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都沒有四季,只有不斷增加的勝場。
元羽在第十場以後便很少出現在街上。殺他的人太多,十個里有九個沖著他尚未成年的模樣而來,剩下一個盯著日輪刀。應付這些人不難,浪費酒卻讓他心疼。
他在內城租下一間石屋,白天修煉呼吸法,夜裡參加殺戮場。失去魂技以後,經脈中的每一分魂力都要靠身體與刀法送出去。過去可以用器相解決的攻擊,如今只能親手擋開。
第一個月,他贏了二十一場。
第三個月,勝場達到四十七。
半年後,永珍的名字已經讓內城許多人繞路。胡列娜的地獄使者也在快速積累勝利,藍發唐銀則像一把藏在鞘里的暗器,出手次數不多,每一次都沒有活口留下。
三人從未公開結盟。
唐銀第六十三場前,有人在通道頂部埋了毒針。元羽經過時順手削斷機關,只留下一句「牆縫裡有東西」。
胡列娜第七十一場結束,十餘人堵在出口。唐銀從旁邊屋頂丟下一枚石子,打滅巷口的燈。等燈重新亮起,胡列娜已經殺出包圍。
元羽第八十場前,送來的血腥瑪麗顏色比往常更深。胡列娜端起自己的酒杯聞了聞,隔著兩張桌子道:「今天的酒別喝。」
元羽低頭看著杯中紫黑細線:「我從進城第一天就沒喝過。」
胡列娜的目光落到他腰間:「你帶的酒還沒喝完?」
「省著喝,一天一口。」
「難怪你最近臉色這麼差。」
「胡聖女,你關心人的方式越來越像罵人。」
胡列娜手中短刃一轉,刀尖貼著他耳邊飛過,釘死了身後準備偷襲的男人。
「下次我會瞄準一點。」
元羽拔下短刃遞迴去:「這句聽著順耳多了。」
時間在殺戮中走過近兩年。
元羽第一百場那天,殺戮場擠滿了人。唐銀已經九十九勝,胡列娜九十八勝,兩人都坐在看台上。城裡的人清楚,永珍只要活著走出來,下一次開啟地獄路便不會太遠。
九名對手中有五名魂聖,修為最高的獨眼老人達到七十九級。魂技雖被封住,魂聖級身體與戰鬥經驗依然可怕。
老人沒有急著動手,先讓其他八人圍住元羽。
「他擅長直線突進,封腿。」
四條鎖鏈同時貼地甩來,兩面重盾從前方壓進,弩箭從盾後連續射出。剩下兩人各持長槍,一左一右堵住空隙。這群人顯然排練過很多次,專門等著今天。
元羽拔刀,第一輪箭雨已經到了。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擊之潮。」
刀勢連成一片,十餘支弩箭被逐一撥偏,撞在重盾與鐵鏈上。元羽藉著箭矢反彈的空當向右側突進,持槍者提前半步封路,槍尖直刺咽喉。
他腳步一錯,肩膀貼著槍桿滑過,刀柄重重頂中對方胸口。持槍者悶哼後退,地上的鐵鏈立刻纏住元羽腳腕。
兩名壯漢同時收緊鎖鏈。
獨眼老人一直在等元羽被鎖鏈纏住。他從重盾後躍起,雙手握著一柄厚背大刀,刀鋒自上而下劈落。以他的力量,就算元羽能用魂技,也不能站在原地硬接。
元羽忽然笑了。
腳下的鎖鏈猛地繃直,他順著兩側拉力騰空,身體在半空翻過。厚背刀貼著衣擺斬下,正好劈中交叉的鐵鏈。火星炸開,兩根鎖鏈當場斷裂。
「謝了。」
元羽一腳踩在老人刀背上,借力升得更高。呼吸在胸腹間完成一次急促轉換,細微雷光沿日輪刀遊走。
「雷之呼吸·伍之型·熱界雷。」
刀光從上方落下,先劈開左側重盾,再沿盾面掃向人群。五人被雷光逼得同時閉眼,元羽落地後連踏七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獨眼老人沒有被雷光嚇住。他捨棄大刀,從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刺,趁元羽換氣時撲向後心。
看台上的唐銀手指動了一下,扣在掌心的暗器沒有射出。
元羽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刀鋒貼著肋側反轉。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銀黑彎月從身後展開,細碎月刃封住老人所有退路。短刺斷成三截,老人胸前多出一道斜長傷口,踉蹌跪倒。
最後兩人轉身便跑。
元羽沒有追。他抬手甩出刀鞘,一人後膝被擊中,向前撲倒;另一人剛爬上圍牆,唐銀坐在看台上屈指一彈,一枚無主鐵片撞中他的手腕。
那人摔回場內。
元羽抬頭看了唐銀一眼。對方神色平靜,像是什麼都沒做。
第一百場結束。
歡呼聲從看台四周壓下來,元羽收刀站在場中,白衣上沾了血,腰間酒葫蘆依舊完好。
接下來的十二天,唐銀與地獄使者先後完成百勝。
殺戮之王親自現身時,血紅披風從高台垂下,龐大威壓讓整座殺戮場安靜。他望著場內三人,聲音傳到每個角落。
「你們已經證明自己。我可以賜予你們殺神稱號,從此成為殺戮之都的貴賓,無須踏上地獄路。」
胡列娜先開口:「我要殺神領域。」
唐銀道:「我也一樣。」
殺戮之王看向元羽:「你背後的存在已經給了你領域。何必再冒險?」
「我來找一件東西。」元羽抬起頭,「它就在地獄路下面。」
殺戮之王眼底紫色加深:「這裡沒有你的東西。」
「那你緊張什麼?」
元羽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杯血腥瑪麗,隨手潑在地上。暗紅酒液流過石縫,數十條紫黑細線立刻鑽向殺戮場下方。
日輪刀出鞘。
魂技依舊被封,月相幽燈卻在刀後亮了半息。元羽順著燈光照出的方向一刀刺入石板,銀黑刀氣沿裂縫深入地下。藏在殺戮場中的羅剎氣息被攔腰切斷,地面傳來沉悶震動。
殺戮之王猛地站起,血色威壓迎面壓來。
元羽橫刀擋在身前,雙腳在石板上滑出半丈。唐銀與胡列娜同時上前一步,三股經過百場殺戮磨出的殺氣撞向高台。
許久,殺戮之王緩緩收回威壓。
「既然你們想死,我便成全你們。」
殺戮場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缺口,灼熱血氣從深處噴涌而出。三人腳下石台迅速下沉,周圍歡呼的人群被血氣捲入,一個接一個倒下。
元羽抬手抓住胡列娜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唐銀肩膀。
「都別掉下去。」
唐銀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狹窄石路:「已經在掉了。」
「我的意思是,落地以後再掉會很丟人。」
胡列娜用力甩開他的手:「先管好你自己。」
三人同時落在地獄路入口。
身後石台轟然升起,前方只有一條懸在血海上方的窄路。無數蝙蝠從黑暗中睜開眼睛,翅膀摩擦聲越來越近。
地獄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