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第三訓練場建在山腹內。
四周石壁嵌著隔絕魂力的黑色礦石，即使魂聖全力出手，外面也很難感知具體魂技。元羽趕到時，胡列娜已經站在場內，邪月和焱坐在邊緣石階上。
「史萊克的人沒跟來？」焱問。
「你們不讓看，我就沒帶。」
邪月抬眼：「你倒守規矩。」
「我一直很守規矩。」
三個人誰也沒接。
胡列娜將長發束緊，五枚魂環從腳下升起。她今天沒有穿比賽隊服，手腕和腳踝都纏著方便發力的護帶。
「只比魅惑和破招。你可以用法輪，不許用超過五成魂力。」
元羽解下酒葫蘆，放在場邊：「我七十八級，你五十一級。五成還是有點欺負人。」
「我用第五魂技。」
「那就五成。」
焱忍不住道：「你這答應得也太快了。」
「小時候吃過虧，得尊重娜娜姐。」
胡列娜唇角動了一下：「開始以後再看你能不能說話。」
邪月站起身，代替裁判抬起右手。
手掌落下。
胡列娜的第一魂環率先亮起。淡紅光芒從眼底擴散，訓練場裡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元羽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霞紋沿日輪刀亮起，薄霧覆蓋雙眼與口鼻。六年前，他依靠疼痛和霞霧擺脫魅惑；現在精神力已經隨神賜魂環提升，第一魂技只能讓他的動作慢上一線。
胡列娜並不意外。
她向前一步，第二、第三魂環接連亮起。三道外貌相同的人影從身側走出，每一個都帶著魂力波動和妖狐氣息。
元羽閉上眼睛。
風紋聽見了四道腳步，霞紋也分不出哪一道屬於本體。胡列娜顯然專門研究過他的感知方式，三道狐影移動時會帶動真實氣流，連魂力波動都來自她提前分出的精神力。
左側兩道身影同時靠近。
元羽刀鞘橫掃，穿過第一道狐影，又被第二道抬手按住刀背。觸感剛剛傳來，胡列娜的身體便化作紅霧散開。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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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列娜本體的狐尾從身後捲來，纏住元羽右腕。
胡列娜貼近半步，手指點向他的眉心：「抓到了。」
日輪刀在掌中散開。
狐尾纏空。
刀身在元羽左手重新凝聚，刀鞘停在胡列娜肩側。她的身體再次散成紅霧，訓練場裡的四道人影也同時後退。
「散形重組。」邪月道，「距離比以前遠了。」
焱盯著場內：「可他還是找不到本體。」
胡列娜的第五魂環亮起。
紅霧從四面升起，遮住地面和石壁。元羽睜開眼睛時，訓練場已經變成武魂城舊街。
胡列娜、邪月與焱都只有六年前的模樣。
小小的焱站在燒塌的訓練場牆邊，氣得滿臉通紅。邪月低頭檢查月刃，胡列娜則拿著一塊糕點，笑著問元羽什麼時候回來。
這段記憶有許多真實細節。
牆角被火燻黑的石縫，糕點上少了一粒果仁，連胡列娜袖口沾到的灰都沒有錯。精神幻境與胡列娜本人的記憶相連，霞紋只能讓元羽保持清醒，無法從細節中找出破綻。
「你走以後，我們每年都在等。」
年幼的胡列娜走到他面前。
「現在還走嗎？」
元羽沒有回答，背後的七紋法輪緩慢展開。
日輪刀離開中軸。
第一息，水、炎兩紋輕輕晃動。
第二息，日紋上方亮起一點金光。
屋頂上出現過的圓形光面重新凝聚。這次沒有千仞雪的六翼天使魂力幫助，鏡面邊緣不斷顫抖，大小也只有手掌那麼大。
元羽將日光送進鏡面。
舊街沒有消失。
鏡中卻出現了數十條紅色魂力細線。牆壁、街道與三名孩童都由精神力編織，所有細線向同一個方向延伸，匯入元羽右後方三丈處。
那裡空無一人。
第三息。
元羽轉身，刀鞘脫手飛出。
紅霧中傳來一聲輕響。
舊街隨之破碎。
訓練場重新出現，胡列娜站在右後方，手裡正握著打向她肩頭的刀鞘。三道狐影失去第五魂技支撐，同時散去。
元羽把日輪刀送回法輪中軸。
「找到你了。」
胡列娜低頭看著手中的刀鞘：「那面鏡子是什麼？」
「剛長出來的。」
「和風幡一樣？」
「應該是日紋的器相。」元羽收回法輪，「目前只能照出五丈內的魂力流向，撐一息都費勁。」
邪月已經走進場內：「魅惑沒有被反彈，幻境也沒有直接破碎。你是順著鏡中的魂力找到了釋放者。」
「對。」
胡列娜把刀鞘還給元羽：「叫什麼？」
「日相明鏡。」
焱道：「聽著比一息幡好。」
元羽看向他：「一息幡是誰起的？」
「馬紅俊。」
「你們連這個都知道？」
「比賽記錄里寫得很詳細。」邪月道。
胡列娜收回武魂。第五魂技消耗不小，她額前已經見汗，眼睛卻很亮。
「這場算誰贏？」
「刀鞘到你肩上，我贏。」
「我接住了。」
「我沒用刀鋒。」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兩人爭了幾句，誰也沒能說服對方。邪月直接宣布平手，焱負責把結果記在訓練場牆上，免得再吵六年。
離開前，胡列娜叫住元羽。
「教皇冕下撤回命令的事，我知道了。」
元羽停下腳步。
「唐三願意談嗎？」
「願意聽，也願意查。原諒還早。」
胡列娜點了下頭：「若換成我被人在峽谷追殺，我也不會因為一張手令便放下。」
她沒有替武魂殿辯解，只把一瓶恢復精神力的藥拋給元羽。
「賽場上我們不會留手。賽場外，先別讓同一座城裡的人繼續互相暗殺。」
元羽接住藥瓶：「我會原樣帶給小三。」
當晚回到史萊克住處，元羽沒有添油加醋，只把胡列娜的原話轉述了一遍。
唐三正在整理星羅與武魂殿學院的公開資料，聽完後將筆放下。
「她能區分賽場和暗殺，至少比峽谷里的人清醒。」
「娜娜姐以後可能會接任教皇，她看事情不會只看一場輸贏。」
「若武魂殿裡願意停手的人越來越多，談判才有用。」唐三道，「我會記住她今天說的話，也會記住月關和鬼魅在峽谷做過什麼。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元羽笑了：「這就對了。帳一本一本記，省得最後算糊塗。」
唐三看向他：「你在武魂城長大，為什麼從來沒有勸我忘掉這些？」
「忘了還怎麼解決？」元羽把恢復藥放到桌上，「先查清誰做的，再看誰該還。總不能因為都穿武魂殿衣服，就把所有人算成一個。」
唐三收起資料：「等比賽結束，我和你去教皇殿。」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確認那場會面。
翌日上午，第三輪抽籤結束。
弗蘭德拿著對陣表走進院子，臉上少見地沒有笑意。
史萊克學院的對手來自星羅帝國。
星羅皇家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