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讓。」
元羽手腕一轉,日輪刀沿著天使聖劍的側面滑過。兩柄兵器之間炸開一片金光,他借力把千仞雪推向半空,同時拽住唐三退到屋脊另一端。
唐三擦去嘴角血跡:「你要幫她?」
「我要她停手。」
「她給雪夜下毒,殺過兩名皇子。」
「所以她得交代。」元羽看著重新張開六翼的千仞雪,「先活著交代。」
千仞雪聽見兩人的話,握劍的手收得更緊:「元羽,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
「我也沒答應替你奪皇位。」
「這座皇宮裡的人都要殺我。」
「我在這裡,誰也不能趁亂殺你。你繼續打,雪夜剛保住的命、蛇矛和刺豚、宮裡這些跟了你多年的人,都會被拖進來。」
千仞雪沒有回答。天使領域再度收攏,金光全部壓向元羽。她要逼他讓路,也想知道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如今究竟會把刀落在哪一邊。
元羽把日輪刀插進屋脊。
八種器相沿法輪輪轉。四方岩相先壓住腳下的宮牆,法輪風幡托起碎瓦,水相玄瓶收走刺豚留下的毒液,炎相寶爐吞入天使聖劍散出的金焰。月相幽燈遮斷精神鎖定,霞相雲衣護住唐三,日相明鏡則將整個封宮魂導陣照進鏡面。
最後一聲雷鼓落下。
蛇矛斗羅剛逼退楊無敵,雷聲已經震到胸前。他的蛇形武魂真身晃了一下,楊無敵的破魂槍隨即刺入長矛分叉處。黑焰爆開,蛇矛斗羅被一槍震退數十丈。
刺豚斗羅射出的毒刺也在雷聲中偏離。獨孤博沒有再鋪毒霧,碧磷蛇皇尾巴橫掃,將刺豚龐大身體砸進宮牆。
三處戰場同時拉開距離。
楊無敵橫槍守住寢宮門口,獨孤博退到雪夜窗下。蛇矛與刺豚也回到千仞雪兩側。雙方各自帶傷,武魂仍未解除,目光都落在屋頂上的元羽身上。
日相明鏡中,十二道光柱匯聚在寢宮上方。陣眼沒有藏在地面,它位於光罩頂端那顆拳頭大小的金色晶石里。
「唐三,右上三十丈。」
唐三抬頭,紫極魔瞳順著明鏡指引看見晶石。他甩手射出三枚子母追魂奪命膽,暗器在半空碰撞,爆開的毒霧逼得守陣魂師退開。
元羽拔出日輪刀,空間紋上的銀線沿刀尖延伸。
他還不能開啟空間,也無法瞬移。那條銀線讓他看見兩處光芒連線得最薄的位置。
「日之呼吸·貳之型·碧羅天。」
圓形刀光橫過屋頂,先斬開金色光柱,再沿空間薄弱處切出一條不足一尺的黑縫。封宮魂導陣的力量被黑縫吞入一瞬,唐三的第二輪暗器已經擊中陣眼。
晶石碎裂。
籠罩皇宮的光罩從頂端塌下,十二座宮門重新開啟。七寶琉璃宗的訊號箭立刻升入天空,塵心的七殺劍氣出現在宮外。
千仞雪失去了最後的兵力優勢。
她懸在空中,看見皇家騎士從宮門湧入,也看見元羽依舊擋在自己與唐三中間。蛇矛、刺豚都受了傷,潛伏魂師被分割在數條宮道,再打下去只會多出屍體。
六翼緩緩收攏。
「武魂殿所屬,停手。」
聲音傳遍東宮。
蛇矛斗羅還想開口:「少主,我們能帶您衝出去。」
「我說停手。」
千仞雪落回地面,解除天使真身。她從魂導器取出完整解藥、太子兵符與暗線名冊,放在寢宮外的石桌上。
她先折斷太子兵符,再把代表武魂殿調令的金牌交給蛇矛斗羅。
「以我的名字發令。東宮、北門、皇家魂師營全部解除控制,武魂殿所屬退到城西營地。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營。」
蛇矛斗羅接過斷裂兵符,單膝跪地:「遵命。」
刺豚斗羅也解除武魂真身。龐大身體縮回原狀時,他臉色青白,獨孤博留下的腐蝕毒已經傷到肺腑。楊無敵沒有趁機補槍,只守在雪夜寢宮門前。
「雪夜的毒是我安排的,兩名皇子的死也與我有關。宮裡的武魂殿魂師聽命行事,投藥者與知情者都在名冊中,其餘人沒有參與。」
唐三拿起解藥聞過,又與楊無敵核對其中三味藥材。藥方是真的,最後一份藥也足夠雪夜清掉殘毒。
「還有雪清河本人的屍骨。」唐三道,「這件事也要記在你名下。」
千仞雪看著地下密室方向:「替代行動由三名武魂殿長老執行,當年雪清河死在他們手裡。兩人已經去世,剩下一人在名冊最後一頁。我接受自己使用他身份的責任,不會替執行者擋掉名字。」
雪星聽見以後,握劍的手稍微鬆了一點。至少這份名單沒有隻寫幾個已經死去的人應付天斗。
雪星提劍便要上前,元羽抬起刀鞘擋住他。
「她已經交出兵權。」
「她殺的是天斗皇子!」
「所以交給醒來的雪夜決定。你現在殺她,蛇矛、刺豚會拼命,外面還會有更多人死。」
寢宮中傳來一聲虛弱咳嗽。
雪夜在唐三三人的治療下醒了。他靠在床頭,聽雪星把經過說完,足足沉默了一刻鐘,才命人把千仞雪帶到門前。
「清河本人死了多少年?」
「十五年。」千仞雪道。
雪夜閉上眼,手指壓著被角:「你在我身邊叫了十五年父皇。」
千仞雪沒有迴避:「是。」
「朕現在殺你,武魂殿會怎麼做?」
「供奉殿不會罷休。教皇殿未必會立刻開戰。」
「倒是坦白。」
雪夜看向寧風致,又看向站在門外的皇家騎士。他剛從毒中撿回一條命,天斗城經不起三名以上封號斗羅死戰。
寧風致在旁邊道:「陛下,千仞雪離開後,七寶琉璃宗可協助接管宮內魂師。元羽與唐三都願留下證據副本。今日先停戰,不妨礙天斗以後按名單追責。」
雪崩跪在床邊:「父皇,我想替兩位兄長報仇。可城裡還有幾十萬百姓,我聽您的。」
雪夜看著這個裝了多年紈絝的兒子,第一次認真點了點頭。
「交出宮內所有人手、毒方與往來文書。你帶蛇矛、刺豚離開天斗,此生不得再用雪清河身份。宮變責任由天斗與武魂殿重新核定。」
雪星急道:「陛下!」
「朕還沒糊塗。」雪夜喘了一口氣,「今日殺她容易,明日邊境便可能開戰。先讓城裡的人活下來。」
千仞雪行了一個天斗太子的禮,最後一次叫道:「父皇。」
雪夜轉開臉,沒有應她。
千仞雪走出寢宮,經過元羽身邊時停住。
「你贏了。」
「沒人贏。」
「那你還攔得這麼高興?」
元羽看著她發白的臉,輕聲道:「小雪,回武魂城等我。」
千仞雪腳步頓住。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她沒有回頭,只把白玉酒壺從魂導器取出,拋進元羽懷裡。
「七天。處理完唐門的事,回來。」
元羽伸手拉住她手腕,在她掌心放了一枚月燈印記:「城外若還有人攔你,捏碎它。我會趕過去。」
千仞雪合起手指:「這次只有三息?」
「我已經九十級了,能撐五息。」
「還沒有第九魂環,少得意。」
她轉身走向蛇矛與刺豚,唇角卻有了很淡的笑。