助獵殺。
弗蘭德當場讓每個人按下手印,免得皇室日後換了負責官員找不到憑證。
寧榮榮看著那張寫滿名字的紙:「院長,陛下的印章就在下面。」
「多一層保險。」
「你是怕皇室不認,還是怕我們把魂環名額忘了?」
「都防。」
奧斯卡盯著他的盤子:「你去神風營地搶了?」
「風笑天請我的。」
不遠處的風笑天立刻回頭:「我什麼時候請了?」
「我拿的時候你沒說話。」
「我那時在上藥!」
元羽坐在篝火旁,右手虎口纏著繃帶。小舞把酒葫蘆還給他之前搖了搖,確認裡面一滴都沒有,才放心地丟過去。
「風幡能再放出來嗎?」唐三問。
「現在不行。」元羽接住葫蘆,「它只出現了一息,風紋里的魂力就被抽走大半。想再試,至少要等明天。」
唐三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七紋法輪。
「岩相從輪底出現,依賴大地。風幡在輪側展開,影響周圍氣流。它們都連線日輪刀,也各有適合的位置。」
元羽看著那幅簡圖:「法輪可能不是要把日輪刀變成另一件兵器。」
「更像是讓每道元素紋路各自長出一種器形。」
「刀還在中間。」
「目前還在。」
唐三說完,抬頭看向他。
兩人都沒有繼續往下猜。風幡只存在了一息,現在討論完整法輪還太早。
唐三將樹枝折成兩段,分別放在岩相與風幡的位置。
「下一步先練穩定,不要急著再找第三種器形。岩相與風幡目前都要經過日輪刀調動魂力,連續使用會讓輪軸承擔太大壓力。」
元羽抬了抬纏著繃帶的右手:「我也沒準備今晚繼續。柳院長把訓練場門鎖了。」
柳二龍隔著篝火看過來:「我還收了鑰匙。」
「防得真嚴。」
「主要防你喝完酒去試。」
腳步聲從篝火另一側傳來。
火舞與火無雙一起走來。她手臂上的擦傷已經結痂,臉色也恢復了許多。
小舞坐在唐三身邊,沒有離開。
火舞走到唐三面前,先將一隻新的藥盒放下。
「白天那盒是外傷藥。這一盒能幫助經脈恢復。」
唐三看了看藥盒:「你已經道過歉了。」
「今天是道謝。」
火舞說得很直接。
「你救我一次。以後有需要我還的地方,只要不傷害熾火學院,我會還。」
唐三沒有推辭,將藥盒收下:「好。」
火舞轉向元羽:「你說得對。我那天沒想清楚。」
元羽抬起纏著繃帶的右手:「這句留著提醒自己。我的藥瓶記得還。」
火舞愣了一下,從魂導器里取出那個小瓶。
「你就記得這個?」
「藥也是花錢買的。」
弗蘭德從後面投來讚許的目光。
火舞把藥瓶拋給元羽,轉身離開。風笑天端著剛搶回來的烤肉追上去,走到一半還回頭瞪了馬紅俊一眼。
第二天上午,晉級隊伍在中央校場集合。
雪夜大帝將總決賽資格令牌交給每支隊伍的隊長,又宣布由太子雪清河代表皇室,率領五百名皇家騎士一路護送。
寧風致將以大賽貴賓與帝國宗門代表的身份同行,劍斗羅塵心負責七寶琉璃宗車駕的安全。
史萊克得到一塊刻有金色數字「一」的令牌。神風位列第二,雷霆、熾火與天水緊隨其後。其餘十支王國、公國隊伍也按照晉級賽成績排定順序。
總決賽中,這份名次會影響前幾輪抽籤與輪空。史萊克拿到天斗賽區第一,至少不用在開場便遇到兩大帝國的種子隊伍。
雪夜沒有隱瞞對他們的期待。
「總決賽由武魂殿主持,天斗能夠走到最後的人越多,帝國得到的榮譽便越多。你們在賽場上各憑本事,到了武魂城,也要記得自己從哪裡出發。」
「武魂城路途遙遠,沿途會經過數處山地。各學院不得擅自離隊,遇到意外,先聽從騎士團指揮。」
雪清河站在皇帝身側,溫和地向眾人點頭。
他的視線經過元羽時沒有停留,離開校場後,卻讓侍從送來一隻窄長木盒。
木盒裡裝著兩件東西。
一套按元羽如今身量裁好的白色勁裝,還有一張蓋著教皇印記的手令。
手令上只有四個字。
回來再說。
字跡利落,最後一筆在紙上壓得很重。
元羽看著那四個字,已經能猜到自己回教皇殿後會經歷什麼。比比東先問修煉,再問史萊克,接著清算偷酒出城的舊帳。若她心情不好,最後一項還能單獨多問半個時辰。
他把手令翻到背面,想看看有沒有「從輕發落」之類的補充。
一片空白。
「看來心情也沒那麼好。」元羽小聲道。
馬紅俊湊過來看了一眼:「教皇冕下寫信都這麼省紙?」
元羽把手令合上:「她肯寫四個字,已經算心情不錯。」
胡列娜也托人夾了一張小紙條,問他什麼時候到武魂城,還在末尾提醒他別把新衣服弄壞。
元羽看完,把紙條和手令一同收好。
傍晚,雪清河以檢查護送安排為由來到史萊克營地。
弗蘭德和秦明陪他看完馬車、藥品與參賽名冊。其他人散開後,雪清河才走到元羽旁邊,伸手替他理了一下新衣領口。
「尺寸合適嗎?」
「正好。你送的?」
「太子府負責隊伍儀仗,多做一套衣服很合理。」
元羽看了看袖口內側。那裡繡著一根極小的金色羽毛,顯然不屬於天斗皇室的紋樣。
「確實合理。」
千仞雪收回手,聲音仍保持著雪清河的溫和:「從這裡到武魂城要走近二十天。進城以後,我不能再像在天斗時隨意見你。」
「我會去找你。」
「先去教皇殿。」
「你不怕我進去以後出不來?」
「她若真想關你,六年前便關了。」
雪清河說完,轉身去檢查下一支隊伍。
出發前一晚,唐三確認八蛛矛裂痕已經開始癒合。奧斯卡準備了足夠三天使用的恢復香腸,絳珠將外傷藥分進每輛馬車。
弗蘭德把費用清單全部交給皇室侍從,試圖連繃帶錢也一起報銷。
三日後,車隊離開皇家狩獵場。
十五支學院隊伍分乘馬車,皇家騎士前後護衛。史萊克的馬車依舊擁擠,弗蘭德卻沒有再額外出錢,理由是皇室的車已經足夠寬。
元羽照舊坐在車轅上。
子爵徽章掛在酒葫蘆下,隨著車輪顛簸輕輕碰響。天斗城的城牆漸漸落到身後,道路兩側也從農田變成山林。
啟程後的第十七天黃昏,青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前方有人調動魂師。」
元羽握住韁繩,抬頭看向遠處的山口。
「多少?」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