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的話音剛落，雪清河已經站起身。
「帶路。」
他走得很快，寬大袖口垂下來，將那半根染血金羽重新遮住。元羽沒有當場問，只與唐三、寧榮榮跟在後面。
雪夜大帝的寢宮已經被皇家騎士圍住。
雪星親王站在宮門前，身後是臉色發白的雪崩。十幾名太醫跪在台階下，藥箱全被開啟，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雪星看見雪清河，直接抬手攔路。
「陛下昏迷前有令，除了獨孤先生與太醫，誰也不許進。」
雪清河沉聲道：「父皇病危，我身為太子也不能見？」
「正因為你是太子，才該留在外面。」
兩邊侍衛同時握住兵器。雪崩躲在雪星身後，往日那股紈絝勁消失得乾乾淨淨，眼睛一直盯著雪清河。
寧榮榮上前道：「唐三精通藥理，讓他看看陛下，至少不會比跪在這裡的太醫更差。」
雪星沒有鬆口：「七寶琉璃宗可以進去，你們兩個不行。」
他指的是唐三與元羽。
元羽解下腰間的日輪刀，連刀帶鞘交給旁邊侍衛：「我不進。唐三進去救人，獨孤博全程看著。親王若還不放心，可以給他上鎖鏈。」
「元羽！」唐三轉頭看他。
「一條鎖鏈攔不住你，先把門弄開。」
雪星仍在猶豫。寢宮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獨孤博的怒喝緊接著響起。
「拿藥來！陛下心脈快斷了！」
雪崩撲到雪星身邊：「皇叔，讓唐三進去。他在獨孤前輩的藥圃待過，懂毒。」
雪星咬了咬牙：「搜身。」
兩名侍衛剛走向唐三，八十九級魂力便從元羽身上展開。宮門前的空氣驟然一沉，侍衛腰間長劍同時震動。永珍法輪沒有出現，這股毫不遮掩的威壓已經讓所有人停住腳步。
「搜藥囊和兵器，別碰魂導器里的私人物件。」元羽看著雪星，「他來救人，不是來受辱。」
雪星迎著他的目光站了幾息，最後揮手：「照他說的辦。」
雪清河向前一步：「我也進去。」
「不行。」雪星擋在門前，「藥單沒有查清之前，太子府送進來的每一樣東西都有嫌疑。殿下若真關心陛下，就在外面等訊息。」
雪清河看向寢宮緊閉的門，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急色。雪崩發現以後，眼神里的懷疑更深，悄悄拉著雪星退後兩步。
元羽站到雪清河身側，聲音只夠兩人聽見：「讓唐三先救人。」
雪清河指尖在袖中鬆開：「好。」
唐三交出暗器與兵器，只帶藥囊進入寢宮。寧榮榮留下聯絡寧風致，元羽則靠在宮門旁，看著雪清河右側肩膀。
那裡的衣料比左邊厚了一層，偶爾還有血腥味散出。傷口剛包紮不久，金羽上的血應該來自千仞雪自己。
寢宮內，雪夜大帝躺在床上，臉色青黑，嘴角殘留著暗紅血跡。獨孤博按住他的心口，碧磷蛇皇毒沿經脈遊走，將另一股毒逼在胸腹之間。
「你來得正好。」獨孤博額頭全是汗，「這毒會變。我先按解心脈的辦法處理，它又鑽進了肺腑。」
唐三先看瞳孔，再按脈門，最後用銀針從雪夜舌下取出一點黑血。紫極魔瞳運轉，血中幾縷顏色不同的細絲清楚起來。
「兩種毒。」
獨孤博皺眉：「我只驗出一種。」
「單獨看都不致命。一種藏在每日服用的溫補藥里，另一種混在安神湯中。兩者在體內積累，時間一長，心脈與肝臟便會一同衰敗。」
唐三讓太醫取來雪夜過去一個月的藥渣，分成十幾隻白瓷碟。溫補藥顏色正常，銀針插進去也沒有變化；安神湯的藥渣同樣查不出劇毒。直到他把兩邊各取一撮放在一起，銀針表面才緩緩變黑。
獨孤博用指尖沾了一點混合後的藥液，碧磷蛇皇武魂立刻傳來排斥。
「毒性不算猛烈，卻會黏在內臟里。每天添上一點，普通治療魂師只會以為陛下年老體衰。」
一名年長太醫聽得臉色慘白：「陛下這三年時常心悸，我們一直用養心藥調理。難道那些藥也……」
「養心藥沒有毒。」唐三翻開其中一碟，「它會加快氣血，正好幫助這兩種毒進入心脈。下毒的人很熟悉陛下每一張方子。」
寢宮裡的太醫面面相覷。能連續三年調整藥量，還能避開獨孤博偶爾檢查的人，絕不會只是混進膳房的小人物。
唐三從藥囊取出三顆藥丸，碾碎後混進銀針。第一針落在心口，第二針刺入頸側，第三針則扎進右臂經脈。
雪夜身體劇烈抽動，喉中湧出的黑血被獨孤博用魂力托住。黑血落入銅盆，盆底很快被腐蝕出細小凹痕。
「我要把兩種毒分開。」唐三道，「前輩守住心脈，我把其中一股引進右臂。速度慢一點，手臂可能廢掉；速度太快，人會先撐不住。」
「你只管動手。」
藍銀皇從唐三掌心生長，細藤貼著雪夜右臂纏繞。魂力透過銀針一點點拉出黑線，獨孤博的毒則守在肩頭，防止毒素重新回到胸口。
半個時辰後，雪夜右手五指滲出黑血，青黑臉色稍微退去。
獨孤博收回武魂，長出一口氣：「能撐多久？」
「七天。」唐三擦去額頭汗水，「想徹底解毒，得弄清兩種藥的準確分量。若還有第三種引毒藥，時間會更短。」
雪夜的脈搏恢復了一些，仍舊沒有醒。唐三把三根銀針留在經脈中，又用藍銀皇在床邊結成一圈細藤。毒性再次移動，藍銀葉片會先變色，守夜的人便有時間叫醒他。
獨孤博看著那圈藍銀皇：「你今晚留宮？」
「直到找到解藥。」
「小心一點。敢在皇帝身上下三年毒的人，未必只準備了藥。」
他們把所有太醫院藥材搬進偏殿。唐三逐一聞過藥渣，很快找到一包沾著淺綠粉末的藥材。獨孤博從香爐底部又刮出一層灰白粉末，兩樣東西混在一起，立刻冒出腥甜氣味。
雪星聽完結果，當場命人封鎖太醫院與膳房。
「近半年給陛下送過藥的人，一個也不許漏。」
太醫令跪著呈上藥單。溫補藥來自太醫院，安神湯卻由太子府以孝敬名義送了整整三年。每一張領取文書上，都蓋著雪清河的私人印章。
雪星將藥單摔在雪清河腳下。
「太子殿下，你解釋一下。」
雪清河低頭看著那枚舊印，臉上沒有慌亂。
「安神湯確實由太子府送來。」他彎腰撿起藥單，「方子出自父皇常用的宮廷藥冊，藥材每月由太醫院驗過。我會交出經手人員和庫房鑰匙。」
「只交鑰匙？」雪崩忍不住開口，「二哥和三哥去世前，也喝過你送的湯。」
雪清河抬眼看他。雪崩下意識往雪星身後縮了一下，又強撐著沒有避開目光。
寧榮榮已經放出七寶琉璃宗的傳信煙火。宮外有塵心與寧風致，雪星的底氣也多了幾分。
「封東宮。」雪星道，「太醫院、膳房和太子府三處同時查。陛下醒來以前，誰都不能離城。」
元羽卻看見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已經慢慢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