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群沒有立刻撲下來。
它們倒掛在岩壁上，數千雙紅眼盯著地獄路入口。三人向前走出百餘步，最後一點來自殺戮場的光從身後消失，黑暗中才響起第一聲尖嘯。
胡列娜的腳步一頓：「上面。」
元羽橫刀掃過頭頂，最先俯衝的四隻蝙蝠被刀風掀開。更多黑影緊跟著壓下，翅膀相互遮擋，轉眼便封住前後道路。
腳下石路只有半尺寬，兩側便是看不到底的血池。三個人擠在一起只會妨礙出手，唐銀當即取出一根繩索，先系在自己腰間，再將另一端丟給胡列娜。
「我走中間，她負責感知。你守後面。」
元羽接過繩索繞在腕上：「為什麼我守後面？」
「你的刀長。」
「這個理由還算能聽。」
胡列娜回頭瞪了兩人一眼：「再聊一會兒，它們可以等你們商量完再吃。」
她的雙眼蒙上一層淡紅光芒。魂技受到封禁，精神感知仍比常人敏銳。第一批蝙蝠尚未靠近，她已經報出方位。
「左上十二隻，右側岩壁還有一批。前方三十步，路面斷了。」
唐銀抬手連射，十餘枚透骨釘鑽進黑暗。蝙蝠從空中跌落，他隨即射出飛天神爪，鐵索牢牢扣住對面石柱，先一步盪過斷口。胡列娜緊隨其後，元羽最後起跳，人在半空時反手斬出兩刀，把追到背後的蝙蝠逼回岩壁。
三人落地，繩索重新繃直。
蝙蝠群沒有散去，反倒在尖嘯中聚向洞頂。大量黑影纏繞成一團，最中央的三顆頭顱先後睜開眼睛。暗金色身體從岩石後擠出，展開的雙翼幾乎貼住兩側山壁。
唐銀盯著那三顆不斷轉動的頭：「中間是主體，左右兩顆可以恢復。要同時斬斷。」
「你怎麼看出來的？」胡列娜問。
「剛才有一枚透骨釘射穿左眼，傷口已經合上。」
暗金三頭蝙蝠王沒有給他們更多時間。三張嘴同時張開，尖銳聲浪撞向石路。胡列娜悶哼一聲，精神感知當場被打亂，腳下一滑便向血池墜去。
繩索猛地收緊。
元羽一手抓住石壁，另一隻手將她拽迴路面。唐銀已經迎著聲浪躍起，昊天錘在掌中出現，重重砸中蝙蝠王中間那顆頭顱。
暗金身體向後翻去，左右兩顆頭卻從兩側咬來。
元羽踩著石路邊緣衝出。第一步落下時刀光如水，貼著左側獠牙滑過；第二步借唐銀肩膀發力，人已經越到蝙蝠王上方。
「風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風。」
數道弧形風刃沿日輪刀卷下，左側頭顱連同半邊翅膀一齊裂開。胡列娜恢復過來，狐尾從腰後揚起，纏住右側頭顱猛地向外一扯。
唐銀在空中接住落回來的昊天錘。
第二錘砸下，中間頭顱塌陷。元羽落在蝙蝠王背部，日輪刀從右側頸骨橫切而過。三顆頭幾乎同時離開身體，龐大屍體撞上岩壁，帶著剩餘蝙蝠墜入血池。
血池翻起數丈高的浪。
三人重新站回石路，誰都沒有急著向前。胡列娜看了一眼唐銀手裡的昊天錘，眼神停留片刻，卻沒有當場發問。
繼續深入以後，地底溫度開始升高。
最初只是腳底發熱，半個時辰後，血池已經冒出大片氣泡。猩紅水汽沿石路向上涌，每次吸氣都帶著刺鼻腥味。唐銀取出藥丸分給兩人，胡列娜服下後還能保持清醒，元羽體內的月紋卻轉得越來越快。
黑暗本源就在下面。
羅剎污染混進血池，藉著升騰水汽往三人經脈里鑽。月相幽燈在永珍法輪邊緣閃了幾次，仍然無法完全亮起。元羽呼吸漸沉，眼前石路也出現重影。
「停一下。」唐銀道，「你的狀態不對。」
「下面那東西在拉月紋。」
胡列娜扶住岩壁：「能不能切斷？」
「離得太遠。」
前方石路正在熱氣中發紅，後退也沒有意義。元羽解下酒葫蘆，倒掉最後一口酒，將空葫蘆握在掌心。
水紋沿手臂湧出，過去修煉水之呼吸時積下的力量全部聚向法輪。血池中的水汽受牽引而來，在九色紋路外不斷壓縮。空酒葫蘆承受不住魂力，表面很快裂開。
「元羽！」胡列娜伸手來抓。
「別碰。」
他鬆開五指，碎裂葫蘆從掌心落下。水汽沒有跟著散去，一隻深藍色小瓶在碎片中緩緩成形，瓶口繞著銀黑水紋，只有半尺高，氣息卻與四方岩相等器相完全相連。
水相玄瓶。
元羽抬手托住瓶底，瓶口對準血池。方圓數丈的水汽被強行吸入瓶中，灼熱石路上短暫出現一片清明。
三息。
玄瓶只維持三息便布滿裂紋。元羽把瓶口轉向前方，收進去的水汽化成一道洪流衝出，將石路表面的高溫壓下去。
「走！」
三人沿著降溫後的石路疾沖。跑出百餘丈，身後水汽重新合攏，前方卻傳來一聲低沉嘶鳴。
一條赤紅大蛇盤在路上，十顆頭顱大小不一，每顆頭下方都鼓著金紅色肉瘤。它沒有魂獸氣息，體內力量卻讓周圍血池跟著沸騰。
唐銀取出昊天錘：「肉瘤是它的力量節點。」
胡列娜雙眼紅光大盛：「我擾亂它的判斷，你砸肉瘤。元羽，它的火交給你。」
「分得挺公平。」
十首烈陽蛇同時抬頭，金紅火焰從口中噴出。元羽召出炎相寶爐，魂技封禁讓爐身只凝成一半，仍將最前方的火焰向中央拉偏。唐銀貼著火柱衝上去，昊天錘第一擊落在蛇身，第二擊接著第一擊的力量掄回，重重砸碎一顆肉瘤。
赤紅大蛇瘋狂翻滾，狹窄石路隨時可能斷裂。胡列娜躍上蛇背，狐尾纏住一顆頭顱，精神衝擊直入十顆頭之間的共同意識。十首烈陽蛇的動作慢了半拍，唐銀趁機連破三顆肉瘤。
剩下的肉瘤一齊亮起，血池火焰向蛇身匯聚。
元羽將炎相寶爐推到極限。爐口不斷吞入火流，表面裂紋飛快增加。等到再也收不住，他一掌拍在爐身，將壓縮後的烈焰全部灌入日輪刀。
「日之呼吸·拾壹之型·日暈之龍·頭舞。」
金色火龍繞著赤蛇盤旋而上，刀鋒接連划過六顆肉瘤。唐銀最後一錘從正面落下，胡列娜的精神衝擊同時爆開。十首烈陽蛇昂起頭，龐大身體僵在半空，隨後斷成數截墜入血池。
一枚金紅內丹從蛇屍中飛出，被唐銀抬手接住。
石路下方卻在此時裂開。
紫黑神力從血池深處衝起，化成一張扭曲面孔。元羽體內的月紋與那股力量正面相撞，八十五級魂力劇烈震盪。
月相幽燈亮起，水相玄瓶也在法輪另一側顯現。日與月兩道紋路同時落到日輪刀上，元羽從斷裂石路盡頭躍出，一刀刺進面孔眉心。
黑暗本源從污染中剝離，沿刀身回到永珍法輪。
八十六級。
八十七級。
殺神領域的白光從出口落下，三人被光柱同時籠罩。冰冷殺氣湧入身體，在武魂周圍凝成可以自行收放的領域。
等元羽再睜眼時，已經站在地面。
胡列娜坐在不遠處，目光卻死死盯著唐銀。地獄路最後那一段，唐銀背後的衣服被火燒開，八蛛矛留下的骨痕露了出來。
她緩緩站起身，短刃落入掌心。
「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