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石台上的雷光持續了半個時辰。
從地獄路回來後的第一年,元羽沒有急著碰雷紋。他先修復經脈,將新生的水相玄瓶從三息延長到十息。玄瓶能夠收納的仍是自己承受範圍內的水與水汽,容量卻比最初增加了數倍,必要時還能把收進去的力量一次放出。
八十七級到八十八級,他用了七個月。增長速度比幼年慢了許多,每一分魂力卻更加凝實。殺神領域被他壓入月相幽燈,燈光亮起時既能遮斷精神感知,也會給靠近的人帶來冰冷殺意。
剩下十一個月,他把全部精力放在雷紋。青鸞負責引雷,靈鳶守著經脈,千鈞與降魔輪流用魂力穩住石台。最危險的一次,雷元素在法輪里走錯位置,炎相寶爐與水相玄瓶同時炸開,元羽躺了十天才能下床。
今日已經是第九次嘗試。
元羽盤膝坐在中央,永珍法輪懸在背後。八道已經開啟的紋路依次亮起,日輪刀則化為九色碎光,圍著法輪一圈圈旋轉。
水相玄瓶位於左側,瓶身已經沒有地獄路上那些裂紋。四方岩相、法輪風幡、日相明鏡、炎相寶爐與月相幽燈占據其餘位置,六種器相都還沒有實體,卻能在法輪轉動時保持清楚輪廓。
第七個空位里,雷紋不斷震動。
青鸞斗羅站在石台外,抬手啟用石台上方的雷紋。一道青紫雷光從穹頂落下,元羽沒有用刀接引,任由它沿八道紋路走過一圈。雷霆每經過一種器相,力量便被剝去一層,最後只剩一團最純粹的雷元素停在空位。
沉悶鼓聲從法輪中傳出。
第一聲很輕,供奉殿後山的樹葉卻同時向外翻起。第二聲落下,石台周圍積了數日的塵土被震成一圈。等到第三聲響起,一面青紫色小鼓從雷紋中完整浮現。
鼓身兩尺寬,邊緣繞著暗金雷紋,沒有鼓槌。元羽抬起右手,並指敲在鼓面中央。
「咚!」
近身雷光與殺神領域同時向外盪開。青鸞斗羅衣袖一揮,將衝到面前的力量壓下,腳下卻還是退了半步。
雷相天鼓只維持一聲便散去。
元羽背後的法輪轉速也慢下來。日輪刀重新凝聚,落入法輪中央完成校準,持續半個時辰的脫刀運轉就此結束。
新突破的魂力沿經脈流過,八十九級關口徹底穩住。元羽抬手握拳,雷光只在指節停留片刻便收回體內,沒有向外亂竄。過去八種元素同時運轉時總會彼此爭搶,如今法輪有七種器相分流,水、火、雷、風等力量已經能各走各的軌跡。只差空間紋開啟,九道紋路便能補上最後一個空位。
青鸞斗羅看了一眼自己退開的腳印:「八十九級?」
「剛到。」
「殺戮之都出來時八十七,剩下兩級花了一年半。以你的脾氣,居然忍得住。」
元羽跳下石台,接過靈鳶遞來的外袍:「我也想一覺醒來九十九級,元素神們不給。」
靈鳶替他拍掉肩上的灰:「能給才怪。你現在八枚魂環,魂力到了八十九級就得停。空間紋不開,第九枚神賜魂環沒有地方落。」
「所以我準備出去走走。」
「去哪?」
「史萊克。五年之約到了。」
這五年,大陸並沒有真的安靜。
唐昊與武魂殿地方分殿發生過兩次衝突,一次是有人拿假訊息騙他現身,一次是邊境主教想偷偷抓捕小舞。兩件事都透過停戰約留下的傳信渠道送到七寶琉璃宗,第一名主謀被唐昊廢去魂力,第二名主教則由比比東親自撤職,押回武魂城受審。
唐昊沒有砸毀分殿,比比東也沒有包庇下屬。
阿銀舊案的第一批檔案已經交給唐三。裡面有當年參與追捕的人員名單、死亡記錄和千尋疾回城後的醫治文書。最關鍵的幾頁仍被封存,雙方為開放範圍爭了半年,至少每一次爭執都停在桌上。
小舞一直留在星斗大森林。偶爾有魂師靠近核心區,大明與二明會先驅離,不再一見武魂殿服飾便直接殺人。五年停戰沒有消掉血債,卻讓新的血債少了許多。
唐三也在這一年完成月軒課程。
畢業演出那天,他穿著銀色禮服坐在大廳中央,琴音平緩乾淨。殺戮之都帶回來的寒意已經全部收進體內,若非腰間藏著暗器,沒有人會把這位藍發青年與地獄路上的唐銀聯絡到一起。
唐月華等最後一個音落下,親手替他戴上象徵畢業的銀飾。
「你可以去見夥伴了。」
唐三起身行禮:「姑姑,這一年多謝您。」
「以後真想謝我,少學你父親,遇到事情先把錘子放下。」
唐三想起武魂城那份停戰約,輕輕點頭。
元羽離開供奉殿前,去了一趟教皇殿。
比比東正在看邊境分殿送來的報告。胡列娜站在階下,殺神領域已經收放自如,魂力也達到六十六級,剛從長老殿結束一輪實戰訓練。
「八十九級?」胡列娜感受到元羽的魂力,眼神有些複雜,「你在殺戮之都里還只比我高二十多級。」
「出來以後我吃得好。」
「供奉殿的飯能漲魂力?」
「你來住一年試試。」
比比東把報告放下:「他占了九色石台一年半,六位供奉輪流替他引動元素。你若能讓供奉殿這麼養,也會漲得快。」
胡列娜聽完便不羨慕了。供奉殿願意給元羽資源,起因是他從小在那裡長大,也因為永珍法輪能承接元素神系。換一個人坐上九色石台,第一道雷便能把經脈劈穿。
「五年約期滿前,先去史萊克。」比比東道,「之後回武魂城,我有事交給你。」
元羽應下,離開教皇殿時正好遇見從密道回來的千仞雪。
她還頂著雪清河的面容,走進舊院才解除偽裝。五年潛伏讓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天斗太子的從容,即使換回金髮,眉間那份掌權者的氣度也沒有散去。
元羽遞給她一隻酒杯:「難得回來,喝一口?」
千仞雪拿過整個白玉酒壺:「你傷剛好多久?」
「一年半,酒都能釀一輪了。」
「那也少喝。」
她仰頭飲了一小口,將酒壺收進自己的魂導器。
元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你什麼時候學會搶酒了?」
「跟你學的。」
「學得挺快。上次你說讓我少叫姐姐,總得給個新稱呼。」
千仞雪看向院中那棵長高不少的梧桐,耳尖染上一點很淺的紅色。
「等你從史萊克回來再說。」
「我明天就走。」
「那就早點回來。」
她走出院門,白玉酒壺沒有留下。元羽靠著門框看了片刻,低頭笑了一聲。
五年時間到了。
這一回,他回史萊克時會穿供奉殿的白金長袍,也會把八十九級魂力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