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住處的燈一直亮著。
元羽推門進院時,唐三坐在訓練場旁邊。八蛛矛在他背後展開,裂痕處覆蓋著淡淡藍光,正在依靠魂力緩慢修復。
小舞守在不遠處,其他人也沒有休息。
「問清楚了?」唐三收回八蛛矛。
元羽走到他面前,把教皇手令遞了過去。
「原始命令來自比比東老師。她要菊爺爺和鬼爺爺在你成長起來以前除掉你。」
院裡沒有人開口。
元羽沒有替比比東解釋,也沒有把責任推給執行任務的人。
唐三接過手令,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教皇印記無法偽造,紙上殘留的魂力也屬於比比東。
「她撤回了命令?」
「總決賽結束、我們離開武魂城以前,武魂殿不會再動你。她也同意給雙方一次談舊帳的機會。」
「什麼舊帳?」
「你父親、你母親、上代教皇,還有當年死在那場追捕中的人。」
唐三捏著手令的手指收緊。
「你知道我母親是誰?」
「只知道一個名字,阿銀。可我連這個名字的來源都說不清,不能拿來當答案。」
元羽繼續道:「你可以等唐昊叔叔親口告訴你,也可以在比賽以後去查武魂殿的記錄。我能保證的是,比比東老師已經同意先停手。若你父親願意現身,雙方可以閉門把話說清。」
「她為什麼答應?」
「我向她要的。」
「只因為你開口?」
元羽想了一下:「可能也因為我答應回家住。」
馬紅俊差點被水嗆到:「一座院子換一條教皇手令?」
「我的院子比較值錢。」
緊繃的氣氛被這一句沖淡少許。
唐三卻沒有笑。他低頭看著紙上的教皇印記,過了很久才問:「武魂殿追捕我母親的事,她怎麼說?」
「還沒談到答案。她只說父輩的仇不會自行消失,我說繼續追殺只會讓仇越積越多。」
「所以她沒有認錯。」
「沒有。」
元羽回答得很乾脆。
「小三,我也沒準備讓你現在原諒她。峽谷里確實有人想殺你,這道手令只能證明她肯停下一次。後面的事要看她拿出什麼,也要看你父親願意說什麼。」
唐三將手令遞給弗蘭德。
弗蘭德、柳二龍和趙無極依次看過,最後由弗蘭德將它收進魂導器。以教皇名義簽發的命令至少能約束明面上的武魂殿人員,比任何口頭保證都可靠。
唐三仍沒有完全放心。他向弗蘭德要回手令,以紫極魔瞳檢視紙上的魂力紋路,又讓元羽說出比比東落印時的每一個動作。
紙張來自教皇殿,墨中混有隻有武魂殿高層使用的紫金粉。落款魂力與元羽描述的比比東氣息相符,印記內部還有數層相互嵌合的禁制。唐三檢查完才重新把手令交給弗蘭德。
「我相信這道命令是真的。」他說,「至於下令的人,我還要看她接下來怎麼做。」
元羽道:「應該的。」
「我願意談。」唐三道,「等比賽結束,我會想辦法聯絡父親。他來不來,由他決定。」
元羽點頭:「夠了。」
「還有一件事。」唐三看著他腰間的黑金令牌,「你要回武魂殿?」
「我本來就是從這裡出去的。」元羽道,「比賽照打,隊伍也不退。等總決賽結束,我搬回供奉殿舊院住一段時間。以後史萊克有事,照樣可以找我。」
戴沐白問:「若決賽遇到武魂殿學院呢?」
「我站史萊克這邊。」
「胡列娜他們可在對面。」
「賽場分勝負,打完一起吃飯。」
戴沐白笑了:「那就行。」
沒有人要求元羽在兩邊選一個,也沒有人因他回供奉殿便收回同伴身份。史萊克接納的從來都是元羽這個人,和他住在哪裡無關。
小舞走過來,把先前替元羽收著的空酒葫蘆遞給他。
「回家可以,明天訓練別遲到。」
「我什麼時候遲到過?」
奧斯卡在旁邊提醒:「學院集合第一天。」
馬紅俊又補了一句:「還有去天斗大斗魂場那次。」
元羽接過葫蘆:「你們記性都挺好。」
當夜,元羽回到供奉殿。
供奉山腳的守衛早已換過幾輪,領隊卻是當年帶他爬山的一名騎士。那名騎士看見黑金令牌,眼眶先紅了,隨後才記得行禮。
「元羽少爺。」
「陳隊長,您怎麼還守山門?」
「升了兩級,還是守這裡清淨。」
陳隊長替他推開山門,沒忘提醒一句:「靈鳶冕下在上面等著,臉色不太好。」
元羽腳步慢了一點。
「現在回史萊克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靈鳶的聲音從山道上方傳來。
火光一閃,她已經落到元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
「七十七級就敢拔刀攔鬼魅,你在外面練的是膽子?」
「還有魂力。」
「閉嘴。」
青鸞站在一旁,目光從元羽身上掃過:「經脈已經處理過。」
「老師親自處理的。」
「算她還知道心疼。」靈鳶鬆開手,把人從地上放下,「金鱷供奉等你半個時辰了。」
供奉殿內沒有正式接風宴,桌上卻擺滿了元羽小時候愛吃的菜。金鱷斗羅坐在主位,先看他的魂力,再看腰後的日輪刀,最後將一隻酒杯倒扣在桌上。
「傷沒好,不許喝。」
元羽剛坐下便失去了興致:「您還是這麼不講道理。」
「打得過我再講。」
飯後,青鸞帶他去了舊院後方的九色石台。
這座石台由九種屬性礦石拼成,是元羽武魂覺醒後由供奉殿為他建造的。石台會緩慢吸收武魂城附近的元素魂力。他離開六年,無人能同時使用多種屬性,積累下來的力量全留在石縫之中。
元羽盤坐中央,七紋法輪在背後展開。
元羽將日輪刀從法輪中央拔出。
第一息,七紋穩定。
第四息,水紋與炎紋開始靠近。石台兩側同時升起水汽和火光,將兩股魂力重新引回各自紋路。
第六息,風幡在輪側晃動,法輪邊緣出現裂痕。
元羽把日輪刀送回中軸。
六息。
比峽谷時增加了一倍。
石台積累六年的元素魂力也在這輪迴圈中進入經脈。元羽剛突破不久的七十七級魂力迅速充盈,神賜魂環中尚未完全煉化的本源一同釋放。
天亮前,七紋法輪再次轉過完整一周。
七十八級。
靈鳶把一套新衣放到石台邊。白色長袍以金線壓邊,肩頭和衣擺繡著供奉殿的羽紋,腰封上還留著懸掛酒葫蘆的位置。
元羽換好長袍,又把史萊克的墨綠色隊服披在外面。
青鸞看了一眼:「不嫌熱?」
「裡面是回家,外面是比賽。」
靈鳶哼了一聲,沒有讓他脫掉任何一件。
一根極細的金色羽毛在晨風中落到窗邊。
元羽伸手接住。
羽毛根部系著一張紙條,只寫了時間和地點。
今晚,舊院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